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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一百一十八章 凯旋 ...

  •   才不过五日的工夫,钟离珏身后的军队便全都各归各位,销声匿迹。阿卓和从没后悔过他下在钟离珏身上的赌注,如今再看,果然如此,竟真的是钟离珏帮他打赢了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仗。不过他也在思考,他伊赛到底招了怎样一个驸马,他到底有着一个怎样的姐夫。不过他既敢于拉拢这样深藏不露的人,就要有胆量承担这样的风险。
      浩浩荡荡的库卓部大军步伐坚定地走进了热托合德的城门,百年以前的伊赛族得以破镜重圆,虽然这样的结果,过程有些不道德,也有些残酷。
      可算是如愿以偿,阿卓和风风光光地坐上了整个伊赛族大汗的宝座,这也算是完成了祖先的一桩心愿,从前伊赛族的大汗便是库卓部的祖先。
      库卓部进入热托合德以后,没有屠城,也没有烧杀抢掠,除了城池易主,他们尽量保持着和从前的一致。他们也没有将尤祂部的贵族赶尽杀绝,但也没放过他们,将他们软禁起来,阿卓和再不许他自己做过的事情回报在自己的头上。
      阿桑妲站在热托合德高高的城楼上,望着广袤无垠的那特兰大漠,见钟离珏走到了她身畔,她便侧头靠在他的肩上。夕阳西下,大漠上的落日格外美丽,美得令人窒息。阿桑妲道:“如今可总算是熬出头了,现在看看,我们脚下的那特兰大漠,有四之有三都已经是我们伊赛的天下。我如今再不想南征北战,只想安安稳稳做我的长公主,看着小准慢慢长大,然后我们再有小凝,再有更多的孩子,然后,把我从前读过的兵书全都忘记。”
      “现在忘记还不是时候。”钟离珏抚了抚阿桑妲的头发,“你不知道尤祂部何时会反扑,阿卓若能将这大汗之位坐稳三年,才可能永久坐得稳这汗位。再说……”说到此处,他停了下来。再说,如今我帮你们打赢了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仗,今后自然会连哄带骗地让你们帮我打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仗,对不起了。
      阿卓和说到做到,建立伊赛汗国之后,便把这第一个彩头给了小准。小准以库卓扎那为大名,写入了伊赛族库卓氏的族谱。丁卯年十二月一日,阿卓和在热托合德正式登基为汗,封长公主阿桑妲和驸马钟离珏的儿子库卓扎那为王子。虽然史上封婴儿为王子的例子极少,但伊赛族统一这等喜事,有这样的彩头伴随,本也无伤大雅。
      大典之后,阿卓和设了一小的家宴,不过只有他们一家而已,阿卓和、阿桑妲、钟离珏、小准。
      阿卓和起身道:“姐夫,我敬你一杯。”
      钟离珏亦起身,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阿卓不必如此煞有介事,你平日里不是都唤我‘弘燚’么,我亦没有时时刻刻都称你‘大汗’。”
      阿卓和道:“终究还是委屈你了。”
      钟离珏笑道:“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小准不管是叫钟离准,还是叫库卓扎那,他都是我和阿桑的儿子,你的外甥,我们一样疼爱他,不是么?”
      阿卓和道:“我本以为你们汉人格外讲究这些,只怕这样做太过驳了你的面子,可没想到你的心是这般宽,那我便放心了。看来当初,我和阿姐没有看错你。”
      钟离珏沉默不语,又喝了几杯。小准不管是姓钟离还是姓库卓,又有什么打紧呢,反正他真正的姓氏,是拓跋。

      “前几日收到弘燚的信了,他们打了胜仗,他的儿子也出生了,九月二十八日生,唤作‘准’,钟离准,伊赛名字叫‘扎那’。想来义父已做了祖父,我也做了大伯,可当真是快呢。”
      “当真是快……当真是快……”水云卿叹道,“这浑浑噩噩地,竟又要是除夕了,弘燚和阿桑姐姐的儿子都出生了。你说,这一步一步,走得可还算顺利呢?”
      钟离珉道:“目前看来,扎托这一战能够打赢,这是我们都希望看到的,到目前为止,应还算是顺利的。对了,年后你可想去扎托看看?冬日里的大漠也别有一番风情,只是已错过了小准的满月酒了。”
      水云卿心不在焉道:“他们才刚刚平了热托,定是危机四伏,速德拉济又没死,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哥哥不会同意我去的,我想不想去,又能怎样?”
      钟离珉打趣道:“赌神向来处事随性,想去何处,自然是说走就走。再说,你背着你哥哥离开京城,也不是第一次了。”
      “背着哥哥离开京城,也大都是三侠借的胆子罢了。”
      钟离珉执起水云卿的手道:“此番三侠再借你一个胆子,你可愿走这一趟?”
