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双天帝》伊梨园

88、向宿依三

　　收下义女之后，向宿依让雷燕儿好好休息，两人却转身离开了客栈。

　　原本向宿依想独自去探查百国局势，柳火舞却执意跟随。

　　她不愿做那个只能等待的人。她也想亲眼看清这个世界的真相。

　　向宿依转念一想，有自己在身边，足够护她周全，便应允了。

　　两人凌空而立，俯瞰大地。极目远眺，入目尽是冲天的煞气与斑驳的血腥。

　　“道源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要挑起百国混战？”柳火舞面色凝重。身为将军，她比谁都清楚战争的残酷——无数百姓丧命，无数家庭破碎，无数人流离失所。

　　向宿依缓缓道：“为了我们世界孕育的宇宙秘宝。他在催熟它。”

　　柳火舞胸中怒火翻涌：“这个混账！他把生命当成什么了？杂草吗！”

　　向宿依轻拍她的手臂以示安抚，按下云头，落在一处废弃的城墙废墟间。流离失所的百姓藏身于此，一个个面黄肌瘦，形如枯骨。他们在废墟中麻木地翻找着食物，有人饿极了，竟在啃树皮、吞泥土。

　　柳火舞望着那些人空洞的眼神，那里面没有半点活人的生气。

　　她不忍再看，却无法移开目光。

　　向宿依走到一位垂垂老丈面前，轻声问道：“老丈，怎么不回家？为何待在外面？”

　　老丈抬眼看着这两位气质华贵的女子，眼神却毫无波澜，喃喃道：“家？哪还有什么家？各国都在打仗，我一家老小全死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柳火舞攥紧双拳，眼中燃起熊熊烈火，一字一句道：“会有的。我会让你们老有所依，幼有所乐，再不用活在这战火里！”

　　她再也忍不下去了。这一路的见闻，烧得她胸口又酸又痛。

　　她转身看向向宿依，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阿依，我要推翻这百国，重新统一，建一个天下太平、百姓安乐的国度！”

　　向宿依微笑点头：“正合我意。你做皇帝，我做国师，我们一起重建叶星。”

　　“既然要建天下一统的大国，想好叫什么名字了吗？”

　　“大幸！愿天下百姓，人人幸福安康！”

　　既已定计，向宿依不再遮掩。她飞身跃入半空，生机造化之术轰然发动。

　　荒芜的大地上，翠绿破土而出，转瞬间便长成了金灿灿的粮食。

　　所有人都惊呆了，麻木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愕的神情。

　　“吾乃源初之神，大幸国师。今为陛下天下一统助力！”

　　“入我大幸帝国者，衣食无忧，公平廉洁，老有所养，幼有所乐，幸福安康！”

　　老丈被这一幕惊得回过神来，颤巍巍跪倒：“神仙！真是神仙！真龙降世啊！”

　　这一声喊，如石子投入死水。所有麻木的人眼中骤然有了光，诚心诚意地跪地叩拜，感激着这降临的神迹。

　　历史的谜题，在叶诚眼前豁然揭开。

　　历史学家追寻多年的大幸女帝，终于知道了她姓甚名谁。

　　雷燕儿醒来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城边凭空拔起一座气势恢宏的行宫。城中涌入许多生面孔，虽个个面黄肌瘦，眼睛却是明亮有神的。

　　雷燕儿焦急地在人群中穿梭，寻找她的阿娘们。抬头一看，两人正立于半空。

　　柳火舞身着红袍，声震四方：“今日大幸初立，急招义勇之士，不分男女，踏平百国！哪位勇士愿来报名！”

　　整座城的人都狂热地望着空中的身影。任谁亲眼看着一座皇宫拔地而起，又看着神仙带着一大群人从天而降，都会如此狂热。

　　只要不傻，谁都明白——天下大变天了。

　　“我！”“还有我！”“我报名！”

　　无数人抢着应声。

　　这座城只剩两万余人，剔除老弱妇孺，能战者堪堪一万。七千男兵，三千女兵，个个瘦弱不堪，无枪无甲，扬言要踏平百国——听起来着实可笑。

　　但这一切，建立在向宿依这位真神之上。

　　柳火舞笑道：“很好，你们的勇气，朕认可了。接下来，让国师为你们赐福！”

　　向宿依微微一笑，生机造化之术再次发动。一道蓝光洒落在士兵们身上。

　　那源自生命本源的力量，瞬间涌入每一具瘦弱的躯体。所有士兵只觉被温暖的海洋包裹，身体迅速变得强壮有力，衣袍竟被撑破，变得不合身起来。

　　“我觉得我现在能打死一头牛！”

　　“我不仅能打死牛，还能打死虎！”

