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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二 景略遗命 ...

  •   沐宸一醒来,觉得脑袋和肩膀都有些疼,她揉了揉脖子,坐起身,发现自己是在慕容冲家中、自己的房里。
      外面传来敲门声,似是担心她还没有醒来,故意放轻了声音。她站起身,前去开门。
      见是慕容冲和慕容永,她微微有些尴尬,抬手拢了拢凌乱的衣服,道:“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会晕过去?”
      慕容冲道:“当时情况危险,好在阿永他们来得及时。你没事就好,我已与重合侯相约,明日他设宴,我们一同前往。”
      沐宸大喜道:“我是不是可以见到允枝了?”
      慕容冲道:“我必然会想法子,让你们单独相见。”
      “多谢凤皇!”
      “不客气,我们也算生死患难了。”慕容冲淡淡一笑,筹划道,“我在长安不能久留,这几天便欲回平阳,你与妹妹相认后,可带上她与我同去。”
      “但愿如此。”
      “南瑶。”慕容冲轻轻念着这个名字,“我已派人去各地寻访,一有消息,当即告知。”
      “好。”沐宸轻轻应了一句,继而转了话题,“凤皇,你记不记得,苻晖杀我们的时候,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奇怪的话?”
      “‘你们两的命都有人要。’”
      慕容冲吸了口气道:“苻晖要杀我,情有可原,可谁要杀你?”
      沐宸摇摇头,道:“真正要杀我们的,是同一个人。”
      慕容冲转念一想,道:“王猛?”
      “你来长安这么久,他一直没有找你麻烦,你不觉得奇怪?我本来也没有想到这一点,但苻晖那么一说,我突然明白了,王猛连我都不放过,更何况你?”
      沐宸这么一说,慕容冲不由得脊背发寒,道:“如此说来,我们要早做提防……”
      “不,不光我们,是整个慕容家。”

      离开沐宸的房间后,慕容冲走在府中小路上,身后紧跟着慕容永,小声嘀咕道:“郎主,今日这一招用得真好,既获得了宸小娘子的信任,又挫了苻晖的锐气,只可惜突然冒出来个公主殿下,让他捡回了一条命。”
      慕容冲并不答话,快步往前走着。
      慕容永继续道:“可郎主还是太冒险了,不过是做戏给宸小娘子看的,您竟然真的想为她挡刀,好在……”
      慕容冲突然停步,慕容永没反应过来,险些就要撞上去。
      “郎主?”
      慕容冲呆呆立了片刻,冒出一句让慕容永沉思许久的话:“我也没想到,她会再折回来。”
      昨日那临危之举,确实不知出于何故,而对于沐宸的去而复返,他更不想再做思量。
      两相利用,仅此而已。
      他所料不差,沐宸的确能为他做很多事,若不是她的提醒,他怎么也想不到,王猛其实一直在暗中盯着整个慕容家啊……

      第二天夜晚,慕容冲如约,带着沐宸前往苻谟府邸。
      长安城中都说,这是个不问时事的风流王爷,所言非虚,二人踏入,只见庭内轻歌曼舞,一派安逸祥和。
      苻谟坐于亭间,见他们走近,起身相迎,笑道:“凤皇风姿俊爽、秀妍无瑕,你一来,府上蓬荜生辉啊。”
      鲜卑族人肤白貌美,而慕容冲的容貌,更是其中佼佼。可他素来不喜欢被人这般谈论,当即没有接话,转而规规矩矩行礼。
      苻谟身边坐着那个在上林狩猎时出现过的女子,依旧轻纱蒙面,她在沐宸对面,刻意回避着她的目光,绣眉微蹙。
      慕容冲亲自倒酒,道:“多谢侯爷,前些日子在大殿上解围。凤皇不日便将启程回平阳,特来辞行。”
      “凤皇言重,我也不光为你一人,天王生辰,岂能为了几句晚辈的话闹不愉快?”苻谟喝下一杯酒,道,“你早些离开长安也好,眼看着,又是多事之秋。”
      慕容冲轻轻“哦”了一声,带出些不解的意思。
      苻谟道:“今日一早,太史令传出话来,七曜无轨,星辰错乱。恰逢丞相病重,天王心情十分沉重……”
      慕容冲道:“不管王丞相如何,天王一统天下的日子,指日可待。”
      “你似是不太喜欢王丞相?”
      “我若说喜欢,侯爷也不相信吧?”
      “凤皇,你真是直言不讳啊!” 苻谟笑起来,微微转向沐宸,“你这侍妾,怎么老盯着我的侍妾看啊?”
      慕容冲握着沐宸的手,将她往后拉了一些,“怎么这么没规矩!”转而对苻谟道,“她跟我没几天,不太懂事,侯爷请勿见怪。”
      苻谟见慕容冲虽然说了她几句,眼神动作却分明护短得紧,便认定这女子是慕容冲的心头好了,“不碍事。对了凤皇,前些日子有人送了我一把琴,你既然会弹琴,去帮我对对音吧。”
      “好。”
      苻谟转过头对那蒙面女子嘱咐道:“你在此好好招待女客。”
      “诺。”
      沐宸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越发觉得心烦,但再看看眼前这女子,心中的烦乱便都压了下去。

