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双天帝》伊梨园

21、春莱国 吴

　　狮子勾起嘴角，金色的眼眸像揉碎的星光洒落，缱绻情意如潮水般漫延开来，将他眉宇间惯有的凌冽与高傲冲得淡了。

　　叶诚只觉得无尽的暖阳拂过身体，从指尖到心口都熨烫起来。

　　他终于忍不住加快脚步，去牵起那只手，去确认这个人是属于自己的。

　　狮子的手节骨分明，白皙如玉，但叶诚的视线却死死钉在他左手食指上，那里戴着一枚金色的戒指。

　　圆弧形，线条简洁，没有多余的雕饰，但那材质他再熟悉不过——是恒石。

　　恒石戒指。只有恋人才会赠予的信物，寓意爱情美满、恒久不渝。

　　谁给的？

　　叶诚的脚步停在狮子面前半米处，心里翻江倒海，面色却一寸寸冷了下来。

　　狮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笑意反而更深：“这个戒指，是我心上人送我的定情信物。从他送我那天起，我一刻也未曾摘下。”

　　他的话里分明藏着未尽之意，可叶诚此刻已无暇去品。他只觉喉间哽着一块烧红的炭，声音沉下来：“摘下来。”

　　三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与霸道，像刀锋出鞘。

　　狮子却笑着摇头：“不行哦。我答应了一个人，以后也不会摘，永远都不摘。”

　　闻言，叶诚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可他盯着狮子，一步也没有后退。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生气和别扭，与他平日的清冷淡漠截然不同。

　　狮子忽然轻轻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像融化的金阳：“阿诚，你要不要看看戒指内壁刻的是谁的名字？”

　　叶诚微怔。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是我？”

　　狮子眼神温柔得快要滴出水来，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了什么：“我除了你，谁也不要。从前如此，今后，同样如此。”

　　那情意绵绵的声音低沉悦耳，像一把柔软的刷子刷过耳膜。蓦地，叶诚脸上泛起一层薄红。

　　这红晕一半是因为方才霸道失礼的尴尬，另一半是被这头狮子直白的情话说得面皮发软。

　　叶诚深吸一口气，自我调理了片刻，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冷淡。

　　他伸出手，唇边漾开一抹轻笑：“欢迎回来，狮子。”

　　狮子自然地把左手搭进叶诚掌心，顺势起身而立。

　　他这一起身，袖口滑落，叶诚这才看见他左手腕上戴着一只恒石手镯，款式略宽，外表錾刻着金闪闪的鳞纹，与他那身金色衣服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衣袖的一部分。

　　那手镯在自然光下细闪耀眼，交缠的纹路如锁扣般缠绕在腕骨上，别有一种昭告天下的意味。

　　经过方才戒指的乌龙，这只恒石手镯自然不用问了——一定是他们俩的杰作。

　　叶诚心想：等回家定要去我房间看看，应该能找到配套的另一只。

　　正想着，一阵温热的体温忽然袭来，而且越贴越紧，像是要把叶诚整个人揉进骨血里。

　　叶诚轻轻一笑，伸手环住狮子的窄腰，任由他把头靠在自己肩头。

　　这个拥抱，他也等得太久了。

　　不知过了多久，叶诚松开双手，捻住狮子脑后金色的发丝，开始往上梳理，慢慢拢起。

　　一根红色球绳从狮子金色的发边垂落，自然地搭在耳鬓。

　　叶诚贴近他耳边，声音低缓：“你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了。”

　　那声音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狮子耳骨一颤，半晌才慢慢放开叶诚。

　　叶诚温柔地注视着他，像是怎么也看不够。

　　狮子伸出右手，笑道：“阿诚，还有我的通讯手环呢。”

　　叶诚闻言，慢慢为他戴上那只属于他的金色通讯手环。

　　一左一右，手上饰品齐全。可这些东西戴在狮子身上却丝毫不显突兀，反而和谐明亮，像是天生就该如此。

　　狮子目光灼灼地盯着叶诚，眼底有暗流涌动：“阿诚，为我保存得这么好……我得好好奖励你。”

　　他的视线划过叶诚的唇瓣，那蠢蠢欲动的意味毫不遮掩。

　　叶诚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显然他还记得自己上次被亲到死机的事，这是要亲回来。

　　“好啊。”

　　话刚落，狮子便气势如虹地吻了上来。

　　他像干涸开裂的大地骤然逢雨，贪婪地撬开唇瓣，凶猛地吮吸着那狭小天地的甘霖。久久方得其味，又邀着舌尖共舞。

　　叶诚虽不需要呼吸，但这凶猛的攻势仍让他心神一阵摇曳，呼吸都乱了节奏。

　　良久他才重新稳住，勾着狮子的舌尖嬉戏，甚至还有闲心睁开眼睛，看着狮子俊美耀眼的容颜上颤动不已的睫翼，以及他那如染红霞的耳垂。

　　这一吻太久。

　　久到太阳悄然升起，街上开始涌动人流。叶诚早将两人的身形隐匿，才没被行人惊叹围观。

　　直到这时，狮子才像餍足的兽一般缓缓放开叶诚的唇瓣。阳光下，两人的薄唇都是鲜红而湿润的，却没有一丝红肿。

　　叶诚道：“你的气息……和盛尔斯很像。”

　　这一吻足够漫长，漫长到让叶诚察觉出狮子身体的异样，吻到最后，对方干脆放弃了呼吸，只管专心亲吻。

　　这不是凡人的体质。况且他周身气息深邃如渊、玄奥非常，分明是掌握了法则的神体。

　　狮子声音里带着抱怨，面上却尽是餍足的愉悦：“阿诚不专心，吻你的时候还有闲心看我。”

