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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三侠 ...

  •   卓亲王大婚的事也过去了一个多月,京城中的传言也不再那么热了。赌坊、青楼这种地方也渐渐热闹了起来。
      “哥……”一日用晚饭的时候,恰巧颜琇琸身体不适,在房里歇着,水云卿缓缓抬起头来,“现在城里‘安静’多了,过几日,我晚上就可以出门了吧。”
      水云天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随你。”
      水云卿放下了筷子,“答应得这么爽快?那时你不是说卓亲王大婚前后风声紧,不让我去么。”
      “那时你又没有问我。”水云天头也没抬。
      水云卿耸了耸肩,自知无趣,也没再说什么,就继续吃饭了。
      晚上,任月祺伺候水云卿洗漱、更衣之后,水云卿坐在床上,任月祺站在一旁,问:“小姐,咱们明晚过去?”
      水云卿点了点头。
      “近来可有战书?”
      “这事你问我?”水云卿打趣地推了任月祺一下,“战书不从来都是你收的么,莫非是一个多月不去,你倒生疏了。再说,我们都一个多月没去了,哪来的什么战书?估计明日就是几局小的,也赢不了多少。”
      “是,没有战书的赌局,的确赢不了大的。小姐贴身花的银子还有多少?”
      “还有一千两。这你不用担心,没钱了哥哥会给的嘛。我要睡了,明日你可想置些冬装?”说着,水云卿已不慌不忙地拉过了被子。
      “月祺当然想,小姐别忘了还有小祺!”
      “那你早点睡便是,也让我早点睡,我明日晨起若是困了,可是决计不出门的哦。”
      “那我去睡了,小姐当心夜里别冻着了。”
      “知道啦!”

      次日一早,水云卿与任月祺就出门去了。她们二人在外面置了几件大氅和毛料的衣服,至于给赌神的和小祺做衣服的布料或者是衣服,她们便都在自家店里买,这也好掩人耳目。
      下午,她们二人照常去了戏苑。自从水云卿做了赌神,她和任月祺便经常先去看戏,等到天色晚了,她们再从戏苑换了衣服离开去芟右,这样总比从家走要好些。
      二人都会轻功,若是去赌坊的话,一般走房上。赌神若走在大街上,太招摇了些。
      走着走着,二人已走到了房檐边上。任月祺猛地拉住了水云卿,“小姐,别往前了,你怎么了?”
      水云卿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果然……这样的速度,跳不过去。”
      “小姐,你想什么呢?”
      水云卿后退了几步,“我……今日我总感觉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任月祺犹豫了一下,“可是……小姐,再跳过这间货栈,就是芟右了,我们已走这么远过来了,不如今日我们只在二楼坐一坐,喝一喝茶。反正,我们已很久没来了,就当,观察一下形势。”
      “嗯,好吧。”水云卿点了点头,后退了几丈,向前跑到那房檐边,纵身一跃,跳上了对面货栈的房顶。紧跟着,任月祺也随她跳了上去。
      她们二人从二楼的后门进了芟右,那门是芟右专为赌神开的。水云卿在二楼坐定,任月祺便吩咐下人上茶。自然是铁观音,赌坊的人都是熟悉的。赌坊二楼的常客无非是水云天与赌神,水云卿偶尔光临,这三人最爱的恰都是那铁观音,倒省了赌坊的下人不少事。
      水云卿盯着墙上挂着的自己的那幅字画出神,自言自语道,“阑珊处有野芳发,桃花源外野芳发……哪一个?应当是哪一个好些?不,哪一个都不好,这首词,本就太悲了些。”半晌,她又托着腮,低头看了看楼下,“今日这帮人,都是些江湖上的小混混,的确不值我出手的。”
      “公子……”任月祺拍了拍水云卿的肩,“方才有人差人送来了战书,七日后在此处,赌色盅。赌注……面议。”
      水云卿回过头,饶有兴味地拿过战书,“赌注面议的还不太多呢,一般如此的都不是赌钱的,这赌局有点意思。对了,什么时辰了?”
      任月祺道:“回公子的话,差两刻就亥时了。”
      水云卿低声道:“一般亥时就该睡了,我们走吧。”说罢她便起身,任月祺也跟在身后。
      她们回家的时候常走捷径,然而那条路窄,人少,也只有借着月光才有些许光亮。水云天是不建议她们这样走的。
      走在路上,二人突然同时放慢了脚步。
      任月祺问:“公子可是察觉到了什么?”
      “我们后面有人,你也感觉到了?”
