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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杨威的过去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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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后,柳火舞第一时间拨通了电话。
“刘奇,那些少年怎么样了?”
听筒里传来刘奇沉稳的声音:“已经安全送回去了。柳姐,你那边呢?没受伤吧?”
柳火舞靠在橱柜边,拿着电话,语气轻快:“放心,我的战斗力你还不清楚吗?当然没事。”
“柳姐,”刘奇的声音沉了下来,“这些孩子都是孤儿,我担心幕后之人不会善罢甘休。”
“痕迹我已经抹干净了,”柳火舞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他们查不到。”
挂断电话,她转身接了杯水,仰头喝了一半。
余光扫过门口,动作顿住。
杨威斜倚在门框上,半边身子笼在昏黄的灯光下,另半边隐没在黑暗里。少年的轮廓被光影切割出锋利的棱角,眼神幽深如潭。
“不去睡觉?”柳火舞放下水杯。
“你为什么可以运用非凡力量?”杨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冷冽的质询,“这个世界是禁法绝灵之地,任何力量都不该出现。你为什么能用?”
柳火舞愣了一瞬,随即轻笑出声:“你觉得我在算计你?”
“我一来就遇到你,太巧了。”杨威的语调没有起伏,“你在这片禁地上能动用力量,是不是早就预见我会来?想控制我?”
柳火舞仰头笑出声来,红裙的领口微微颤动:“少年,你想太多了。我在树下看见你,纯属意外。”
她止住笑,眼神认真了几分:“当时脑子里正想着别的事,视野里突然就多出一个人。”
指尖抚上颈间的蓝宝石项链,那颗宝石在灯光下流转着深邃的微光。柳火舞的声音低了下来:“不过……我确实有目的。”
杨威的表情瞬间沉了下去。
柳火舞握紧项链,宝石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像某种永恒的承诺:“这条项链,应该是个神器。从我记事起,它就绑定在我身上,任何人都拿不走。”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迷茫:“我知道是有人送给我的,但我不知道是谁。不知道长相,不知道性别,甚至不知道那个人是否真的存在。”
“可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我——要找到,要等下去。”
柳火舞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很可笑吧?为一个不存在的人执着这么多年。”
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杨威看着她眉眼间那份近乎固执的眷念,冷冷开口:“所以,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柳火舞抬起头,笑容骤然明媚起来,像破开云层的骄阳:“当然有关系。”
“看到你的那一刻,冥冥之中,我强烈地感觉到——只要你一直跟着我,我就能找到想找的那个人,就能等到想等的那个人。”
她向前走了两步,红裙的裙摆轻轻摇曳:“所以我才想让你放弃过去那种被控制的生活。现在,你可以过自己想要的日子了。”
杨威一针见血:“你想监视我?”
“别说得这么难听嘛。”柳火舞歪了歪头,笑颜明亮,“我想让你做我的伙伴。我帮你过上新生活,你帮我找到那个人。互帮互助,不好吗?”
她走过来,微微仰头,那双明亮的眼睛直直望进杨威眼底:“好吗,杨威?”
少年垂下眼,像卸下了什么重负,沉默片刻后低声道:“……也行。”
“太好了!”
柳火舞的欢呼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
窗外,夜色如墨。
……
与此同时,亿万里之外的时空夹缝中。
杨极眉头紧锁,面容凝重:“阿诚,他来了。”
还没等叶诚回答,天空骤然卷起巨大的漩涡,云层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撕裂。一道伟岸无比的身影从漩涡中踏出,无形的威压如潮水般四散开来。好在这是恒定的过去时空,无人看见,也无人受其影响。
杨威立于虚空之上,面容沉峻如霜。
他没有说一句废话。
右手抬起,虚空中凝出一柄巨大的刀影,刀身漆黑如墨,刀锋上流转着足以斩断星辰的寒芒。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刀影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叶诚当头斩下!
轰——!
刀锋未至,气压已经将下方的河流压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水花四溅,激起百丈波澜。
叶诚瞳孔骤缩。
躲不开。
那道刀意已经锁定了他的气息,无论退到哪里,都避不开这一刀。
“我来!”
杨极低喝一声,与叶诚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同时出手。
一金一银两道剑光破空而出,如同两条蛟龙,呼啸着撞上那道巨大的刀影。
轰隆——!
