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蜉蝣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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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丝僵直了身体，她张了张唇，几次开合，却始终不敢直截了当地开口。
即便在打算来这里之前，理由已经翻来覆去地想过很多遍，但只要一想到她面前此刻站着的人是库洛洛·鲁西鲁，哪怕这只是个十来岁的少年，她也不敢贸然开口，唯恐说错什么得到恐怖的对待，唯恐说漏什么被对方怀疑。
可是，即使是这样一个人，即使害怕着……
飞坦是这个身体的哥哥，但在流星街，血缘又能算得了什么？飞坦没有家人，她也不是家人，彼此的联系，只有溶于血液里相似的分子，何况，从这个身体继承而来的记忆来看，她只不过，是因为高烧不退被飞坦丢在垃圾堆里的妹妹。
再次见面是幸运也是不幸，过于弱小依旧会被抛下，她害怕、惶恐，却仍旧蜷缩在自己小小的世界里，有所期待。毕竟，按照命运，她这个哥哥，会是日后的蜘蛛，这就意味着，她跟着他，会见到她最想见的那个人。
所以在知道兰西的来处后，她才会冒险出手，她不能，让库洛洛和飞坦这样结仇，旅团还没建立，也没有团规，兰西还是库洛洛重要的同伴，如果这样被飞坦杀了，那么以后……无论如何，为了自己的目的，和未来的命运，她也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莉莉丝颤抖着捂着胸口，半晌，放下手。“我…我……听说你们很厉害、很强，我也想变强。”
“想变强很简单，只要不断战斗就可以了。”
“……”糟、糟糕，被怀疑了么？！
“莉莉丝小姐之前是和飞坦在一起的对吧？”
“是。”如果被怀疑的话……想出来的目的总会有漏洞而且不会为他所相信，那么，只有虚实掺半了。“我是飞坦的妹妹。”
“哦？”库洛洛挑起眉，静待下文。
“我小的时候因为生病被丢掉，但、但是后来身体情况反反复复终于好了点，所以，我就来找哥哥了。”
“唔……”聆听者沉吟着，没有立刻给予回答，诉说者惴惴不安地偷偷看了看他，又侧开视线。
还是那张脸，黑发黑眸，如同她多少次幻想的那样，想见，想接近，更想触碰。
即便…危险。
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你以为永不能亲眼见到，见到了就会想要站得更近，站得近了又会奢望更多。
人的欲望永远不会被满足。
女孩的目光偷偷地飘过来，自觉一直没有被觉察，小心翼翼，藏着惊喜。
库洛洛不动声色地将这些目光收拢，冥冥之中，有种时空错转的感觉，像是透过这个女孩看到了另一个人的目光，仔细一想却又觉得应该不一样。
如果是路斐尔的话，这个时候，她应该逃得很远，很远。
远到即使在同一个世界，也宁肯永不相见。
因为她想要活下去，比这个女孩子，更重视自己地想要活下去。
假如当初，路斐尔知道自己那么强烈地想着期盼着就会实现愿望，她真的会乐意么？或者说，假如那时候作为阿飘的那个人是毫无缘由的去了那个世界，她又是否…不会害怕？
叶公好龙，近乎痴迷地好龙，可他也着实地害怕着。
路斐尔当初能够坦然地接受那只阿飘的存在，不过是因为他来得有因，潜意识里想着信仰还没有用出去，路西法不会那么容易让她被杀罢了。
黑透的眸子飘飘忽忽地看向近处的女孩，她害怕他，很害怕，却依旧带着恋慕的眼神偷看他，在和他对视的那一刹那，浑身一颤，却扶着桌子直挺挺地坐着，她的脚尖，始终朝里，没有丝毫想要离开的迹象。
库洛洛蓦地有些欣赏起她了。“莉莉丝。”
“嗯？嗯！”女孩从害怕中努力挣脱出来，维持着一丝清明，等待着不知为何的下一句。
“你喜欢我。”
未到正午，阳光并不热烈，透过破碎的木窗，打在脸上的光尽数裂开，细小而毫无规则，铺开无数的光与影。
干燥的时间里，却不知从哪里飘来了一股新鲜的血味，隐隐约约，似乎仔细一闻还能感受到几不可察的热气，莉莉丝艰难地张着唇，在闻到这股味道时，她的整个胃都在翻腾。恶心，面对眼前这个人的害怕与恐惧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牢牢地将她罩住。
她逃不掉。
她颤巍巍地抬头，黑发少年仍旧注视着她，一举一动落入眼中，纯黑的眼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这样的味道他早就闻到习惯，闻到麻木。
麻木得让她开始感到更为害怕，却颤抖着想站得更近。
“你……”
“我有说错么？”库洛洛走到她面前，低身俯视着弯腰捂着胃部的女孩：“还是说，你会在飞坦面前维护兰西，有其他原因？”
眼瞳因为过黑，看不清，也显得好像什么都无法进入。
莉莉丝迷蒙中有种错觉，这个少年比任何人都清楚原因，也比任何都清楚她的心思。
可他不在乎，完全的那种。
“我……”心里倏地泛酸。背井离乡的孤独和寂寞，面对着一个她知道有多么物资匮乏对她来说有多么危险的地方，她所有的付出都仿佛被这个人看在眼里，却视若无睹。
“很喜欢么？又有多喜欢呢？”库洛洛宛如低喃地说出了这两句话。他知道路斐尔在这个会为了见自己想见的人而付出很多的女孩面前，其实是没有资格问出这些的，然而，现在，他是库洛洛。
“……”突如其来的问题砸得莉莉丝一阵发懵。
“那么喜欢，喜欢到想加入我们的话。”
库洛洛低身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仿若轻笑。
