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双天帝》伊梨园

61、要掉马了

　　闻着桃花淡淡的花香，叶诚的思绪随慢慢飘回了过去。

　　那天叶诚下了课，顺道回了趟舍楼。

　　还没推开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赵宽快乐的声音，夹杂着游戏特效的叮叮咚咚。推门进去，果然，其他两人都上课去了，赵宽一个人瘫在座椅上，通讯手环投射出大虚拟屏幕和虚拟键盘，正玩得起劲。

　　“叶诚！你来了！”赵宽头都没抬，声音里带着兴奋，“快过来和我一起玩一把！”

　　叶诚走过去，目光落在游戏画面上，忽然顿住。

　　熟悉的界面，熟悉的角色，熟悉的山川风景——那不是《问道》吗？

　　“他们把单机多人改成虚拟网游多人在线了？”他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问道》的游戏机制改了，但画面角色依旧是从前的模样。那些山川、风景、人物，分毫未动。叶诚盯着屏幕上那个白衣飘飘的神族角色，恍惚间被拉回了十二岁那年的夏天。

　　母亲送给他的那款单机多人《问道》游戏，是他少年时代最珍贵的礼物。

　　那游戏世界观庞大得惊人——人、神、鬼、妖、仙、魔，无所不包。世界里的每个人都在追逐道果，追逐天下第一，充满玄幻的魅力和冒险的刺激。那时候，他、杨极、吴轮、叶真、燕双双，五个人一人选一个种族，一起闯荡游戏世界，相互解谜，相互解救。

　　那些日子鲜活又明亮，像是盛满流光的盛夏光年。

　　叶诚看着屏幕上熟悉的画面，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赵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啧啧称奇：“你居然玩过？真看不出来你这种工作狂，以前还玩过游戏！”他眼神一亮，“不过你玩过就太好了！我是老差一个神族队友救我于危难之中！你快下这个游戏，然后到幽冥池救救我！”

　　幽冥池是魔族禁地，必须得神族队友冒险进去解救才能脱离——当然，也不一定非要叶诚的神族角色。赵宽只是找个借口，想让叶诚放松放松。

　　叶诚点点头，边下载边问：“《问道》什么时候上线的？山川公司把它做成网络游戏了？”

　　“什么山川？”赵宽摆摆手，“那都是过去式了！这可是狮吃鱼集团名下的游戏产业最新大作！”

　　叶诚手指一顿，目光落在下好的游戏标识上——狮子咬鱼的品牌标记，清晰又醒目。

　　他没想到，杨极居然把这个游戏厂商收购了，又重新上线。

　　是因为……这是我们一起玩过的游戏吗？

　　他心里忽然柔软了一瞬。杨极那个人，太纯粹，太炽热。不光是与他相关的东西，就连他们一起接触过的一切，都被好好包装、收藏起来。每每想起这个人，他心里就会涌起莫大的勇气。

　　这一次，叶诚依旧选了神族。少时玩过的底子还在，加上赵宽用他的魔族角色带着吃经验——这游戏没有等级限制，经验够了就升——两个小时之内，他就升成了满级。

　　“走吧！和我去闯幽冥池！”赵宽欢呼一声。

　　赵宽的魔族角色黑衣黑甲，头长黑角，神色狂狷，ID叫“两条宽”。叶诚的神族角色白衣白甲，高洁清明，ID叫“银鱼”。两人正要组队进本，忽然一个妖族角色跳了出来。

　　头长小狮耳，背后飘着小尾巴，是个小少年体型的狮族。他可怜巴巴地仰着头，打字道：“大佬们，带带我吗？我也想闯幽冥池。”

　　叶诚的目光没有落在动作上，而是停在了他的ID上——

　　小狮子。

　　这个昵称太熟悉了。他心中一软，打字：“好。”