　　剩下的老弱妇孺羡慕地望着，只恨自己没赶上时候。

　　“肃静！”柳火舞一声令下，全场鸦雀无声。

　　赐福并未结束。向宿依再掐法诀，地上民众凑来的钢铁自行飞起，被天火熔炼，化作铠甲与兵器。

　　所有人狂热地望着这一幕，信念愈发坚定臣服。

　　铠甲与兵器缓缓落下，悬浮在每一名士兵面前。那并非凡物，而是向宿依以法则之力锻造的灵器——能自动护主，能增强杀伐之力。

　　“把你们的血滴在上面。”

　　士兵们毫不犹豫，咬破手指滴落。鲜血肉眼可见地被铠甲兵器吸收，一种奇妙的联系在人与器之间建立起来。

　　“用意念，穿上你们的铠甲，拿起你们的兵器。”

　　在所有人注视下，铠甲自行穿戴整齐，远远望去，一片银光如海。

　　短短片刻，这些原本瘦弱的百姓，竟变成了威武不凡的神军！

　　神迹！

　　这怎么输？

　　柳火舞朗声道：“赐名——银甲军！”

　　“谢陛下！谢陛下！”

　　士兵齐齐跪倒，声势滔天。

　　处理完军务，还远远没有结束。这里将作为大本营，不能出任何差错。

　　“此地文员，出列。”

　　人群中走出几个慈眉善目的中年男人。

　　“你们负责本地民生。若出差错，朕就地正法！”

　　几人冷汗直冒，连连跪拜应诺。

　　向宿依挥手间，上百袋粮食凭空出现，缓缓飘落。

　　“这是用法术培育的良种，可产千万石粮食。分发给农耕百姓。谁敢私藏——杀无赦。”

　　向宿依是真神仙，在场无人敢有半点违抗。

　　做完这一切，向宿依再次动用神力，降下一场灵雨。

　　“爷爷！我的眼睛能看见了！”

　　“我的腿也好了！”

　　“我这老腰也好了，浑身是劲！”

　　灵雨恩泽，惠及无数百姓，越发让人感恩自己加入大幸帝国的决定。

　　柳火舞与向宿依对视一眼。

　　草台班子已然搭成，小问题顷刻可镇压。

　　接下来——枪指天下。

　　一切安排妥当，到了晚上。

　　雷燕儿飞奔到闲下来的两人面前，小脸涨得通红，眼里全是兴奋。

　　“依依阿娘，舞舞阿娘，你们今天好厉害！我也要守护大幸！等我长大了，我也要从军！”

　　孩子说不出太多华丽的词，只用最朴素的话表达着满腔激动，开心地贴着两人的衣角蹭来蹭去。

　　柳火舞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啊，未来的大将军。等忙完了，我教你武功。”

　　向宿依微笑道：“那就祝我们家小燕儿梦想成真了。”

　　两人逗着雷燕儿说笑了一阵，送她回房休息。

　　走在行宫的回廊里，灯笼的火光摇曳，向宿依忽然开口：“阿舞，我抽空推算过，你原本的力量……暂时找不回来。”

　　柳火舞心底掠过一丝失落。她不想一直活在向宿依的庇护下，她想并肩而战。

　　但这情绪只闪过一瞬，因为向宿依忽然勾住了她的肩膀，那双玉手在灯火映照下白得晃眼。

　　“虽然找不回你原来的力量，但我创了一个新术法——共享。”

　　“我可以把力量借给你，用多少借多少，让你有自保之力。”

　　柳火舞唇角扬起：“怎么借？”

　　向宿依歪了歪头，眨眨眼：“这个借入需要点亲密的仪式。走，回房，详细谈谈。”

　　柳火舞欣然应允。

　　叶诚凝神沉思：这不就是请神术吗？身体契合的人借走力量，本质上是切割施术者自身的力量。

　　正想着，脸上忽然一软。杨极偷亲完毫无自觉，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我好想看阿诚小时候的样子。你都看过我的了，我也想看你的。你小时候一定很可爱。”

　　叶诚笑了笑：“会有机会的。”

　　叶星百国之中，最强大的是黄渊国。占地最广，人口最多，国民骁勇善战，最擅长以战养战。

　　黄渊国，首都。

　　清晨的街市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作为最强之国，黄渊国的百姓向来自豪。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份骄傲今天将被击得粉碎。

　　“天上那是什么？”

　　有人抬头惊呼。一大片白云正飞速飘来。

　　旁人跟着望去，那片白云由远及近，仔细一看——云上竟站着士兵！

　　“怎么可能？！”

　　满城皆惊，众人愣在原地。

　　向宿依操控白云降落在城外，声音如洪钟般传遍全城：“大幸意在统一天下，降者不杀！”

　　这声音连黄渊国主都听得清清楚楚。

　　“怎么回事？”

