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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火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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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兴年间,晋惠帝十四年,永阳宫起火.那场令我刻骨铭心,永生难忘的大火,彻底改变了我在古代西晋的轨迹.
起火的那一日,是晋惠帝四十五寿辰,对整个晋宫,都是喜庆的日子.每年皇帝的寿辰,永阳宫的妃子们都是被允许参加的,今年自然也是不例外.
不过,永阳宫的妃子可以参加,并不代表我这个废弃的皇女也能去——这是农夜叉对我说的——对此我倒是求之不得,真让我去面对贾后和河东公主那两母女,我肯定愁得头皮发麻.
本当是我一个人留在永阳宫的,结果淩园却担心我寂寞,偷偷从去东殿的路上跑了回来,执意要留下来陪我,叫我感动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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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睡不着……我第N次翻身,瞪着眼睛,满脑子清醒得很,丝毫没有睡意.身旁的小淩园发出轻微的酣息声,倚在我一旁睡得香甜.
又僵硬地躺了一会,依旧是没有困意,我于是蹑手蹑脚地起身,恐惊扰了淩园.翻身下床,我伸手披上一件单薄的蓝衫,替凌园掖好被子,轻轻开门,走了出去.
永阳宫寂静得很,月华如水般倾泻了一地.永阳宫外也是清净,宫女太监们几乎都聚集到东殿那边去了.
秋风瑟瑟,虫鸣鸟叫,难得有这样氛围,我心情大好,漫无目的闲散地向前走着,一路吹着清凉舒适的夜风,不知不觉信步到那片梧桐之地.
眼前萧索的景致多少让我有些慨然,依旧是满地的梧桐落叶.一两个月前,我在这里安慰小凌园,在这里和琳千夜针锋相对,和司马遹并肩坐着看夕阳.不过一两个月啊,却令我有了恍如多年的感觉.
“在这里呀——”耳畔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那一日司马遹坐在梧桐树上唤我的声音呢,竟然记得这样深刻么?
“在这里呀——”
那声音再次真真切切地响起,我大惊,抬头环视,真是那人——依旧着着明黄色长袍,懒散地依靠在粗壮的枝干上,脸上的笑容绚烂得蛊惑:
“皇妹,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我的眼睛闪了闪,看到这个家伙实在是意外,也不搭理他的问候:“今日父皇寿辰,你这个太子没去参加,跑来这里做什么?”
他依旧是笑着,并不回答,拍了拍身边的枝干:“上来么?”.我伸出手去,借着他的手势爬上了树.
坐稳后,我倚着头望着澄碧的天空和一闪一闪的星星,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司马遹扯着,话题不知觉牵溯到了中秋那一夜.
说到这里,我还是忍不住问了身旁的家伙:“你那天对我说保重,其实是提醒我,对么?”
我敢打赌司马遹绝对知道事情的真相,不止是从那句话,那个夜晚他深讳莫测的笑容,波澜不惊的眼神,简直就是毫无掩饰地告诉我——他就是在看一场了然于胸的戏!
‘嗯.”
“啊……真没良心呀.”得到了意料中的回答,我故做嗔怪状:”你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我栽跟头?”
身旁的男子勾了勾嘴角,吐出一句没心没肺的话:“因为不关我的事.”
我一愣,随即朗声笑起来:“好!不愧是我哥哥!”
我的反应定是出乎司马遹的意料,他挠有兴致地侧头望来,探测我大笑的原因.
“哈,我们兄妹果是同道中人.不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才是这个皇宫的生存之道.”
“不止.”司马遹也是微笑着,补充了一句,眼中略有赞许的光.
正说着,忽而皇宫的西北方的天际微微泛起了微红,我伸长脖颈望去,对道:“你看那里呀,是在放焰火么?”
身边的人只瞟了一眼,便轻描淡写道:“不,是起火了.”