三股力量碰撞的瞬间,天地变色。金色的剑光犀利霸道,银色的剑光凌厉刁钻,两道剑光合而为一,硬生生抵住了漆黑刀影的雷霆一击。
余波震荡开来,下方时空河流的水面被生生削去一层,激起漫天水滴。
刀影消散。
杨极和叶诚借着反震之力,身形暴退,瞬间闪至亿万里之外。
“阿极,快走。”叶诚声音急促,“必须找到他最虚弱的时间节点,只有在那里才能插手恒定的过去时空,把他从那个节点抹除。现在没必要跟他硬碰硬。”
这番话,是说给杨极听的,也是说给跨空而来的杨威听的。
杨极点头,眼神一凛。
右手一翻,凌绝剑出现在掌中。剑身通体透明,隐隐可见时空的波纹在剑刃上流转。他深吸一口气,挥剑朝头顶奋力一斩!
没有声音。
没有巨响。
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妙波动,从剑刃上扩散开来。
恒定的时间长河被这一剑斩开。
金色的巨剑虚影横亘在天穹之上,将这片时间点横面切开,分割成数亿道细小的溪流。每一道溪流都通往不同的方向,纵横交错,如同一张巨大的迷宫。
过去的时间节点没有被改变。
改变的,是“流向”。
原本笔直的长河,被切割成无数条蜿蜒的小溪。它们各自奔涌,最终又汇聚到前方的主河道中。
但困在其中的人,只会在无尽的小溪流里打转,永远找不到出口。
一剑斩毕,杨极的脸色微微发白。
这一剑耗费了他一半的力量。若不是他拥有对这片时空恒河的掌控权,就算耗尽全部力量,也绝对斩不开时间长河。
“阿诚,好了。”杨极收剑,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们走。下次他绝对找不到我们。要抓紧时间——”
他抬眼,目光冷厉:“一定要抹掉杨威。”
两道身影闪入数亿条通道中的一条,气息瞬间被稳定的时空长河洗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杨威跨空而至,落在方才杨极挥剑的位置。
他环顾四周。
数亿条通道如同蛛网般铺展开来,每一条都通向未知的方向。杨极和叶诚的气息已经被长河彻底抹去,他无法分辨两人究竟走了哪条路。
眉头微微皱起。
回想起神识追踪时听到的那些话,杨威的眼神越发幽深。
这片恒定的时空长河……确实玄妙。
他抬起手,一掌拍向最近的通道。
轰——!
足以毁灭一颗星辰的力量轰击在河流上,却只是溅起了几点微不足道的水花。河流纹丝不动,甚至连波澜都未起几分。
杨威的瞳孔微微收缩。
要知道,以他如今的境界,力量已经站在了这个宇宙的顶点。可即便如此,居然也无法撼动这片长河分毫。
其坚固与玄妙,可见一斑。
更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来的路上,他曾尝试插手河流中的其他时间节点,但无论怎么做,都没能逼出这条河的“支流”。
这完全违背常理。
正常的时空长河,一旦过去遭到改变,就会分出一条支流。等到异常时间点被河流冲刷干净,支流才会重新汇入主河道。
可这片恒定的长河……不会做出任何改变。
走进时间节点的人,就像一片幻影,什么都做不了。待久了甚至会迷失,最终被河流冲刷得干干净净。
更让杨威难以置信的是,这片玄妙至极的时空长河,竟然认杨极为主。
不改变时间的基础上,还能将长河化为数亿溪流。
那么……杨极召唤出这片长河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
身为河流的掌控者,他是否拥有某种难以理解的威能,进而可以插手杨威的时间节点,将他彻底抹消?