　　三人进了幽冥池。

　　副本里雾气弥漫，黑色的池水翻涌着暗红色的光芒。赵宽的魔族角色一路横推小怪，黑色的身影在怪物群中左冲右突，动作狂放凶狠，但冲得太猛了，没注意到BOSS的技能前摇。

　　BOSS是个巨大的幽冥鬼将，浑身裹着黑雾，手中巨剑猛然一沉，一道幽绿色的光柱从地面炸开，正中赵宽的角色。

　　两条宽瞬间僵硬在原地。

　　赵宽喊道：“卧槽我被控了！”

　　叶诚的神族角色早就盯住了BOSS的技能抬手，几乎在控制技能落下的同一瞬间，白衣白甲的身影已经跳过障碍物，踏着散落的石块，在空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稳稳落在两条宽身边。

　　技能按下，圣光驱散。

　　白光从他掌心爆开，像一朵盛放的昙花，瞬间驱散了缠绕在两条宽身上的黑气。两条宽恢复行动，两人配合默契地甩出大招，一黑一白两道光芒交错斩落，幽冥鬼将轰然倒地。

　　“操！这操作行云流水啊！”赵宽激动地一拍桌子，“换一个手残的我们都团灭了！”

　　“就是就是！银鱼牛逼！”狮族小少年在旁边蹦蹦跳跳。

　　银鱼打字：“少时玩多了，就会了。”

　　打完副本，叶诚准备下线。私聊窗口忽然弹了出来。

　　小狮子：“哥哥，交个好友吧，有空一起做任务下副本啊！”

　　银鱼：“我很忙，不常玩的。”

　　小狮子：“啊……我第一次玩网络游戏，第一次见这么好看流畅的操作，我想和你一起多玩玩……呜呜呜呜。”

　　狮族少年坐在原地，尾巴无力地垂在地上，仰着头掉两排小珍珠，可怜巴巴的样子做得活灵活现。

　　两条宽见状，插着腰哈哈大笑：“我看银鱼就依了小狮子吧，一天天忙的，就上线放松放松！”

　　叶诚捂额，不愧是狮子开发的游戏，角色人物表情动作实在太生动了，幻视真人视频一样。

　　他目光落在“小狮子”这个ID上，落在那个捏得有一两分像杨极的小少年脸上，心想：太巧了吧？

　　太多的巧合，反而不是巧合。

　　他加上了小狮子的好友。

　　往后，只要有空上线，小狮子必然在线。而小狮子在线，必然发来组队邀请——有时看风景，有时下副本。

　　银鱼：“你每天都在线玩？”

　　小狮子：“银哥哥～我还是学生，所以每天都有时间啦！”

　　狮族少年发来申请牵手的动作：“银哥哥，前方有一个桃花林，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系统：你的好友已拒绝申请。

　　小狮子：“！银哥哥，为什么拒绝我的动作！”

　　银鱼：“抱歉，我不习惯跟别人太过亲近。”

　　小狮子眼泪汪汪：“我不是别人啦。”

　　银鱼：“我的意思是我有爱的人了。”

　　小狮子微笑：“银哥哥和所爱的人一定感情很好，一定会很幸福！永远幸福！”

　　银鱼：“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小狮子：“我这是为银哥哥开心。”

　　叶诚看着聊天记录，忽然偷笑起来。

　　这段时间，他已经确定小狮子就是杨极了。他隔一段时间早中晚随机上线，但每次上线，狮族小少年的头像都随之亮起，显然在蹲他。这么有目的性，一蹲即中，他不信游戏后台没有隐性标注。

　　想到某人偷偷在游戏后台标注隐形提示，就为了和他上线聊天互动，当真是……又有趣又好笑。

　　而此刻，狮吃鱼大厦的办公室里，那个狮族小少年皮背后的某人，正盯着虚拟屏幕，笑得一脸灿烂。

　　鱼鱼当众承认他爱我哦～！他依旧爱我哦～！他好爱我哦～！

　　杨极简直想直接蹦进画面里，立刻拥抱住对方。但现实里他只能蹦个空，伸手摸摸屏幕上叶诚的神族角色，徒劳地缓解相思。

　　有机会一定要把全息网游做出来啊，他心想：只能看不能抱，太影响游戏体验了。

　　屏幕上，叶诚忽然发来了申请。

　　系统：你的好友想和你拥抱，是否同意拥抱？

　　杨极心里甜得像炸开了花，立刻同意。

　　看着神族青年摸摸狮族小少年的头，然后把他拥入怀中，杨极忽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僵。