　　叶诚笑了：“可以告诉我是什么原因吗？”

　　狮子没有隐瞒：“盛尔斯的力量来自永恒基因铸造的宇宙体，而我也觉醒了相同的神体——那是一个正在成长中的宇宙。”

　　虽然早已猜到，叶诚还是不免惊讶。

　　宇宙的形成是无上的奥秘。而今，一个宇宙之内竟同时孕育出两个宇宙体，这堪称奇迹中的奇迹。

　　怪不得盛尔斯会生出好奇，迫不及待地追查永恒基因的源头。

　　叶诚道：“所以你那副机械分身，是靠你的力量操控的？”

　　狮子点头：“以前的科技还是差了一些，无法远程调控，所以我加了自己的力量进去——以世界投影为基，裹挟意识在其中。”

　　说着，狮子忽然具现出无数个白色泡沫。那些泡泡如足球大小，可仔细看去，每个泡沫都散发着无尽的霞光。心神凝视其上，隐隐能看到山川河流、人影绰绰在其中流动。

　　“这是？”

　　“这是我宇宙体内部的世界。”狮子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傲，“盛尔斯的力量被叶星压制，只能被动防御。但我不同，我可以召唤我的世界投影，或者运用世界内的所有法则与对方作战。他绝不是我的对手。”

　　他像孔雀开屏般展示着自己的力量，眉梢眼角皆是张扬。

　　叶诚知道他的意思，笑着夸道：“你很好。你可以与我并肩作战。”

　　得了这句夸奖，狮子才心满意足地散去力量，只留下一个泡沫变得小船大小，静静悬浮在原地。

　　他伸出手，姿态优雅：“阿诚要去哪里？我奉陪。”

　　叶诚搭着他的手走上去：“去春莱国。”

　　两人乘着霞蕴泡沫飞船腾空而起，穿过边界禁地——死亡峡谷。

　　那峡谷，山谷众多，食水断绝，于凡人而言是十死无生的绝地，于他们却如履平地，连衣角都没被罡风掀起半分。

　　……

　　百花市。

　　百花市是第九寨的市中心。

　　与秋临国不同，春莱国是政治联盟国家。这里多民族混居，分为十大寨，每个大寨的寨主便是治下的领导人。为维护政治稳定，十大寨主每十年统一选举一位盟主，统摄全国政务。

　　叶诚和狮子刚踏入百花市，这一白一金两道身影便吸引了无数市民的目光。

　　白衣清雅绝尘，金衣俊美昳丽。两人并肩而行，融洽又熠熠生辉，自带着旁人插不进去的气场。

　　然而，此地民风开放，民族性格热情奔放，按理说一进来就该有人搭话。可街上的青年人面露戒备，纷纷转身离去；连老人也牵着小孩快步走开。只有几个少女频频看向叶诚和狮子，掐着手中的鲜花欲扔又不敢扔。

　　叶诚走近那群少女，温声问道：“请问百花市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为何大家见我们都行色匆匆？”

　　少女们见他容貌清俊、气质矜贵，看着不像坏人，犹豫片刻才答道：“最近市里频频有人失踪，已经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大家看你们是外人，就不敢贸然搭话、贸然亲近了。”

　　春莱国多雨多晴，山清水秀，当地人常穿箭袖短衣；而叶诚和狮子穿的是秋临国的交领宽袖，与这里的银饰布衣截然不同，旁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不是本地人。

　　叶诚又问：“请问失踪案，是不是从半年前的极光事件之后就频繁发生了？”

　　几个少女对视一眼，想了想，不确定道：“应该是吧。”

　　这一问一答之间，少女们放松了不少。忽然，其中一个姑娘从花篮里抽出一枝花，朝叶诚扔了过来。

　　春莱国因气候温润，鲜花四季常开，养成了本地人随身带花的习惯。表达喜欢或热络时，多用掷花为礼。叶诚少年时喜爱读杂书，对各地风俗了然于心，本不欲接，打算把花推回花篮。

　　可狮子比他更快，一把截住那枝花，稳稳当当地扔回了少女的花篮。

　　做完这一切，他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大捧百色花，层层叠叠的鲜花，颜色各异，香气弥漫，递到叶诚面前，语气骄傲又愉悦：“我的阿诚，只接我的花，不是吗？”

　　原来，方才狮子没有跟上叶诚，是去远处找挑着鲜花走街串巷的老汉，一口气将他全部的百种花都买了下来，又在附近店铺买了两张纸麻利地包好，这才捧着花快步走来。正巧看见少女朝叶诚掷花，心头一跳，忙不迭地截了下来。

　　这副张扬自得、恨不得昭告全天下他爱意的模样，在叶诚眼里却分外可爱。

　　他毫不犹豫地接过那捧百色花，笑道：“当然，你是对的。”

　　几位少女看看叶诚，又看看狮子，眼睛忽然亮了起来，齐齐低呼一声：“祝你们幸福！”

　　春莱的百色花，可不能随意接。

　　春来国盛产鲜花，鲜花一多，那么恋人之间的情花，那就是百种鲜花，意寓百年和好之意。

　　狮子心情大好，扣起叶诚的手腕便往前走。走了一会儿，忽然又回过味来，语气里带着一股后知后觉的醋意：“阿诚，我们要不要再去□□莱国的情侣装？省得其他人不由自主地黏过来。”

　　这股迟来的醋劲儿，让叶诚暗自发笑。

　　狮子身形已不再是少年模样，可这性情还是像少时一般孩子气。

　　不过正事要紧。叶诚道：“等找到小双，我再陪你买。”

　　他抬眸望向百花市深处，眉间掠过一丝冷意。

　　失踪案、极光事件、还有那股隐约可感的异常气息的源头，就在这春莱国的某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