杨威站在虚空之中,目光扫过数亿条通道,陷入沉思。
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
天色渐亮。
晨光穿透云层,洒在一片宁静的小院中。
柳火舞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一身红裙在阳光下明媚张扬。她微微仰着脸,闭着眼睛晒太阳,嘴角噙着一抹惬意的笑。
旁边,少年杨威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本书。柳火舞给他的,说是让他好好熟悉这个世界的规则和文化。
院子里花开得正好,偶尔响起少年翻书的沙沙声,以及少女晒太阳时慵懒的轻哼。
岁月静好。
杨威凭空出现时,入目的正是这一幕。
他的脚步顿住了。
阳光落在柳火舞身上,将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红裙的衣角在微风里轻轻飘动。
少年杨威低着头看书,眉宇间的冷厉在这片阳光下柔和了许多。
杨威的表情,忽然柔和了下来。
“阿舞。”
他轻声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伸出手,指尖虚虚地抚过柳火舞的脸颊。明知道这个时间点的她感受不到自己,可那颗冷酷了无数年的心,还是在这一刻柔软了下来。
“好久没看见你表情轻快的模样了。”
他收回手,目光落在柳火舞颈间的蓝宝石项链上。
“斩缘刀是把好刀。”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在说给柳火舞听,又像在说给自己听,“等一切结束之后,就斩断你不该有的感情和牵绊。”
“然后——”
他抬眼,目光穿透时空,落在未知的远方。
“你,我,永恒。”
……
“刘奇,我再给你一批洗白的资金。”柳火舞靠在沙发上,握着手机,“你用这笔钱在暗处给我们打理产业。”
听筒里传来刘奇干脆的声音:“好的柳姐,放心,我一定好好打理。你们注意安全。”
“放心,我和阿威身手好着呢。”
挂断电话,柳火舞叹了口气,整个人往沙发里缩了缩:“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追杀。要不是有刘奇搞后勤,咱俩早成山顶洞人了。”
杨威从电脑前抬起头:“还不是你不愿意像刘奇那样改头换面洗去身份。”
“你应该知道,操控这些电子信息对我来说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只要你愿意,我马上就能给你换副面孔。”
“但是你换不掉。”柳火舞看着他。
杨威沉默了一瞬:“我这是基因带来的外貌,肉身外观已经固定了,任何手段都改变不了。但你可以。”
柳火舞的眼神温柔而坚定:“那老头的手下像鬣狗一样,只要找到任何疑似线索就死死咬住不放。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孤身作战。”
她坐直身体,目光灼灼:“说好了,我们互相帮助。”
杨威心下微暖,嘴上却冷哼一声:“这只是原因之一吧?”
柳火舞忽然安静了。
明亮的眉眼染上一层薄薄的忧愁,她垂下眼,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还有一个原因……阿威,我害怕。”
“整容,加上洗去身份——万一我想等的那个人认不出我了,怎么办?”
杨威的心情骤然低落下来。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声音有些涩:“如果……真没有这个人呢?你要等一辈子?”
柳火舞望向窗外,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安静的轮廓。
“那就等一辈子吧。”
轰——!
巨大的爆砸声骤然炸响。
柳火舞和杨威同时站起,表情瞬间严肃。
这是闹市区。
窗外的街道上,行人尖叫着四散奔逃,惊恐的哭喊声此起彼伏。汽车喇叭声、玻璃碎裂声、混乱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柳火舞快步走到窗边,向外望去,脸色一沉。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条街前面——是一座桥。
爆炸的位置,正是桥上。
这片区域的进出口只有那座桥,后面则是山。
她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该死。”柳火舞冷声道,“这些年那老头的追捕越来越凶了,在闹市也敢用火器。无法无天!”
杨威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他们有权力无法无天。谁让那老头是大名鼎鼎的薛世集团的幕后掌舵。”
他的声音里透着压抑的怒意:“建国以来的滔天财阀,三代传世。官方睁只眼闭只眼,我们只能在他们眼皮底下四处逃窜。”
想起这些年隔三差五就被找到、被骚扰,杨威心底涌上一股浓烈的怒意。
“阿舞,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转头看着柳火舞,目光决绝,“必须把他们一窝端了。否则追杀永无止境。”
柳火舞摇了摇头:“这三年,我们杀了那老头几次?他还活着。不知道为什么,他拥有那样的力量。”
她顿了顿:“所以就算再杀他几次,也没有意义。”
“不。”杨威抬眼,语气笃定,“同为不死之身,我最清楚——薛长永的生机越来越短了。所以他现在才会越来越疯狂。”
他上前一步,认真地看着柳火舞的眼睛:“让我去做卧底。被他们抓住,给你做内应,彻底结束这一切。”
“我不想我们的生活一直被那块狗皮膏药打扰。”
柳火舞想都没想:“我不同意。”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这些年追杀下来,你的能力早就暴露了。一旦被抓住,薛长永一定会疯狂拿你做实验!”