“哦……”我若有所思地点头了点头,随即脸色大变,翻身跳到了树下:“那个方向是永阳宫!是永阳宫起火了!”
黄衣男子脸上是满不在乎的表情:“你人在这里,烧个精光也烧不着你,管它做甚.”
“也是呀!一把烧它个精光,与我何干?”我思维缓了缓,有点神经短路地点头赞同,转身准备重新爬上树.忽而想起什么,心头一惊,脚差点软了下去——凌园!凌园在那里啊!
胸口的心跳得仿佛要从喉咙中跑出来,我顾不得身后司马遹的唤声,拼尽全身气力朝永阳宫的方向跑去,
……
一路跌跑着进了永阳宫的落院,炽热灼人的气流迎面扑来,眼前的宫殿已烧成了一片火海,烧毁的残檐断梁掉落下来,发出巨大的声响.一大群闻讯赶来的侍卫太监慌张地提着木桶来回奔跑,水声交织着响起,却依旧抵挡不住借着风越烧越猛的火势.
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在那里,然而回顾四周,来来往往交织的身影又一次打破了我的幻想:没有凌园的身影,她不在这里!
我又是一阵晕眩,顺手抓过一位太监的领子,心急火燎地问道:”有救人出来么?”
那位太监显然被我的凶神恶煞吓到,结结巴巴:“娘、娘娘们都参加皇上的寿宴去了,不、不会出人命的.”
我浑身的血液迅速冰凉下去——他们没把凌园救出来,凌园还在那里面!
抬眼看着眼前烧得的宫殿,我几乎是没有犹豫,提起,身后的太监惊得大喊:”皇女,皇女!不可进去啊!”
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这般凶猛的火,浓烟呛得令人不能呼吸,燃烧着的梁木带着呼啸的风和烈火不断坍塌下来,掉落在我的脚边.我胡乱闪躲着,扯着嗓子不断重复那几句话:“凌园!凌园!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啊?!”
“凌园,你回答姐姐呀,你在哪里?”
“凌园啊……!”
没有回应……四周只有蔓延着包围过来的烈火和呼啸着风声,
头顶又一阵呼啸着的风,我抬头,一块燃烧着的巨木直直朝我掉落下来,我却是忘了闪躲,睁着空洞的双眼望着……
忽然身子一轻,一双手拦过我的腰际,迅速向后退去.那块巨木掉落在我脚尖处,带起满地的火星.
“司马遹你个贱人,放我下来!”我又抓又扯,只想逃脱出他的手:”我好不容易走到这里,你休想把我带出去!”司马遹紧着眉,腾出一只手钳住我拼命撕扯的双手,敏捷地躲开不断下落的燃烧巨木,抽身向后退去.
我先是恶狠狠地咒骂,接着边哭边求,身后的男子却依旧无动于衷,只加紧了手上钳制的力道.
被司马遹搂着一步步远离那冲天的火光,我的心随之一寸寸冰冷下去,扭动反抗的身体绝望地安分下来. 觉察到异样,司马遹睫毛一扫,清淡地看了我一眼,原本紧紧扣着我的手略略松了松.我心头一恨,
那一巴掌终究没能落在司马遹的脸上,在半空中被他牢牢架住,随后我的身子一轻,司马遹毫不客气将我丢到地上,眼中三分鄙夷七分冷漠,冷冷回视着我恶毒愤恨的眼神.
我知道,我知道他鄙夷我做这种白白送死的愚蠢行径.可是,那又怎么样?那又怎么样!
“你这个贱人!你多事做什么呀!我要去救凌园啊……她在里面啊!”
我歇斯底里地喊骂着,边哭边骂.忽然嗓子一甜,张开口,一股鲜血利爽地喷涌而出.司马遹原本冷然的眼神一闪,下意识地伸手揽住我向后仰去的身体.趁着他俯身靠向我的当儿,我抡起胳膊,用尽全身最后的气力,准确狠厉地扇了他一掌.随后嘴一咧,倒在他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