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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雪衣梅郎是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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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城外的官道上,一辆外表寻常至极的马车正向西而行,只是这拉车的马生的异常高大,还有那赶车的马夫相貌过于俊秀了些。
清风卷起车帘,一缕斜阳映在车内之人脸上,那人清逸出尘的面孔上,悠远的双眸迎着光,一袭青衫,如石上清溪,清淡到无。
睡榻上,某人红火的发丝从枕上静静垂下,微微睁开的双眼一丝蓝光若隐若现。
另一边,女子手撑着下巴,白纱遮住面容,只余下一双澄澈如秋水的眼睛含笑注视车窗外,她的眸仁黑如墨玉,却又极其清亮,好似所有的天光都凝聚于此处,一笑,流光滟滟。
马车车速极快,即便路过坑洼处,也是四平八稳。空落落的官道上,只余下哒哒的马蹄声和轱辘轱辘的车轮声。
燕怀直直盯着车顶,车内淡淡的清香和药香相互融合,十分默契,那感觉就如水乳交融,似乎本就是一体。
他眸光在那静默的二人之间转了一圈,沁着午后斜阳,女子露出的那截手臂皓白如霜雪,而公子伦一向淡漠的脸上似乎爬升着一缕甜蜜。
燕怀觉得,这气氛有些诡异,这二人眼角余光微微相撞,静静相凝,又若无其事地转了方向,只是一人脸上有浅淡的红晕,另一人却红了耳根。
燕怀心有不甘,这感觉好像参加一场盛大的宴席,却有一股莫名的阻力硬是将自己隔在门外。
在很久以后的某个夜晚,月明星稀,他抱着一壶酒与莫离坐在河边,河水清浅,女子的笑容如青荇一般柔软,那时他坦坦荡荡的将今日所想一一道来,换得莫离微微一怔,随后一叹,盛宴虽好,可也会席终人散,唯有不悔,才不辜负倾心相遇一回。
当然,这都是后话。而此时,他忿忿开口打破平静,试图引起那二人的注意。
“我们这究竟是要去哪呢?”
盛青伦道:“影梅庵。”
燕怀眼里一诧:“你是说那个大炎最有名气的尼姑庵?”
“嗯。”
“我虽风流,但也不至于荒唐到要去调戏尼姑。。。。。。”
燕怀一脸悲怀,“我的人品在你二人心中就如此不堪么?”
莫离含笑讥诮道:“燕公子,从你口中说出这二字,实乃是这两字的耻辱。”
“你。。。。。。”
燕怀不平道:“我今日总算见识到何谓说话绵里藏针,先前我还觉得那穿绯色衣裳的姑娘说话不客气,可与你一比,真是逊色一筹。”
莫离手撑着下巴,转头看他:“燕公子,品字三个口,口字代表人,可见人品这东西并非自己说了算,实乃人人相传也。你纨绔多年,名声真好不到哪去,自古良药苦口,我的忠言,自然逆了你的耳,我就不与你一般见识。”
“你。。。。。。”
“我怎样?”
燕怀结巴了半天,道了句:“真毒。”
莫离笑的风神淡静:“这也被你看出来了?”
她凑近燕怀,压低的声音含着趣意:“很多人都只知道我医术好,其实若论起我最厉害的本事,就算蜀中唐家也要逊色三分。”
她眨了眨眼:“如今,你想不想见识见识我这项本事?”
女子笑容温软,轻吐的气息含着芬芳若有若无扫过燕怀脸颊,他只觉得自己似在梦中一般懵懂,竟傻愣愣点了头,道了句:“好。”
此语一出,莫离也是一愣,她狐疑地盯着燕怀的脸瞧,心想,这燕怀看着精明,本质还是真憨厚啊。
盛青伦轻轻咳了声,燕怀这才反应过来,喃喃道:“我刚才有些迷糊,你千万别当真。”
他赶紧岔开话题道:“公子伦,听说这影梅庵的梅景甚是有名,你可曾见过?”
莫离深深地看他一眼,那一眼似乎人心能被看穿,燕怀讪讪地一颤。
莫离了悟一般笑了笑,也不与他为难,又回身手撑在窗边,朝盛青伦道:“我听说西京侯年轻时博物洽闻,姿貌不凡,世人称他为雪衣梅郎,是一个难得能与丞相莫问一较高下的人物。可这样一位英杰,突然激流勇退,袖手庙堂,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难言的缘由?”
她静静地凝望着面前的男子,他那纤长的睫毛似乎能拨开历史风尘,那双悠远的眼睛似乎能穿透岁月写下的篇章。这清明的眸光,从未染上迷茫。
盛青伦淡淡道:“家父四处云游,其实是在为我寻医。”
莫离问:“那为何不曾见他来寻访我师父?”
盛青伦道:“药王谷所在何处一直是个未知之谜,家父即便想寻也无从下手。”
莫离心里一忖,药王谷周遭布满了阵法,从外面看不过是长年笼罩着雾气的深山密林,且师父心性低调,从来都是出谷救人,也难怪世人都觉得药王谷神秘地很。
她凝眸问道:“那我们此去影梅庵是要见谁?”
盛青伦眼角微垂:“去见青月的母亲。”
燕怀讶异道:“那女人的心肠比毒蝎还毒,去见她作何?难为你既往不咎,对她那女儿真心关爱。”
盛青伦默然半晌,低眉轻叹道:“她终究是我妹妹。上代人所犯下的错又何必牵连到我们这一代。”
燕怀哼哼了几句:“你还真是悲天悯人,菩萨心肠。唉,像我这种有仇必报的人永生永世都成不了仙啰。”
他二人寥寥几句,莫离却从中嗅到沧桑的味道,那背后的故事定然也写满了怅然。
盛青伦眉睫轻抬,碰上女子疼惜的眼神,唇角不由一弯,柔声道:“无妨,都过去了。”
莫离忆起这些年听过的一些传闻,传说西京侯夫人花容月貌,是当年唯一能与唐烟容貌媲美的人,传说西京侯爱妻如命,不许他人多看自家夫人一眼,所以这世间见过她真容的人,少之又少,听闻这夫人生子损了身子,是以早早便故去。
莫离不明白,若西京侯真如传说中那般痴情,那如何解释盛青月的到来?她望着眼前这人清逸的眉眼,想起他自娘胎里带出来的情毒,心里不由一寒。
经年旧事已经覆上了层层面纱,如今他似乎要亲手去掀开,莫离心里突然一疼,岁月是一杯浓稠的酒,早就将那些过往浸蚀腌渍,若一层层撕开,势必会伤筋动骨,模糊了血肉,新伤旧痕,他到底有多坚强才学会不仇恨,去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