　　侍者惊慌来报：“陛下！城外忽然来了万余名天兵，要求谈判，否则就要打进来了！”

　　黄渊国主皱眉：“慌什么！调集御林军迎战！”

　　他的御林军可不是花架子，个个都是百战精锐。当年邻国打到国都，还不是被他的御林军反败为胜，反手吞并了对方。

　　这一点，足以自傲。

　　他认定“天兵”只是个夸张的说法。十万御林军，堆也能堆死对方！

　　“陛下，慎重。”一旁的文官宰相进言，“那声音传遍整座皇宫，非同寻常。”

　　“先试试他们的斤两。”国主不以为意。

　　玄甲御林军快速集结，向城门涌去。

　　“一场好戏要开场了。”向宿依微微一笑，挥手间，一面水镜悬于半空，将画面投射到整座黄渊国上空。

　　她看向柳火舞：“按计划，先礼后兵，以雷霆之威震慑天下。接下来，交给你了。”

　　柳火舞点头，愉悦地勾起唇角。此刻，她身上充满了力量。

　　长枪一挥。

　　咚——

　　整面城门在万万双眼睛的注视下，灰飞烟灭。

　　全场死寂。

　　御林军惊恐地望着那道红衣身影。

　　这还是人吗？

　　真的要与此人为敌？

　　他们心中惶恐，却不能退——他们代表着国主的颜面。

　　柳火舞红衣猎猎，持枪而立：“再问一次——投不投降！”

　　“出城迎敌！！！”黄渊国主压抑着愤怒，发出咆哮。

　　他本在观战，抱着必胜的念头来看逆贼如何被碾碎。

　　现在，他的心态崩了。

　　大好江山要没了。

　　可就算死，他也不愿拱手相让！

　　御林军如黑色潮水般涌出城门。

　　柳火舞不再留手。

　　寒枪闪烁，每一枪都精准地带走一条性命。

　　第一战，必须打出威名，杀出血性。

　　她要——十日统一！

　　“冲阵！全歼！”

　　一声令下，银甲军如银色洪流，悍然冲杀而上！

　　白与黑两片海洋猛烈撞击在一起。

　　喊杀声震天，银甲军以一敌十，迅速占据上风。

　　柳火舞手中长枪越舞越快。劈、扫、刺、攻，每一式都收割大片生命。

　　短短两个时辰。

　　御林军，全军覆没。

　　被护送回宫的黄渊国主听到噩耗，脸色惨白如纸。

　　随即，他双眼泛红，惨笑着拿起烛火走向库房：“烧了！都烧了！一样也不留给你！”

　　大火迅速蔓延，吞没整座皇宫。

　　战争的开始与结束，皆被水镜分毫不差地记录下来。

　　目睹这一切的其他城池，瞬间陷入恐慌。

　　整座黄渊国，百姓能逃的逃，逃不掉的就呆愣在原地，等待未知的命运。

　　向宿依无意阻拦。她飞上半空，神识扫过整个黄渊国。

　　下一瞬，所有呆愣在原地的百姓发现自己被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包裹，整个人被缓缓升上半空。

　　不单单是他们——黄渊国其他城池的百姓亦如此。

　　一道悠远威严的声音响彻天地，牢牢刻入每一个人的耳膜：

　　“从今日起，黄渊国一切归入大幸帝国。”

　　“擅动者——死。”

　　水镜明明白白地昭示着神明降世。

　　黄渊国的百姓，无论贵贱，全部噤若寒蝉。那声音中的意志压得人冷汗直流，半点违抗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谨遵神仙之意！”

　　不知谁先开口，百姓们如梦初醒，跪倒一地。

　　“谨遵神仙之意！”

　　“谨遵神仙之意！”

　　银甲军在非凡之力辅助下势如破竹，无数国主望风而逃。

　　连破七十三国，威名远扬。

　　这一日，柳火舞率银甲军准备再次进攻，却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你是何人？”

　　那是一个面目儒雅的青年，一袭青色长衫，显然已在大军前等候多时。

　　“在下龚奇，见过大幸陛下。”

　　龚奇行礼，神色不卑不亢。

　　叶诚侧目：“他难道是刘奇的前世？没想到他和柳火舞的渊源如此之深。”

　　杨极肯定地点头：“推算出来了，正是刘奇的前世。”

　　柳火舞与向宿依对视一眼，问道：“为何拦住大军去路？”

　　龚奇道：“在下是为陛下献上一份大礼。”

　　他双手奉上一份奏章。奏章无风自起，飘入柳火舞手中。

　　柳火舞坦然接过，打开一看——上面列着十六个国家的名字，每一个都盖着该国玉玺。

　　龚奇待她看完，朗声道：“今日，陵丘国、玉合国、今晓国……特派在下前来拜见陛下！”