杨威脸上露出温柔的神色,语气却异常坚定:“阿舞,我不怕死。我已经死过无数次了。”
柳火舞的双眼骤然红了。
她永远记得杨威第一次死在她面前的场景。
炸弹爆炸,火光冲天,少年的身体被炸成碎片,血肉横飞。
那一刻,她悲痛得几乎发狂。
这些年相依为命,他们已经成为彼此唯一的家人。她怎么忍心让他再去送死?
“我不同意。”柳火舞的声音在颤抖,“我绝对不同意。”
她死死盯着杨威,眼眶泛红:“你不会死,但你会疼啊。”
杨威的脸更温柔了。
“阿舞,我想保护你。”他的声音轻而坚定,“就像你想保护我一样。”
“我不怕疼。真的。”
柳火舞气不打一处来,声音里带着哽咽:“可我看着会心疼!”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我不准你去。你也不准偷偷去。否则——”
她沉下声:“你就别见我了。”
杨威垂下眼,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了声“抱歉”,转身朝爆炸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柳火舞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她咬着牙,提起裙摆,沿着他的路线追了上去。
街道上,全副武装的黑衣人已经封锁了桥头。
杨威竖起双手,缓步走向他们,声音平静:“来,抓住我。放过无辜的群众和我的同伴。”
柳火舞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一把拽住杨威的衣袖,怒声道:“好啊,如果你们抓他,那就连我也一起抓吧。”
她抬眼看着黑衣人,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反正你们的任务目标就是我们。抓了我们,也不用再躲藏了。”
杨威皱眉:“阿舞,别任性。”
“杨威!”
柳火舞这一声厉喝,让杨威心神一震。
“你的生命,在我眼里无比重要。”她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却坚定,“绝不允许你随意浪费。”
“因为如果同意了,我和过去那些研究你、折磨你、利用你的人,有什么区别?”
她死死盯着杨威的眼睛:“如果你真要去,那我就束手就擒,跟你一起闯一闯这龙潭虎穴。”
杨威彻底愣住了。
晨光里,红衣长发的柳火舞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明亮、炽烈,狠狠烙进他的心扉。
“阿舞……我……”
不远处的黑衣小队里,一个壮硕的队员低声问领队:“头儿,他们好像内讧了。现在抓不抓?”
领队目光微沉,正要开口——
柳火舞已经转过身,径直朝他们走来。
“带我们去见薛长永。”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三年的追杀,该有个结局了。”
黑衣领队是个铁血严肃的中年男人。他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年轻女人和那个少年的力量。
他微微抬手,示意手下上前。
两个人客气地走上前,用束带将柳火舞和杨威的双手绑住,与其说是抓捕,不如说是“请”。
“既然如此,”领队目光深深地看着他们,“就请两位走一趟吧。”
……
街道对面的楼顶。
叶诚和杨极刚到这个时间节点,就看见柳火舞和杨威双手被缚,被恭敬地请进了黑色古董轿车。
叶诚皱眉:“什么情况?”
杨极眯起眼睛:“跟上去看看。”
黑色古董轿车在公路上飞驰。
柳火舞靠在座椅上,语气不紧不慢:“让薛长永来见我。否则我不介意再大闹他几个产业和实验基地。”
她偏头看向副驾驶座的黑衣领队,嘴角带着淡淡的笑:“你知道的,我有这个能力。”
黑衣领队额头渗出冷汗。
他是第十任接这个任务的人,面前这个女人温和漂亮的外表下,藏着足以掀翻一切的力量。
“稍等,我马上跟掌舵沟通。”
电话很快拨通,听筒里传来薛长永苍老而不耐烦的声音:“什么事?那两个人抓住了?”