      “此人轻功了得,听不到脚步声。我是因感到月光的变化才觉有人站在身后,挡了月光。”
      水云卿深吸一口气,道:“知会护卫,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听你说来,大约是高手,他们不好插手。再者说来,高手大多会是君子。”
      话音刚落,一阵阴风从二人身后吹过。任月祺把水云卿挡在身后,用剑鞘挡住了那黑影的进攻。他用的也只是剑鞘。又是一阵风,那黑影便消失不见了。
      任月祺在水云卿耳边道:“我从未见过耿爷武功,除耿爷之外,他比咱们家任何人的武功都高,而且不止一点。还有,这人轻功极高,应是超过了叶前辈。”
      “风三侠……”
      “莫非,真如少爷所说,他已在注意公子了……”
      “那只能希望我们不要正面交锋了,自风三侠进京之后,哥哥就嘱咐过我。”
      任月祺无奈地摇了摇头,“公子,这不可能。京城几乎所有的赌徒都以您马首是瞻,而他是侠,若他不离开京城,我们不可能永远避开他。不过,话说回来,京城附近的很多百姓也都以您马首是瞻。”
      “那倒是的。”水云卿赞许地点了点头,“大不了,到时候我就乖乖在家呆着,不再‘顶风作案’了,不就结了。”
      “小姐……”任月祺坏笑了一声,“咳咳,公子,这可不像您的性格。”
      水云卿一本正经地说:“人总是要成长的,我也是。”
      任月祺连连点头,“是是是,您是人……”
      “你说什么?”水云卿转过身。
      “没说什么,没说什么……”

      才一进家门,水云天就叫了任月祺去问话,弄得水云卿一头雾水。不过,水云卿见水云天书房的门虚掩着,便推门进去,道:“哥,你问月祺话,没什么可瞒着我的吧。”
      “好吧,你在一旁听着就是。”然后,水云天便问任月祺:“月祺,今日你和小姐在外面可碰上什么事了?”
      “哥,我的事你直接问我就好了嘛。”
      “算了吧,你遇到什么事都瞒着我,我还是问月祺得好。听你这说话的口气,你必是遇到事了。”
      任月祺朝水云卿挤了挤眼睛,然后恭敬有礼地冲水云天回道:“少爷,今日我们遇到了风三侠,好在他并未为难我们。”
      “知道了,你下去吧,我跟若儿说几句话。”
      “是,少爷。”任月祺行了一礼便退了回去,走得时候还不忘又冲水云卿挤了挤眼睛。
      “你你你……晚上回去再收拾你。”水云卿冲任月祺挥了挥拳头。
      “好了,你别跟月祺闹了,你不是说你的事直接问你就行么,那你就说说,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水云卿见瞒不住了,也只好如实交代,“今日我们在我们常走的那巷子里遇到了风三侠,他并未拔剑,只跟月祺过了一招,就走了。”
      “你们没有跟他正面冲突?”
      水云卿猛地站了起来,“哥,我又不是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们凭什么要躲躲闪闪,凭什么要那么懦弱?”
      “你……”水云天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水云卿从小很少跟他发脾气,可他也一向很少跟水云卿提及他每一个决定的前因后果,他不想让水云卿卷入这是是非非中来。半晌,水云天深吸了一口气,“你坐,今日我便跟你说清楚。”
      水云卿道,“好吧,今日我便听你一次。”
      水云天站了起来,“这第一,最直接的,你跟他若冲突了,你自己、家里,都有麻烦;第二,你和他,说穿了都是想造福于民,不过是你玩心重了些,可你们若冲突,首先忧心的便是民,然后,赌坊的生意、京城的治安都成问题;第三,你的赌术早就被□□注意,风三侠也必是□□眼中钉,你们的冲突正是□□之乐事;第四,是朝廷。”
      “朝廷……”
      “说起来……朝廷的确是处处为了百姓的。”水云天抬了抬眉毛,“但朝廷有时是容不下市井里同样为百姓做事的人的。说起这全国上下,还是普通人多、富贵人少,若是真有一日这些平民百姓都以你们马首是瞻,朝廷还能得安宁吗?而若你们二人起了冲突,便正是合了朝廷的心意。”
      “可你之前说……”
      “我知道,可你要记得,有些话是台面上的,有些话却是台面上不能随便说的。我从前不愿让你想这些事,只希望你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如今你大了,况且,你也不能单纯一辈子,是我当初想得太简单了。”
      “哥……”水云卿站了起来,“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方才……不该跟你发火。”
      “无妨。”水云天会心一笑,“你有什么火也只能在家里发。”

      几日后,水云卿在云轩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与她只有一面之缘的钟离珏。
      水云卿悄无声息地坐在了钟离珏对面,钟离珏见了她,只是抬起头,笑而不语。说起来这笑也略有些似笑非笑,却让人看着格外舒服。
      水云卿先开口道:“钟离公子,想不到又在此处相遇,也算是有些缘分。”
      钟离珏道:“云卿小姐近日怎得空来云轩了?”