　　小狮子忽然跳开：“银哥哥，别抱太久了，我怕你爱人看到会吃醋的。”

　　叶诚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前后反应，说得是自己吃醋了吧。

　　不过他不会揭穿杨极，现在不是好时机。

　　脑海中浮现出杨威冷漠无情的脸，叶诚的心情又沉了下来。现在的他太弱了，刚刚起步的银鱼集团和极丰集团对撞，不过是螳臂当车。

　　他立刻下线，投入工作，不贪一时之乐。

　　从回忆中抽身，叶诚松开指尖的花瓣。

　　那瓣粉白被风卷走，飘飘摇摇地没入漫天花雨。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隐秘的闪光在他眼角余光中一闪而过。

　　叶诚眼神一凝，转身朝角落的花丛走去。

　　“出来吧。”

　　一个笑容尴尬的年轻女人站了出来，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对不起……你刚刚拿花瓣的样子太美了，我没忍住，就拍了。”

　　叶诚神色平静：“我知道。所以，你需要给我一个东西。”

　　女人立刻明白了，这在她们后援会里已经是个公开的秘密。她马上打开相机，上传通讯手环，就近传送图片。做完这一切，她才快步离开。

　　叶诚点开接收到的图片，弹开的虚拟屏幕上排列着满满的画面：工作的、生活的、校园的、吃饭的……还有这张桃花林里的。一一放好，他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他准备给杨极的礼物。

　　这四年的不见，他一定很失落没能时刻待在自己身边。把这些照片洗出来，做成生活照片集，他一定会很开心，这也是他不排斥后援团的原因之一，她们帮忙收集了不少照片，也帮忙清理了不少烦人的告白。

　　漫天花瓣簌簌落下。四月的桃林开得格外清艳柔美，叶诚抬头望着，心里忽然泛起一丝遗憾。

　　就算用照片集填补杨极空缺的时光，四年还是太久了……照片集又哪里比得上真人的温度和爱？这片桃林，独看终究是落寞。

　　细碎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

　　叶诚神色不动，缓缓转头。

　　前方的桃树上，轻轻靠着一个男性身影。兜帽长衣，口罩遮面，几缕青色的发丝从兜帽下露出来，在清风中微微飘动。他仰着头看着桃林风景，明明只是看风景，却还戴着墨镜，这幅全副武装的模样，在如画桃林中显得颇为怪异。

　　叶诚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这身打扮实在太眼熟了。

　　四年里，工作路上、学院里、甚至和舍友吃饭的餐厅，每一个他出现的地方，都有穿戴“三件套”的人：假发、墨镜、口罩。同一个身形出现的频率太高了，就算发型颜色每次都换，但那些衣服永远是好看的高材质，生怕把自己穿丑了一样。

　　叶诚莫名觉得，他穿的不是伪装，而是精心打扮的约会。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假发的颜色不同，对方的心情似乎也不一样，黑色显得低落，红色是心情不好，彩色是愉快……现在这一头青色，叶诚觉得，他的心情似乎……很放松？

　　他本以为是后援会私拍照片的人，但那人从来都很有分寸地不打扰。可眼前这位……似乎从不拍照，只是静静地待着，享受着此刻的空间。

　　这享受的动作特点，微微仰头，轻呼吸空气，太像一个人了。

　　杨极。

　　意识到这一点，叶诚一时间哭笑不得。

　　线上有小狮子蹲人，线下也有偷窥达人蹲人。这位顶着假发墨镜口罩三件套的家伙，四年如一日地出现在他每一个生活场景里——不打扰，不靠近，只是看着。

　　杨极这个人……当真是，离开一天也忍不了啊。

　　他垂下眼，唇角慢慢弯了起来。

　　桃花还在落。

　　而那个靠在树上的身影，始终仰着头，隔着墨镜，假装自己只是在看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