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少》日撸三千

23、小狗

　　“黎昕，你真是狠心，我照顾你这么多年，难道你真的一点感念都没有吗？枉我，枉我……”男人凄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既然这样，那我不如把你关起来……”
　　“昕昕，快逃，和阮哥哥走！”

　　黎昕汗涔涔地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喘气，突然想起睡梦中男人那绝望的眼神，却实在想不起他的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黎昕困惑地抬头，因为电灯没有关，所以眼前可以看见灰蒙蒙一片，他的眼睛近几年来好了不少，据医生说是颅内淤血变小了，但是除了微弱的灯光，黎昕还是感受不到其他的具体事物。

　　黎昕听见电子钟擦擦的流动声，他估计现在已经不早，却无法判断现在究竟几点了。
　　黎昕觉得有点口渴，但是不想去麻烦别人，于是他伸手去摸床头那个琉璃杯，然而往常放在那里的杯子如今却不在原位，黎昕略一心急，手抖抖索索四处寻找，却只听啪嗒一声——

　　“哎呀我的小祖宗哟，你干嘛这么心急呢？有事您叫叫我也好，您看，这琉璃盏可是先生从外国带回来的啊……”琉璃杯子摔碎的声音刚落，外面就急匆匆奔进来一个啰啰嗦嗦的老婆子。

　　黎昕懒得理她。
　　虽然这人面上听起来在关心自己，可是黎昕却很能听出她语气里面对自己的轻蔑和不敬。
　　黎昕悄悄收回手，被玻璃杯碎片划破的手指藏在袖子里，钻心地疼。

　　“我要去看哥哥，”黎昕突然抬头，“我想他了。”
　　老婆子没有想到黎昕这样的话，怔了怔，才道，“我的三少爷诶，阮中将可是大忙人，不说他每天要处理多少军务，光是家里的事情都忙得他团团转了。所以小孩子家家，只要不添乱就好，去大人面前瞎凑什么热闹？”

　　“那我要去看奶奶，”黎昕又说。
　　“奶奶？哎哟喂，她老人家睡眠不好，才刚刚睡下，您去打扰她做甚么？”老婆子想都不想就反驳了。

　　黎昕听了他的话以后，也没有说什么，一声不吭地蒙头躺了下去。
　　老婆子以为他被自己说服了，心满意足地拉拉黎昕被子离开了。

　　殊不知黎昕在里面并没有乖乖睡觉，他躺下之后，想了想，从被窝里面伸出一只手敲了敲挨着床的床沿，过了几秒，一只小土狗儿就推开窗户扒拉着窗台蹦了进来。
　　小土狗格外通灵性，蹦进来就哈哈哈钻进黎昕的被窝，还直往黎昕怀里钻。

　　黎昕心里不快活，一把揪住毛呼呼的狗耳朵阻止它的行动，狗儿被抓疼了，呜呜低咽了两声，却不敢反抗，讨好地用湿漉漉的鼻头蹭蹭黎昕的掌心。
　　“我真讨厌她，”黎昕小小声说。

　　狗儿呜咽两声，表示赞同。
　　“我还讨厌那个趾高气扬的秋翠，她是个讨厌鬼，老是欺负我，”黎昕抱怨。

　　小狗就像听得懂她说什么一样舔舔他，恰好舔在指头被划破的地方，黎昕一瑟缩，然后慢慢感受着小狗的温柔。
　　黎昕摸摸小狗的头，有节奏地顺着它的毛，忽然他停住了，他摸摸小狗秃了的那一片毛，抖着声音说，“是二姐那只狗，它又欺负你了？”

　　狗不会听懂他说了什么，只是傻兮兮一个劲儿讨好地蹭他。
　　“我也讨厌那只狗。它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它，”黎昕突然沉默下来，在这里，其实有谁喜欢过他，有谁对他好过？
　　每个见到他的人，都可以用嘲讽的语气唤他一声三少爷，然后被过身去狠狠说他的坏话。
　　他曾经亲耳听到过二姐的丫头秋翠和别的丫头谈论他的过错，语气活像他抢走了二姐的一切宠爱一样。
　　而其实，他等到的除了比在张家华贵的衣服和一间从未动过的卧室，什么都没有。

　　其实这也是他应该，谁叫他不是属于阮家的人呢？他只是一个外来者，而这个秘密，除了阮家老太太，所有人都知道。
　　阮家，不是他的家，爱他的，只有一只畜牲而已。

　　黎昕揪住狗耳朵，“带我去看哥哥。”
　　小狗乖乖站起来，从窗户翻了出去，黎昕笨手笨脚跟在后面翻出去，小狗转头看着他，黎昕把手伸上前去握住小狗的尾巴，一人一狗，跌跌撞撞朝着前面走去。

　　临近阮崇白卧室的时候，小狗停了下来，它知道阮崇白不喜欢自己，于是跳到草丛中溜走了。
　　黎昕一个人摸索着走进去，却很不小心打翻了一个很大的物件，然后听见哒哒的脚步声。眼前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面前的男人声音听不出喜怒。
　　“哥哥，抱，”黎昕对着他突然露出来笑脸。

　　男人抿了抿嘴，还是把小孩子抱了进去。

　　“这么晚，怎么不睡？”
　　阮崇白把他放在床上问。阮崇白不是一个喜欢小孩子的人，尤其是很皮的孩子，他总认为孩子一开始就是大人那样安静懂事的样子，要是撒娇耍无赖，那简直是怪胎。

　　而黎昕，虽然是一个冒充阮家独子的孩子，但是这个孩子足够文静，没有不该有的野心，所以虽然有时候会意外地黏人，可是也并非无法忍受。
　　所以他对黎昕，总是格外忍耐。

　　“哥哥，我手划破了，”黎昕可怜兮兮举着手往阮崇白的面前凑。
　　男人盯了一会儿，然后问，“涂了药了吗？”

　　黎昕摇头又点头。
　　“那为什么这么晚还不睡？”男人搞不清划破手和不睡觉之间的逻辑关系，于是又耐着性子问了第二遍。

　　可是小孩子像是体会不到他那种不耐烦的情绪，一个劲儿把划伤的手像举着一块徽章一样忘阮崇白面前凑。
　　阮崇白也体会不到孩子想要关注的心情，“那好吧，你现在暂时在我这里睡下来吧。”

　　黎昕欢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