      “也是闲来无事罢了,我可否向公子讨口茶喝?”水云卿只是心里想着,若能以普通人的身份在自家的茶社喝杯茶就好了。
      钟离珏爽快应允道:“自然是应该的,上次是云卿小姐请在下,这一次也该轮到在下了。小姐平日里喜欢什么茶?”
      “铁观音。它既非绿茶也非红茶,独具‘观音韵’,清香雅韵,‘七泡余香溪月露,满心喜乐岭云涛’啊。对了,记得上次我还说要向钟离公子请教烹茶之道呢。”
      “这是自然。”钟离珏话锋一转,“家父已在京城置了一处房产,我们也算是在京城安家了,在下与云卿小姐这一来二去,可也算是朋友了?”
      “当然。”水云卿点了点头,“以后称我‘云卿’便可。”
      “云卿真是不拘小节。‘弘燚’是我的字,以后你可以此称呼我。”
      水云卿与钟离珏倒是相谈甚欢,而她此次出门的主要目的却是想看看那个下战书的人到底有没有在附近。七日准备,赌注面议,纨绔子弟大多草率,不会如此有耐心,这人多半是个高手。若是高手,他的手和常人不一样,总会更灵活些。虽然变戏法的也是如此,但他擅长的到底是赌还是变戏法,大约是很容易看出来的。与钟离珏偶遇的小插曲,只是令水云卿的心情略略轻松了些许。
      “你心里在想事情?”钟离珏放下茶杯。
      “的确。”水云卿越过钟离珏的肩头看过去,“我今日的确不是出来闲逛的。”
      钟离珏并没有顺着水云卿的目光看过去,这正是种超乎寻常的镇定。钟离珏道:“依你看来,身后那个人,有什么特别吗?”
      “你可听说过赌神的名号?”水云卿用手腕托着下巴。
      “这恐怕是见过点世面的人都听过的,进京城而未闻赌神名号,那不是显得孤陋寡闻了?我还知道,你家一直罩着赌神,不是么?”钟离珏依旧没有回头。
      “没错,我也不怕明说,我哥哥的确罩着他。”水云卿越发对钟离珏的直率有些好感。
      钟离珏的嘴角向上一挑,“那大少爷有没有打算把你嫁给他?”
      水云卿心里暗笑,莫不是她还能自己嫁给自己么?胡思乱想了不一会儿,她又问道:“那你可听说,不出几日,赌神在芟右有一个大赌局?”
      “嗯,听说前几日有人匿名下战书,且赌注竟是面议,这对赌神来说,的确是个大赌局。想必,跟那些公子哥,他也玩腻了。”
      “你的想法还是很独到的。”水云卿不禁点头,这与她所知晓的寻常人的想法不同,而与她的想法是一样的。
      “这种事,大约只要稍微想一想便能知晓。赌神一旦出手,无往而不胜,我想,他所追求的的,并不是赢一场赌局,而是一个对手。”
      “英雄所见略同。”
      “此言差矣。”钟离珏淡淡一笑,“你是闺阁淑女,我不过是个会点武功的书生,你我都并非英雄,怎的说‘英雄所见略同’呢?”
      “你若不入朝去做个言官还真是可惜了。”水云卿不禁莞尔。
      “这是赞我口才好呢,还是骂我多嘴?倒是你,若是男儿身,才应入朝做个言官。”
      “果不其然!不过,你我倒是‘志同道合’,子霄哥哥也说我该做个言官。”
      钟离珏仿佛不经意地摸了摸茶壶道:“茶都凉了,我们二人却聊得正热,想是已忘了时辰了吧。”
      水云卿望望门外的天空,太阳的确已经西沉,而她盯着的那个人还是没走,此人如此的耐性,让她不禁佩服。
      水云卿正想着该回去了,还未起身,钟离珏便又开口:“可否冒昧地问你一个问题?”
      “嗯。”水云卿饶有兴味。像钟离珏这样说话诙谐而谨慎,是什么问题会显得冒昧?
      “你为何会对赌神如此关心,连他从未谋面的对手也要打探一二?”
      “因为……”水云卿一时编不出什么好理由,便随口一说,“因为我想拜他为师,只是有点不太现实。”潜意识中,她不想让钟离珏感觉,她喜欢赌神。
      “你的喜好还真是不一般。”
      这回,水云卿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那人还真不是个善茬儿,方才谢谢你的镇定。”
      钟离珏不语,只是微微点头,目送水云卿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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