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旖旎》席久

125、命中注定的缘分

　　与此同时，才刚开门迎客的来福搂里，金掌柜眯了眯精明的老眼，笑容满面地迎上容光倾城的女子。

　　“离箫姑娘，我们要午时才正式营业，您来早了些。”

　　东南边洞开的窗子处，晨曦将女子笼了层金光，越发飘逸不可亵渎。

　　“我找公子流沙。”莫离开门见山道。

　　“谁？”金掌柜掏了掏耳朵，表情不可置信：“离箫姑娘，您没开玩笑吧，我们好好的营生怎么会和公子流沙扯上关系您莫不是走错地方呢？”

　　莫离似笑非笑看他一眼，不顾他阻拦就往三楼走，走到楼梯拐角处，她回头看着跟在身后的金掌柜道：“你放心，没人跟着我。我不会泄露公子流沙的身份。”

　　金掌柜淡笑一声：“可是公子不在。”

　　“那我便在三楼候着他，他不回来，我便不走。”莫离转身继续上楼梯。

　　金掌柜无可奈何道：“三楼是公子书房，没公子允许，我也不能进去。离箫姑娘不如在二楼雅室等一等，我这就派人给公子传信。”

　　“也好。”莫离不欲为难他，走进雅间坐下。

　　几只候鸟展翅掠过天空，寂静的城池逐渐热闹起来，天幕下，贩夫走卒们开始忙碌的一天，南来北往的商人穿梭在朱雀大街上。

　　风动人间，引人心生雀跃。

　　大约半个时辰后，银面的男子推门而入，女子背光回头。雅间屏风上四季花种，栩栩如生，却在她回头一刹那，暗了天光。

　　流沙倚着门，也不靠近，淡然道：“我以为我这种口蜜腹剑之人，医仙离箫定不愿再结交。”

　　他迎着光，银色面具一下变得刺眼。莫离侧了侧脸：“今日上门，实乃有事相求。”

　　流沙冷笑道：“原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莫离叹了口气：“你就站在那和我说话么？”

　　流沙终于迈步过来，道了句“说吧。”
　　“听说凤尾金簪的凤尾在你手中。”莫离看着窗外热闹的街市，唇边含着浅淡的恬适笑意，桌上只有一杯茶，流沙拿来便饮。

　　莫离转头不禁一愣，不知他是有意无意，薄唇所覆之处恰恰是莫离饮用的地方。

　　“那个。”莫离干笑道：“这茶被我用过。”

　　银色面具遮盖了表情，莫离好似感觉到他锁了锁眉，她心头一松，看来他是无意地。

　　流沙转了转杯子：“那又如何？我连你的口水都吃过，再多吃一次又何妨？”

　　莫离想起那晚两人的口齿厮磨，面色一红，却不想在这话题上多做纠缠。

　　“我想要那截凤尾，你可否专卖于我？”

　　薄唇紧抿，优美的下颔却翘起自嘲的弧度，两人相视无语。

　　半晌，流沙忽然起身，伸手拉门。莫离眼疾手快的堵在门口：“不给答复，别想走。”

　　女子倔强仰首，远远看去，二人身子相依，流沙一手撑在门上，深长的目光里一片复杂。

　　“你确定，要这么一直堵着我？”

　　靠的过近，两人呼吸相闻，莫离昂着头，表情决绝：“我又不是打不过你。”

　　流沙伸手勾起她下巴，凝视着她红润的嘴唇，手指轻轻点上。莫离张嘴就咬，不想他不退反进，指头划过柔滑的舍尖。

　　莫离一惊，赶忙松口。流沙目光在手指牙印上转了一圈，低低问道：“还要拦着我么？”

　　莫离身子似被定在门上，她面色粉红却眉一抬：“行，还是不行，一句话！”

　　流沙退后一步，操着手，语气颇为无奈。

　　“你不让我出去，我如何去取凤尾？”

　　莫离心头一怒，却面作平静：“你不早说！”

　　不多时，流沙就握着一个木盒回来，“给你。如今，你欠我三个人情。”

　　幽眸深处一缕异光，他打开盒子朝莫离跟前一推，一截彩玉做成的凤尾就在眼前。

　　“多谢。”莫离打量着凤尾，只见其与金簪相契的接口处嵌着一枚硕大的蓝宝石，似乎带着海洋神秘莫测的气息，在晨光里，流彩四溢。

　　流沙目光落在她耳垂，光影暗芒在幽深的眸底一闪而过：“你耳环上那块小石头和这块蓝宝石光泽相同，毫无异色，倒像是同出一处。”

　　莫离伸手摸了摸耳朵：“这耳环乃家母遗物。”她拾起盒中凤尾：“看来此物注定与我有缘。”

　　迎着光，凤尾在洁白的手心泛着七彩之光，其中一抹幽蓝宛若沧海一滴泪。莫离咬破一根手指，将血滴在蓝宝石上，血一滴一滴被宝石吸收，忽然宝石内部好像有生命在游动。

　　流沙定定看着，心头不可抑制的汹涌澎湃，只见蓝光大盛，深邃的幽蓝之中一抹皎洁盈光浮出，那光芒逐渐凝成两轮弯月，待那弯月合抱成一轮满月，寂静的幽蓝开始涌动起来，好似潮起潮落的沧海。

　　须臾之后，光芒消散，一切恢复初时。流沙咬了自己指头，如莫离一般，将血滴在石头上，可他的血在幽蓝的石面上滚动，无丝毫溶入的迹象。

　　莫离将凤尾放回盒中，啪的一声合拢。

　　流沙眸光动了动：“看来你与此物当真有缘。”

　　莫离浅浅抬眸：“他日你有所求，我定让你如愿。”

　　流沙笑而不言，伸手摸了摸腕间佛珠。

　　莫离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倏然回过头：“陵南王世子安辰，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流沙目露思忖，沉默了片刻，反问：“你以为的世子安辰，应当是怎么一个人？”

　　“我爹爹说他智慧超群，天赐之子。”莫离一手握着门把：“我以为被父亲如此称赞的人，风光霁月，才不负天赐之恩。”

　　女子清眸里掠过一丝苦涩：“终究，只是我的自以为。”

　　莫离伸手欲拉门，却听流沙问：“依你之见，若有一个人，殚精竭虑想要拿回本该属于他的荣耀，这有错么？”

　　莫离轻声道：“我不言对错，只想问问这个人，若重拾他的荣耀必须牵连无辜之人，那么，他会不会快乐？”

　　“这个我无法回答。”流沙望着她，眸里一片认真：“但我知道，若他不能达成所想，那么，他一定不快乐。”

　　“西京端午祭，世子安辰会错过么？”莫离垂了眸，流沙看不清她眼底思索。

　　清风吹动两三瓣落花，跌在他的衣袖上，男子修长的手指拂了拂：“如若错过，那一定是他不在意的，我有预感，今年年末之前，你一定会见到安辰。”

　　莫离倏然抬头望着他：“见与不见，我有选择么？”

　　流沙拖着腮，几缕晨光伏在他的眼睫上，幽深的眸子看不见锋芒，他平静一笑。

　　“若是命中注定的缘分，那是躲也躲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