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双天帝》伊梨园

43、双人尊号 窗外夜

　　回到绿野仙踪，杨极刚坐下，沙发下才坐了一会儿，便又站起身来。

　　叶诚抬眸：“要去哪儿？”

　　杨极笑了笑，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去看看妹妹。她一个人在那儿收尸骨，心里怕是不好受。”

　　叶诚了解叶真，叹了口气：“她现在怕是只想一个人待着，别去打扰了。”

　　杨极拍了拍叶诚的肩，笑道：“没事，我找妹妹有点事谈，很快回来。”

　　说完，人已转身出了门。

　　叶真果然还在原地。

　　星光黯淡，月华照亮了满地狼藉，血红色的石球，碎骨，碎肉。

　　叶真静默而认真，正一点一点地用神力包裹起那些几乎分辨不出形貌的碎肉，小心翼翼地拢在一起，放在柴火堆上。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拼凑一件再也无法复原的瓷器。

　　火堆点燃了。

　　烈焰舔舐着碎肉与骨茬，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烟雾扭曲着升上天空。叶真跪坐在火堆前，泪流满面，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小双……你真是……怎么这么傻呀？我不值得你这么做……你这样，让我怎么面对王姨……”

　　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脚步声在身后轻轻响起。叶真没有回头，这个时间点能找她的只有杨极。

　　“你来干什么？”她站起来淡淡道。

　　杨极在她身后站定，金色瞳孔里翻涌着不安。他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妹妹……我有点事想求你。”

　　叶真依旧盯着火焰，语气却出乎意料的平静：“你想让我不要告诉哥哥实情。不要让他知道，你是杨威之子。”

　　杨极瞳孔剧烈一缩，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滚过一个艰涩的音节，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怎么知道叶诚记忆出了问题？”

　　恐慌像冷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

　　叶真终于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清澈而疲惫，像经历了太多风霜之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平静：“我死的那一刻，真灵一直跟在哥哥身边。那四年……我很清楚。你做了什么，哥哥做了什么。”

　　她顿了顿，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你们之间的事，我已不想再管。但我只有一个要求。”

　　杨极喉结滚动，声音发紧：“什么要求？”

　　叶真淡淡地笑了一下，眸光前所未有的温和认真。

　　“那就是——你们两个给我好好的！你们两个，无论哪一个出事……我都会痛苦的。”

　　杨极愣了一下，火焰在他们之间跳动，莫名温馨又温柔。

　　随后他笑了：“谢谢你……妹妹。”

　　他转身离开，背着火光，身形轻松了几分。

　　次日清晨。

　　雾色浓得像化不开的乳白颜料，把整座狮吃鱼旅馆裹在一层朦胧之中。

　　叶真一夜未眠。

　　燕双双的骨灰已经整理好了，装在一个青瓷坛里，静静地摆在桌上。她伸手抚过坛身，指尖冰凉。

　　想起燕双双之前强忍着泪水参加她的祭奠仪式，想起那个女孩咬着嘴唇、眼眶通红却硬是不让眼泪掉下来的模样……

　　如今她刚复活，却要参加燕双双的祭奠仪式了。

　　眼眶一热，她飞快地仰起头，把泪水逼了回去。

　　神体精力充沛，不睡也无妨，只是眉宇间难免透出几分倦怠。她坐在旅馆客厅里发愣，听到楼梯传来脚步声，立刻恢复了一张笑脸。

　　“哥哥，极哥，早上好。”

　　叶诚走过来，一眼就看出她的异样。他皱起眉：“小真，你昨晚没休息？”

　　叶真摇头，语气轻快得有些刻意：“我不想睡，反正身体不睡也没关系。”

　　叶诚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掌心温热：“别强撑。精神需要休息，去好好睡一觉。”

　　“我没事，现在已经好了。”叶真固执地摇头。

　　杨极在一旁开口：“阿诚，妹妹最好的休息，就是跟在我们身边。”

　　叶诚沉默了一瞬，看着叶真眼底那层薄薄的坚持，心中涌起一阵怜惜，终究叹了口气：“那好吧。”

　　三人并肩走出旅馆，朝元盟宫而去，将迷雾甩在身后。

　　短短一天时间，叶诚的神威已在春莱国掀起了惊涛骇浪。

　　人群的狂热像野火一样蔓延，反抗军参军人数直逼上亿，报名通道数次瘫痪，每一次恢复都被蜂拥而至的申请者挤得摇摇欲坠。

　　今天，叶诚要和苗银花商讨两件大事：训练场地，以及借神术的授予仪式。

　　“你们来了！”

　　苗银花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眼睛里却亮得像点了两盏灯，整个人兴奋得坐立难安。

　　四人落座议会厅。

　　叶诚率先开口，语气沉稳：“春莱国军队暂定一亿人。优中选优。”

　　苗银花飞快地点头，旋即又皱起眉头，掰着手指头算账：“尊上，一亿人的大军……军费开销巨大，而且得找一块足够大的场地才能展开训练。”