      未央宫中,苻坚正在看王猛的奏疏。
      “……臣闻报德莫如尽言,谨以垂没之命,窃献遗款。伏惟陛下,威烈振乎八荒,声教光乎六合,九州百郡,十居其七,平燕定蜀,有如拾芥。夫善作者不必善成,善始者不必善终,是以古先哲王,知功业之不易,战战兢兢,如临深谷。伏惟陛下,追踪前圣,天下幸甚。”
      苻坚一边看,一边抹着眼睛,看罢,思忖许久,还是起身道:“宋牙,再去趟丞相那里。”
      一踏出殿门,便看见天际有道微弱的光一闪而过,仿佛有颗星辰自那黑幕中陨落。
      苻坚心中大骇,急忙问身边的人道:“你们可有看到,方才有道光落了下来?”
      侍者们纷纷答曰没有。
      苻坚加快了步伐,到了王猛处,听太医说无大事,他才放下心来。
      王猛连起身都困难,苻坚便让他躺着别动,径自走过去,坐在床榻上。
      看着王猛病容凄惨的样子,苻坚心中难过,道:“想当年,我还年幼,景略你隐居避世,连桓温都没能把你请出去,倒是我一个毛头小子,让你愿意倾全力相助。而今,匈奴、乌桓、鲜卑,纷纷归顺大秦。北方稳定、四夷宾服,眼看着大业还剩最后几步了,你却……”
      王猛听苻坚回忆起当年,面上不由得起了些荣光,道:“记得当年百姓们还唱:‘长安大街,杨槐葱茏;下驰华车,上栖鸾凤;英才云集,诲我百姓。’”
      苻坚道:“景略,你还漏了一句:‘兵强国富,猛之力也’。”
      王猛微微错愕,随即,缓缓说道:“天王大业,是混一六合,以济苍生。老臣想着,先为天王稳定西北,使得无后顾之忧,再向着东南争锋……”他咳嗽起来,说话十分吃力,但双眼灼灼,望着苻坚,“可是……这个时候,切勿南征……咳咳咳……”
      “景略,慢些说。”苻坚亲自递水过去,“我知道你的顾虑,不会冲动行事的。”
      王猛喝了几口水,继续道:“宁康二年,有彗星现,太史令认为不详,‘彗起尾箕,而扫东井,此燕灭秦之象’。老臣劝天王诛杀慕容氏,天王未从,反而加官进爵……同年十二月,长安城内,谣言四起,‘甲申乙酉,鱼羊食人。’即便如此,天王依旧不听,上疏多次,才将慕容冲送了出去。”说至此处,王猛面露哀戚,“而今老臣将死……”
      “景略啊,”苻坚看着他,也不自觉流露出些许哀伤,“我说过,不要提这个字,我真的,不想变成孤家寡人啊……”
      王猛一时间老泪纵横,泣不成声,哽咽道:“老臣死不足惜,恳请天王,诛杀鲜卑、西羌,他们贼心不死,终要……成为祸害啊!”
      苻坚握住王猛颤抖的手,道:“景略,你多虑了,他们甘愿臣服于我大秦,也是念在我对他们宽宏……”
      感觉到王猛的手突然颤抖得厉害,苻坚有些害怕,大喊道:“太医,太医!”
      “不,不必……”王猛紧紧攥住苻坚的衣袖,面容哀戚而决绝道,“老臣知道,天王仁德,必不会做此事,是以,老臣方才……已经下达了此生的最后一道命令:今夜,诛燕余孽!”
      苻坚顿时脸色大变:“景略!”
      他又惊又怒,但眼看着王猛的气息渐渐弱下去,顿时怒气全消,悲痛欲泣道:“景略,我不怪你,只要你活着,我什么都不追究!我还等着你为我领军南下……景略!景略!”
      感觉到手中之人已经无力,双目紧闭,鼻息停止,苻坚一边喃喃呼唤,一边痛哭流涕。

      沐宸与那女子相互注视了许久,终于开口道:“可以把面纱摘下来吗?”
      那女子眉目低垂,淡淡说道:“我脸上有疤,侯爷不准我将面纱放下。”
      “怎会有疤?”
      “侯府之中,女眷难免有所争斗。”
      她说得简单,可沐宸听来,心中却是钝痛,深深吸了口气道:“你想离开吗?”
      那女子并不答话,只是拿起水壶倒了一杯,递给沐宸,道:“喝了酒会渴,来口茶水解解渴吧。”
      沐宸微微一笑,眼中含泪,拿过杯子道:“别担心,我带你去找大夫,总能医治好的……你还记不记得南瑶?这地方似是难找,不过没关系,我们以后可以一起找……”
      沐宸举起杯子,正要喝下,不料对方突然伸手,将杯子打翻在地,“我突然想起来,这水是昨天的了,你小心喝坏肚子。”她一把抓着沐宸的胳膊,把她拉了起来,“你从那边跳下去,水不深,蹚过去就是一排屋子,沿着一直往前,就会看到堵矮墙,那里可以翻出去……”
      “你在说什么?”沐宸打断她道,猛然间猜到了些什么,急道,“我要去找慕容冲!”
      “不必了。那个人……想必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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