“抓……住了。”在柳火舞似笑非笑的目光下,黑衣领队迅速改口,“不,是‘请’住了。”
“什么意思?说清楚!”薛长永暴怒。
黑衣领队深吸一口气,稳住声音:“掌舵,柳火舞和杨威自愿束手就擒。但他们有一个条件——要亲自见您。”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
薛长永在沉思。
这几年交手下来,杨威倒还好对付。迷药、毒药下去,不是被迷倒就是被毒死。虽然拥有不死之身,但身体素质还在凡人之列。
可柳火舞不同。
迷药、毒药、炸药——对她通通无效。那条项链的存在,让她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但如果对方自愿……
如果能拿到她的血肉……
薛长永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这是最后的机会。
无论怎样,都要赌一把。
“……好。”苍老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安排到一号实验基地。我马上到。”
一号实验基地。
灯光惨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一群全副武装的黑衣人护在薛长永的轮椅两侧。老人的脸上布满了老年斑和纵横交错的皱纹,眼窝深陷,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狂热。
柳火舞被带进来时,薛长永的目光立刻锁定了她。
“给我你的血。”他的声音嘶哑而急切,“给我你的肉。否则——我杀光你那一座城市的人。”
杨威眼底寒意森森,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随时会扑出去的猎豹。
柳火舞按住他的手臂,安抚地看了他一眼,才转向薛长永:“看来你真是快不行了。疯魔至此。”
薛长永阴狠地笑了:“你杀不了我。但今天,你必须留下东西。”
他拍了拍手。
一个黑衣人捧着古董平板电脑上前,屏幕上播放着视频——十几名年轻人被囚禁在一起,有人在哭喊救命,有人在瑟瑟发抖,没有人回应他们。
柳火舞眼神一冷。
这些年轻人,她都认识。
“好好看看吧。”薛长永笑得恶心,“幸安孤儿院的人。真是难找啊。没办法,我只好把那些被领养走的也带回来了。”
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柳火舞:“他们是生是死,全在你一念之间。”
“我要的很简单——你的血,你的肉。现在就要。”
柳火舞冷冷地看着他,沉默片刻:“我答应你。但你要先回答我三个问题。”
“阿舞!”杨威焦急地握住她的手臂。
薛长永见对方真的答应了,反倒呵呵笑了起来:“你说。”
柳火舞的目光牢牢锁定薛长永:“前几次我问你为什么认识我,你避而不答。现在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认识我?”
薛长永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来人,给柳小姐准备匕首和杯子。”
他阴测测地笑着:“柳小姐,一个问题收点利息,不过分吧?”
柳火舞冷哼一声,拿起托盘上的匕首,毫不犹豫地朝自己手臂上一划。
鲜血涌出,滴落在杯子里。
滴了半杯,蓝色光芒一闪,手臂上的伤口瞬间愈合,连疤痕都没留下。
杨威冷冷注视着薛长永。
老人迫不及待地拿起血杯,倒出一小半,仰头喝了一口。
杨威眼底杀意如潮。
如果不是柳火舞有计划,他此刻已经扑上去了。
薛长永喝完血,闭上眼,似乎在感受什么。
片刻后,他睁开眼,老脸骤然阴沉下来。
什么都没有发生。
“利息收了。”柳火舞冷声道,“告诉我。”
薛长永的目光变得越发灼热,却也更疯狂:“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看见你和一个蓝衣女人站在天上,像神明一样。”
他喘了口气,声音颤抖:“所以我把你记住了。”
“你看看你,现在不就活到了两百多年后吗?你身上一定有大秘密,大力量!”
薛长永的语气狂热至极,看着柳火舞的眼神满是贪婪。
此言一出,在场的黑衣武装人员看着柳火舞的目光全都变了。
谁不想拥有超乎常理的寿命和力量?
柳火舞心中却是一动。
手抚上颈间的蓝宝石项链。
……会是她给我的吗?
心底有个声音安静地告诉她:就是她。
新的疑问随之产生。
“我从幼儿时期就一直生活在孤儿院。”柳火舞抬起眼,“并没有活两百多年。你——到底是怎么活两百多年的?”
“再给我一块肉。”薛长永的语气像垂死之人看见了最后的生机,狂热而阴狠,“现在就要。”
杨威紧紧握住柳火舞的手臂:“阿舞。”
柳火舞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温和却坚决:“阿威,这一次,我要把一切都搞清楚。来个彻底的了断。”
她微微一顿:“不过疼一会儿的事。”
挣脱杨威的手,她拿起匕首,迅速划下一小块血肉。
鲜血涌出的瞬间,她咬紧牙关,脸色白了一瞬,但眼神始终坚定。
薛长永死死盯着那块肉,迅速切割下一半,迫不及待地丢进嘴里——连嚼都没嚼,直接吞了下去。
然后……
什么都没发生。
薛长永呆住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猛地从轮椅上扑下来,摔在地上,老脸扭曲:“我明明捡到一块神明的血肉精华,吃下去之后就有了超长的寿命和不死之身!为什么吃你的没用!”