      水云卿会心一笑,随即与钟离珉一拍即合道:“既然如此,那年后我便跟你走这一趟!谁让我也对小准这孩子是这般好奇呢。”
      这次换做钟离珉会心一笑,总算是水云卿自己想走这一遭了。此番本又是水云天托了他带着水云卿到扎托去散散心,待他们回来,水家的别院便要竣工了,也算是给水云卿一个惊喜。另外,也借此契机,让耿金铎回热托去看看。

      当出发的时候,水云卿发现耿金铎和东方铭一行十一人全都跟着,才明白这本就是哥哥和钟离珉联手搞的小把戏。
      水云卿若是问起,钟离珉只道是水云天看着芟右近日也没有什么赌局,想让妹妹到西边去散散心。当然,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水云卿早就知道他们有很多事瞒着她,时间长了,也就不再如往常一般穷根究底,她也明白,早晚有一日,钟离珉会对她说实话。
      的确,虽然水云卿已站在举足轻重的位置,可她还是很多事情是不知道的,比如说,耿金铎原本姓尤祂。
      这一次,钟离珉让骏骐留在了家中。骏骐已为他瞎了一只眼睛,他不想再让它经历更多的大风大浪。何况骏骐已不是从前那匹神骏无比的马儿,又怎能如从前一般一次次带着他们脱离险境?

      这段日子阿卓和等人一直住在热托,处理着战后一些琐碎的事情。这便意味着,若想见到他们,钟离珉和水云卿一行人要一路从京城走到热托。水云卿从不知道那特兰大漠竟是这般广袤,如今才被这壮丽的风光深深折服。
      时隔半年再次踏上这片大漠,景致已尽是不同。上一次还是春夏时节,阳光下的大漠闪着一片金黄,甚是耀眼。现下是隆冬时节,刚刚下过雪,大漠上金银相间,几个小丘错落有致,两坡之间偶有几峰骆驼缓步而过。这样看来,大漠上的生活也是很悠闲的。
      牧马人高昂的呐喊声回荡在沙丘之间,看来战后的热托已逐渐恢复往日的祥和。牧马人挥着马鞭,看到这边钟离珉一行人,便高声呼喊着打了招呼。钟离珉也大方地回礼,水云卿见状,便也跟着挥了挥手。这样的场景,她已熟稔起来,哪怕是素不相识,相互问好也是有的。出了关,心情果然就舒畅了许多。水云卿心下想着,若是一切结束之后,能永远离开中土,找个与世无争的地方,一生这样过下去,也很好,比荣华富贵,更舒畅些。可如果这样选择,恐怕哥哥一人独挑大梁,太累;若哥哥也这样选择,那便是辜负了太爷爷那一代惨淡经营创下的家业了。不过,这可也都是以后的事了,如今,还是火烧眉毛,且顾眼下了。
      依旧如是,他们一行人还没有到达,热托城中便得到了消息。当他们进了大殿的时候,阿卓和等人并不见惊异。
      钟离珉、水云卿和东方铭等人行了个常礼便罢了。礼毕耿金铎才上前来,依着伊赛族的礼节行了跪拜大礼,并用伊赛话道:“参见大汗、长公主、驸马。”声音悠扬却坚定,响彻了整个大殿。
      水云卿一愣,阿卓和也是一愣。半晌,阿卓和站起了身,缓声道:“贤弟请起。”他渐渐明白这一礼的意义,这一礼的分量。这便是耿金铎以尤祂部三王子的身份,代表尤祂部,承认了他这个大汗。大殿下站着的库卓部人,都并不明白其中深意,只道是大汗的故人前来拜见,但是座上的三人,全都明白。
      彼时小准已经四个月,已开始牙牙学语,甚是可人。如今月祺家的熹儿已经七八个月,能够说些简单的字句。小准身体里流着伊赛族的血,和熹儿又是不一样。纵是早产的孩子,也大抵和寻常的孩子一样的强壮。
      水云卿不禁伸手逗了逗小准,小准竟伸手握住了水云卿的手指,咧嘴笑了。阿桑妲打趣道:“看来我们小准和伯母倒是很亲的。”
      蓦然间水云卿又是一次恍惚,却并非因为阿桑妲的直爽而羞涩。自己从来都是那个被无数人疼爱呵护的小辈,如今,已做了三个孩子的长辈了。韫儿唤她姑姑,熹儿唤她小姨,以后,小准或许还会唤她伯母,如今都是二月二龙抬头了,按照真正的生辰算起来,她都已经二十一岁了。从她不到十七岁便做了赌神,到如今已逾四年了,时光荏苒,真如白驹过隙。便是她与钟离珉互吐心迹,也是半年有余了。只是,钟离府就是再办一次喜事,也应是钟离珏纳妾之喜吧。
      钟离珏和阿桑妲陪着钟离珉和水云卿,阿卓和便与耿金铎单独说话叙旧。阿卓和已换下了伊赛族大汗的一身正装,穿上了一身常服,这样总还自在些。
      耿金铎突然道:“我想见见我父汗。”
      阿卓和愣了半晌,并未回答,只问道:“到了这种地步,你可会怪我?”