　　杨极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从容：“这个不用担心。我早就替你拉了一批长期赞助，狮吃鱼集团会把四分之一的利润投入反抗军建设。后续他们的财政高管会来找你对接。”

　　叶真翻了白眼。

　　狮吃鱼集团到底是谁名下的产业？自己拉自己的赞助，还要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叶诚却没在意这些细节，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在苗银花脸上：“特殊时期，执军官里的两百万军队直接打散，编入春莱军担任培训教官。至于场地——”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

　　“死亡峡谷。”

　　苗银花一怔：“为什么选那儿？”

　　“我要春莱军把守死亡峡谷的西南方位。”叶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不能让任何一个外界之人靠近春莱国边境。死亡峡谷地理位置过于狭小，兵力展不开，直接炸开，拓宽成训练场。”

　　苗银花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剧烈跳动。她压下心中的震撼，又抛出一个棘手的问题：“尊上，借神术体系……该怎么统一赐福？”

　　叶诚看了杨极和叶真一眼，缓缓道：“目前叶星之上觉醒神力的只有我们三人。我决定，根据各自的力量属性，设立三个借神术体系。”

　　他竖起一根手指：“首先，树立我们的神像。用诚挚的精神意念呼唤，我们感应到之后，自会赐下力量。”

　　他转头看向杨极，目光里含着鼓励，似乎在说：你要取与我相配的祷告仪式。

　　杨极勾唇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心照不宣的默契：“阿诚取的是什么？”

　　叶诚看向苗银花，刚好，这里有一个样品。

　　“闭上眼睛，诚心念诵——”他的声音变得悠远而深沉，像是从万古长河中传来的回响，

　　“曜灵华网，星轨天穹，恭请清月天尊借无上力，斩尘世，庇万家！”

　　苗银花激动得当场单膝跪下，闭上双眼，嘴唇翕动，念诵声中带着颤抖的虔诚。

　　下一刻。

　　她的意识海骤然亮了起来。

　　万丈法身巍然矗立于虚空之中，银发如瀑倾泻而下，白铁为甲寒光凛冽，正是叶诚的法身。那法身宏大而深邃，气息飘渺如九天之上，遥遥一点灵光，直射苗银花眉间而来。

　　轰——

　　苗银花浑身剧震，只觉得无尽的力量如潮水般涌入四肢百骸，气息节节攀升，骨节噼啪作响，肌肤表面泛起一层莹润的光泽。

　　叶诚解释道：“这是我根据盛尔斯所说的力量层次，创造的借神术体系。为了让他们有自保之力，随时可以借用我的力量。”

　　叶真却皱起眉头，眼中满是担忧：“哥哥，如果一亿人同时借你的力量……你自己体内的神力会不会太过虚弱？”

　　叶诚摇头，语气笃定：“不会。证道境的力量，可以去虚空混沌补充神力。哪怕一亿人同时借力，我也可以同时连接虚空，以混沌之力填补损耗。”

　　“而且，每个人的身体素质承受力是有限的。根据他们的意志和坚定程度，可以承受不同层级的力量。现在大多数人只是一二阶而已——对我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一阶，证人境；二阶，证仙境；三阶，证神境；四阶，证帝境；五阶，证圣境；六阶，证道境，到了这一层，甚至可以召唤叶诚真身降临。

　　在叶星禁法绝灵的压制下，一二阶的力量，已足以对抗外界之人的神器。

　　杨极却皱起了眉，目光凝重：“阿诚，借神术体系……还是有隐患。叶星人的身体可以在禁法绝灵中一次次突破极限，可万一外界之人突破了封锁，能在叶星本土发挥顶峰力量，届时若你的力量被超倍借出，岂不是要落入下风？”

　　这不是危言耸听，刚好还有一个刚好有一个现场例子，却理在真灵之河的范围中，居然可以突破叶星禁法绝灵的封锁，掌握巅峰时期力量。

　　叶诚沉思片刻，旋即开口，声音沉稳如山：“外界之人何时能突破禁法绝灵封锁，无人知晓。但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叶星同胞拥有自保之力，否则，他们只会变成敌人血祭神器的祭品。”

　　他目光深远，像穿透了时空。

　　“又或者，我们可以找到让其他人寻回真灵本源力量的方法。但这一点很难，我们三个都是特例觉醒，至今不知该如何让其他人也正常觉醒。”

　　此时，苗银花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阶的力量在她体内充盈奔涌，整个肉身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脱胎换骨，肌肤晶莹如玉，气息飘渺如仙，仿佛换了一个人。

　　叶诚赞许地点头：“不错，一阶证人境初期。不断适应和运用，圆满之后可突破至四阶证神境。”

　　苗银花激动得眼眶泛红，单膝跪地，声音都在发颤：“是，尊上！”

　　杨极看着这一幕，唇角微扬：“阿诚，我的仪式用语我想好了——”

　　他站起身，声音清越如金石交鸣，

　　“蓝白天穹，浩浩天网，恭请曜日天尊借无上力，灭绝一切敌！”

　　顿了顿，他看向叶诚，目光温柔而坚定：“不过，我不借四阶以上的力量。最重要的力量，要留给你护身。”