薛长永双目血红,手舞足蹈,疯魔一般在地上爬行,朝柳火舞爬去。
“我明明看见了!那是神明才有的伟力,我绝对不会认错!”
“一定有问题……对,要把你炼成血肉精华!一定是这样!”
黑衣领队见状急声道:“掌舵,小心别靠近她!危险!”
话音未落,柳火舞已经动了。
她一把拽住薛长永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拖起来,匕首架上他的脖子。
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感谢你回答了我两个问题。”她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现在问第三个。”
“你愿意去死吗?”
薛长永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反而笑得更疯了:“我要长生!”
“我要长生!统治一切!占有一切!”
“我怎么会死?我怎么可能会死!”
杨威冷冷开口,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被杀了三次之后还敢见我们,你这个怕死的惧鬼,怕是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他一步步走近:“你体内的生机已经不够支撑复活了。今天,你一定会死。”
“正是明白这一点,你今天才孤注一掷——不是吗?”
薛长永癫狂地摇头,嘶吼道:“不!我不会死!你今天敢杀我,我让我的后代子孙杀光幸安孤儿院的人!然后永无止境地追杀你们!”
柳火舞的眼神冷到了极点:“你没有机会了。”
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像一声叹息:“本来不想用那一招——太狠绝了。”
“但今天——”
她握住了项链。
“海蓝之心。”
蓝宝石骤然绽放出刺目的光芒,整个实验基地被照得如同白昼。
“给我——抹消这个人,以及他的一切因果。”
光芒暴涨。
在场的黑衣保镖一动不敢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薛长永的身体开始透明,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一点一点地从这个世界擦除。
老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从指尖开始,到手臂,到躯干,到头颅——整个人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
世界各地。
与薛长永有血缘关系的人,与他有亲密关系的人,正在谈判桌上签字的,在豪宅里享乐的,在暗处作恶的——全部在同一瞬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这一变故,让在场的所有人惊恐万状。
远处的楼顶。
叶诚看着那道冲天的蓝光,眼底满是震撼:“居然连真灵都抹消了……好霸道的力量。”
他转头看向杨极,却见对方的脸色微微发白。
“阿诚,”杨极捂着胸口,眉头紧锁,“不知为何,我忽然有些不安。”
他深吸一口气,心跳莫名加快:“说不上来……就是心慌。”
叶诚的表情严肃起来:“我们现在是非凡者,是神灵,如果是跟自己相关的人或事要遭遇不测,灵觉会示警。”
他顿了顿:“之前你差点死的时候,我就非常不安。不会是……柳姐要出什么意外吧?”
杨极心中一慌。
“阿诚,我们快跳过这个时间点往前看看。”他的声音急促起来,“一定要弄清楚——妈妈身上的秘密。”
……
另一个时间点。
杨威刚走出小河溪通道,就看见了自己的身体。
碎片。
血肉碎片。
被炸成了一片血花。
漫天的血雾在阳光下绽放,刺目得令人窒息。
柳火舞站在不远处,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眼睛瞪得极大,嘴唇在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阿威——!”
那一声嘶喊,撕心裂肺。
经过半年的相处,她亲眼看着这个从不通人情世故的孩子,长成如今温和乖巧的少年。
她已经把他当成了家人。
唯一的家人。
然后她亲眼看着他——被炸成了碎肉。
柳火舞跪倒在地,双手撑在地上,眼泪一滴一滴砸进尘土里,哭得浑身发抖。
而此刻的少年杨威,虽然身体已经死了,意识却异常清明。
他飘在半空中,看着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红衣女人,看着她为他流下的眼泪。
无数次的死亡。
第一次,有人为他的死而哭泣。
阿舞……别哭。
意识缓缓飘向附近的碎肉,艰难地开始重组。
……这个世界对异常力量的压制太严重了。
……阿舞,等我。
……别哭。
跨越时空节点的杨威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眼底骤然翻涌起风暴。
他最见不得的,就是柳火舞的眼泪。
他抬起手,尝试改变这一切。
用尽全部手段,甚至燃烧了部分本源——可无论怎么做,都无法帮助那个碎片状态下的自己加速恢复。
杨威的手缓缓放下,眉头紧锁。
一个念头从心底升起,冰冷而沉重。
……他,真的能改变过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