“从这里…走到A—3区吧。”
“活下去，然后，站过来。”
打发走了头一个如此痴心的爱慕者，库洛洛放下了手里的书，半个身体靠在窗户上，向外探出，悠闲地四处看着，却还不漏一丝防备。
居高临下看得是更远没错，不过再怎么远，流星街的风景也不会变得更美。
堆得越来越高的垃圾山，埋葬了多少被丢弃的物什，又馈赠了多少被丢弃的人。
微眯起眼，垃圾山拐角的矮墙上，一个大大的分不清颜色的“南”字即使过了很久很久也依然清晰，不是因为颜料特殊，而是不知什么时候，总有人，再将它描得更深更深，深到似乎永远都不会褪色。
“在看那个么？”
“嗯。”
侠客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总觉得这个黑发的少年此刻的样子有些疑惑。“没见过吗？”
“不，见过。”只不过其他区，这个见到的次数不算多，当然，更可能是什么时候被他忽略了。
“上帝在南，我们向北。”碧眸的少年扯起红润的唇瓣，声音平淡，没有嘲讽和沉重，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库洛洛侧过脸看他，停了半晌，有些迟疑地说；“侠客，我倒是没想到……”
“哈？”
“你是信□□教的么？”
“……”侠客蓦地从少年装逼模式(喂！)转向了黑线模式：“……那是什么东西？”
“哦，信上帝的分的教太多了懒得解释，总之，有一个同样备受信仰的宗教叫□□教就对了。”
“不，这不是重点。”
“哦？”
“什么叫我信仰□□教了？我完全不知道有这个东西好么？”
“……”库洛洛闻言，立马用一种【原来你知识如此匮乏】的眼神看着他：“不用担心，现在你知道了。”
“……所以说，到底是为什么……”
“上帝在南，真主在北。”
所以啊，说上帝在南你就要向北的少年，你真的不是在奔向真主的怀抱么？！
“……”侠客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我不知道这句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流传的，最初的含义，也不太想查找。”库洛洛后退几步站直了身体，拍了拍胸口沾着的碎木屑和土灰。“但是，因为我们在流星街，在这个所谓的神之弃处就说什么【上帝在南我们向北】，不是会显得太无知了吗？神真的只有一个吗？我们被一个抛弃背离这一个，就一定被所有的都抛弃了背离了所有吗？”
安静了很久，侠客蓦然这样问道：“你信神么库洛洛？”
“我信存在即是合理。”
合理并符合事实的东西是存在的，它有存在的原因，反之，存在的东西也合理并符合事实。
如果神有其存在的因由，如果路斐尔当初听到的是真的，那么他为什么不会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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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蓝的天，碧蓝的湖水，湖边的芦苇摇曳生姿，男孩镶黄边的衣摆擦过，一丛丛的芦苇荡漾着弯下了腰。
“酷拉皮卡！”远远传来了女孩的呼唤，渐近，湖边的男孩侧过身，握着一卷书的右手垂在身侧，淡淡转头：“卡莉，怎么了？”
“祭祀要开始了，族长通知大家到祭坛那边集合呢！”
“嗯，我马上就过去。”
“说是这么说。”名叫卡莉的小姑娘扯了扯艳红色的裙摆，淡黄色的镶边被她淡粉色的指甲刮得有点毛毛的。“你等会儿肯定会迟到的！”
“呵。”酷拉皮卡挑起眉笑了一下，湖蓝色的眼睛干净清透，合乎这个年龄的孩子所应有的清澈，却仿佛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眸光：“放心，我会过去的，这次，不会迟到。”
“那好吧。”卡莉眨了眨眼，想到平常无论怎么催，只要是酷拉皮卡决定的事，绝对不会轻易听从任何人的建议，只好放弃，又扯着裙摆风风火火地跑远了，所以，她看不到身后，蓝眸的男孩眯起了眼。
五年。
从出生到现在，他在窟鲁塔族生活了五年，每一年的这一天，他都会和所有的族人站在祭坛前祈祷，向这个曾被他一手覆灭的少数民族的守护神，祈祷。
啧，真可笑。
酷拉皮卡抬起手，手里的书卷半遮着男孩子俊秀得近乎漂亮的脸，只露出一双含着嘲讽的眼睛。
重生并不算什么，事实上，死了以后是否还会转世活着也并不是他所关心的，但是，偏偏这么巧，转世成了自己原来的敌人。
世界上有这么巧合而毫无原因的事么？
没有。
白嫩的小手虚空抖了两下，手里的书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取而代之的，是一本黑色封面的大书，显然，这个尺寸对于酷拉皮卡而言有些过大，他立马从单手捧着换成了双手。
一个世界里不会有从外貌到生存经历一模一样的人，这违背了时空的定论，但是……
酷拉皮卡看着手上的盗贼秘籍，露出了深思的表情。一模一样的能力，尤其是作为日后可能的敌人，这种情况，会存在么？还是说，现在在流星街的库洛洛·鲁西鲁和当初的他并不一样？那么，究竟是哪方面？是经历的差异造成了改变，促成了现在这种情况，还是说……
那个，并不是他？
作者有话说第18章 蜉蝣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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