　　叶诚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说出两个字：“依你。”

　　叶真也站了起来，语气轻柔却坚定：“哥哥，我本就是证圣境，三千法则尚未熔炼归一，无法从虚空中补充无穷之力，只能靠自我神力循环。所以，我也不借四阶以上的力量。”

　　她看着叶诚，眼眶微微泛红，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最重要的力量……要留着保护哥哥和家人呢。”

　　叶诚的心软的一塌糊涂。

　　“好。依你们。”

　　半个月后。

　　新兵选拔如火如荼地完成，浩浩荡荡的军队开始向春莱国边界，死亡峡谷进发。

　　死亡峡谷，边陲禁地，山地峡谷众多，地势狭长如刀劈斧凿，两侧山壁陡峭如削，终年笼罩在阴冷的风啸声中，无数人找不到水源，迷路时光。

　　如今数以万计的工程兵涌入峡谷，炸药包的闷响此起彼伏，土石飞溅如雨，烟尘遮天蔽日。

　　轰轰轰轰——

　　一座座山头被炸开，碎石滚落，尘土弥漫中，大型工程机械轰鸣着推平地面。科技材料搭建的营房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沿着峡谷两侧鳞次栉比地延伸开去。

　　不到半个月，这座曾经的死亡禁地已是面目一新。军营连绵，旌旗招展，烽火台沿着边界线一字排开，每隔百丈便有一座，火光昼夜不息。

　　一切准备就绪，祭神仪式随之开始。

　　这是信仰的宣告，更是新秩序奠基的时刻。

　　百丈高的三座神像巍然矗立于峡谷中央的祭坛之上，银、金、青三色光华流转不息。神像脚下，焚香如龙，香烟袅袅升腾，香气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鲜花堆满了祭坛每一寸石阶，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珠。

　　三军列阵，亿人屏息。

　　苗银花立于祭坛最高处，衣袂猎猎作响。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在神力的加持下如雷霆般滚过整片峡谷。

　　“恭迎——清月天尊！”

　　“恭迎——曜日天尊！”

　　“恭迎——自由尊圣！”

　　声浪如潮，一浪高过一浪，千万人的呐喊汇聚成一股震撼天地的洪流，在山壁间来回激荡，碎石都被震得簌簌而落。

　　下一刻——

　　三道不可言喻的伟岸身影凭空浮现于神像之前。

　　天地骤变。

　　银发如月华的叶诚立于左侧，身周银光流转如星河倾泻，每一缕光芒都蕴含着浩瀚的法则之力，压得虚空都在微微颤抖。

　　金瞳如骄阳的杨极立于右侧，金光炽烈如火海翻涌，热浪扑面而来，仿佛一轮大日坠入了人间。

　　叶真居旁，青光氤氲扶风自在，虽不如两人那般霸道凌厉，却自有一股自由而坚韧的力量，如同风间精灵，川流不息。

　　神威浩荡，气息滚滚，方圆万里之内的飞禽走兽尽数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军阵之中，无数人热泪盈眶。

　　苗银花高亢的声音再次响起，穿透了每一个人的灵魂：“赐福，开始！”

　　叶诚与杨极并肩而立。

　　他们对视一眼，目光交汇的瞬间，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叶诚传声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年少时的意气风发：“还记得我们小时候说过的理想吗？”

　　杨极回以一声轻笑，那笑声里满是温柔与笃定：“记得。我说过会帮你完成你的理想。你的理想，就是我的理想。”

　　叶诚的唇角缓缓上扬，蓝眸温柔得像融化的星河：“现在，该是我们实现一切的时候了。我们不光能为理想的世界添砖加瓦，还能作为掌控者，亲手塑造我们的理想世界。”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却重逾千钧。

　　“我会永远保护亲人、爱人、友人——保护我们的幸福世界。”

　　杨极粲然一笑，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叶诚的银发：“我亦如此。”

　　下一瞬——

　　两人同时抬手。

　　银色的流光与金色的流光如同日月同辉，从他们掌心倾泻而出，化作漫天光雨，向四面八方洒落。光雨落处，每一个士兵的意识海中都亮起了一尊法身虚影，力量如泉涌般灌入四肢百骸。

　　千万人齐齐跪伏，祷告声震天动地。

　　叶真看着这一幕，无奈地笑了笑，悄然退后半步，把舞台完整地留给了他们。

　　为什么要取“天尊”和“尊圣”的区别？

　　一是她的力量只在证圣境，尚未达到证道境。

　　二是——她不喜欢管理杂事。

　　用她的话来说：“我对管理秩序、镇压一切敌，没有分毫兴趣。这一切，就交给你们这对道侣吧。”

　　光雨如瀑，两道人影并肩立于天地之间，银与金交织成一幅永恒的画卷。

　　对叶诚来说，新世界的秩序与挑战就在前方，但有身旁之人并肩而立，

　　便无所畏惧，所向披靡。

　　他在心中默默立下誓言：

　　待一切尘埃落定，他便与杨极举行一场浩大的道侣仪式。

　　天地为庆。

　　大道为证。

　　方不负这一世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