　　“从今往后，这十六国便是陛下的国土，任陛下自由安排！”

　　柳火舞神色不变：“仗才打了五天，你们消息倒快，连投降联盟都组好了。”

　　龚奇诚恳道：“大幸神威所至，无所不服。”

　　柳火舞挑眉：“少说官话。这投降联盟，是谁的主意？”

　　龚奇笑了笑：“回陛下，是在下。”

　　“天下苦战乱久矣。各国势力强弱不一，相互戒备，无法统一。如今大幸一统之势已成，我等心向和平的国度，自然愿求一个天下太平。”

　　柳火舞道：“不错。这次你立了大功，待一统天下，朕再论功行赏。”

　　向宿依道：“龚奇，你既对各国势力如此熟悉，便为我们带路吧。”

　　神仙还需要带路？龚奇心知这是考察与培养，当即领命：“是。”

　　大幸一统天下极为顺利。尤其是龚奇，直接劝降了多位国主。

　　柳火舞原定十日统一，有非凡之力加持，竟提前一日完成。

　　第九日，百国尽归大幸。

　　第十日，柳火舞正式登基，犒赏天下。所有国土重新划分行政区域，经验丰富的官员直接上任，三年一考，不合格者即刻下位。

　　大幸在非凡之力加持下，天下俱安。

　　一日，处理完政务，柳火舞眉间却不见喜色。

　　“阿依，为何还不见道源的踪迹？”

　　向宿依道：“我查过百国历史。所有试图一统天下的君主，不是莫名暴毙，就是死于意外。而且，一个国家灭了，总会有另一个国家突然崛起，取而代之。”

　　“这一切背后，都有非凡力量的影子。”

　　“道源在这上面投入了不少分身资源。”

　　“他一出现，力量就会受到叶星压制，逐渐消散。如果没有我干扰，他能撑三年。”

　　柳火舞道：“所以，道源还没派分身进来？”

　　向宿依点头：“他会出现的。我推算过，宇宙秘宝离成熟只剩一年了。”

　　一年光阴转瞬即逝。

　　新生的方兴国欣欣向荣。

　　道源的分身刚刚踏上叶星的土地，向宿依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一出手便是大命运束缚术，命运凝结的绳索牢牢缠住了他。

　　“小友，好久不见。”道源竟微笑着打招呼。

　　向宿依反而更加戒备。这个高高在上、冷漠无情的敌人忽然变得亲切，怎么会没有鬼？

　　“道源，你关了我们一百年，就为了在幕后挑起百国战乱。这一百年，你消耗了多少分身？等你资源耗尽，终究竹篮打水一场空。”

　　道源心中肉痛，面上却淡漠：“不劳费心。离秘宝成熟只剩一年，花落谁家尚未可知。不如让你来试试？”

　　向宿依冷笑：“你看我像傻子吗？”

　　道源依旧淡定。

　　向宿依的灵觉却疯狂跳动起来——浓烈的不安让她立刻发动推演术法。

　　眼前浮现的画面让她瞳孔骤缩。

　　另一个道源正走向皇宫，目标——柳火舞！

　　不好！

　　“现在才发现？太晚了。”道源的身形从束缚中消散。

　　她束缚的，竟是过去的残影。对方真身一早便藏了起来。

　　他拖延时间是在等这个！

　　道源挥手，三千条时间线将空间切割成碎片，牢牢困住向宿依。

　　向宿依无心纠缠，长枪出手，猛地刺穿时空。

　　阿舞，你不能有事！

　　绝对不能有事！

　　恐怖的吸力向四周迸发，所有力量如黑洞般被吸入向宿依体内。

　　道源不与她正面交锋，只是一味制造障碍。他这道分身的任务就是拖延时间——另一道分身，负责杀柳火舞。

　　“为什么要对阿舞下死手！你的对手不是我吗！”向宿依越打越怒，越打越急。

　　道源道：“你以为我这一百年只是在挑起战争？”

　　“宇宙秘宝的孕育，需要此世人的执念与情感。战争，是激发这些最快的方式。”

　　“生离死别，求而不得——都在战争中迅速积累。所以我需要这天下乱起来。”

　　“你住嘴！”

　　向宿依的攻击越发疯狂。可就在这时，借出去的力量联系，骤然断裂了。

　　向宿依眼眶瞬间泛红。她停下攻击，蓝绫不要命地吞噬一切非凡之力。

　　眨眼间，眼前的道源被吸成粉末。

　　而向宿依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无数细小的血丝爬满全身肌肤，整个人如碎裂的瓷器，随时都会崩解。

　　她不管不顾，撕裂空间冲了出去。

　　阿舞，求求你——

　　不要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