      耿金铎摇摇头。
      阿卓和又问:“他们害你到这般田地,你可会恨他们?”
      耿金铎又是摇摇头,“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咱们伊赛总有一天会统一,如果统一伊赛的是他们,我也一样接受这个事实。可他毕竟是我父汗。”
      沉吟半晌,阿卓和道:“好,我带你去见他。”
      “听说……昌穆已经死了?”
      “是……那一箭,是我射的。”
      “赤厉可还好?”
      “他受了重伤,我已派人替他医治,可他不愿配合,所以状况并不好。”
      “其实……”耿金铎顿了顿,“赤厉也是一个血性男儿,或许我们只是不同道而已,就是这样。”
      尤祂速德拉济等人被阿卓和软禁在一处地宫当中,很快,这地宫便到了。看守们见是大汗亲临,全都不敢怠慢,忙依着阿卓和的吩咐打开了门。在黑暗中太久的速德拉济等人听得声响,都不禁向门的方向看过去。
      速德拉济一脸不屑道:“原来是大汗来了,现在你一家是风风光光,我落得这般下场,可当真是落魄的凤凰不如鸡了。你可真是带兵有方,年轻有为啊。”
      阿卓和淡淡道:“前辈过誉了,如果可以选择,我倒宁愿载入史册的那个统一整个伊赛族的大汗,不是我。此番前来,我为前辈带来了一位故人。”
      这时,戡代进了地宫,对阿卓和耳语了几句,阿卓和又对耿金铎交代几句,便退了出去。
      耿金铎解下身上披着的大氅,递给旁的侍从,上前了两步。地宫里昏暗,并看得不真切,耿金铎看不清速德拉济和赤厉的面孔,他们亦不知耿金铎到底是何许人也。
      耿金铎单膝跪地,单手扶肩——这是伊赛族的君臣之礼。
      速德拉济愣了一愣,耿金铎用已经不太流利的伊赛话道:“儿臣参见父汗,臣弟参见兄长。”
      已经十多年了,耿金铎还记得速德拉济的面孔,速德拉济却已辨不出他的模样。
      “你……你……”速德拉济抬起了颤抖的手,指着耿金铎。
      耿金铎站起身,一字一顿道:“父汗,您没听错,也没看错,是儿臣回来了。”
      “不可能!”赤厉疯了一般地喊道,“阿日铎明明在十四年前就已经死了!你的伊赛话说得这样,怎么可能是阿日铎?!你分明就是阿卓和那狗娘养的派来的,是不是?”
      “啪”的一声脆响,截断了赤厉的话语。这一次,耿金铎是用流利的汉语道:“你这般看不起阿卓,是因为他的外祖母是汉人;你们从前这般排挤我,也是因为我的母妃是汉人。殊不知收留我,抚养我长大的是汉人,相助阿卓打赢你们的也是汉人,就连现在我们伊赛的长公主驸马也是汉人,伊赛的王子身体里也流着汉人的鲜血。太多年跟汉人在一处,很久不说伊赛话了,我的伊赛话已说得不那么流利,可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我的身体里,流着伊赛人的鲜血,我本来的名字叫做‘尤祂阿日铎’。怎么,你若不信,我们可以滴血验亲。”
      “阿日,终究是我当年看错了你……”速德拉济的话语中竟多了一分释然。
      耿金铎嘴角略略挂着笑,“合罕……父汗,当年您还是疼爱过儿臣的,儿臣毕竟是您的血脉……可是,父汗不愿认儿臣,儿臣也就不扰了父汗的清静。儿臣先行告退了。”说罢,耿金铎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速德拉济叫住了他。
      耿金铎只停下了脚步,并未转身,沉声道:“父汗还有何吩咐?”
      速德拉济盯着耿金铎腰间插着的短剑,“你不是替你的阿卓兄弟来杀我的?”
      耿金铎这才心不在焉地瞧了一瞧腰间的短剑,这是方才阿卓和随手插在他腰间的。不过,他还是相信虎毒不食子的,就算速德拉济能有这般狠心,他现在杀了自己又能怎样?耿金铎随口道:“这把短剑儿臣佩在身上,不是用来杀人的,本是想与父汗滴血验亲的,可是儿臣相信父汗不会不认得儿臣,这把短剑,也便用不上了。哦,对了父汗,听说天朝的皇帝已派了使节来,现下阿卓大约就在接见他们,由蒋端、孔荆、阿斯纳日那非迪等人陪着。儿臣也不跟阿卓去搀和,阿桑的儿子也有四个月了,他也当唤儿臣一声舅舅,儿臣也该去送他些见面礼了。”说罢,耿金铎咬了咬嘴唇,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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