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悄悄告诉我》消夏

21、不如不见

　　这个特别的除夕之夜后，苏梦梦就病倒了。
　　俗话说“没娘的孩子早当家”，虽然在经济方面苏梦梦从来没受过委屈，但在精神和体力方面她身体力行出色的印证了这一点。
　　带她的乡下保姆用很朴实的语言形容她：能吃能睡得像头小猪，上串下跳，皮实得像个猴子。身上总是三五不时得受点小伤，但那是她调皮捣蛋的结果，病痛是从来没有过的。
　　对此，苏明达一直深表欣慰并且引以为傲。可是现在，他的宝贝女儿竟然病了。
　　从来不生病的人一旦生病总是惊天动地的，苏梦梦也是如此，从开始的感冒，发烧，咳嗽，到最后转成了肺炎，必须住院治疗。
　　看到一向活蹦乱跳的女儿忽然卧床不起，精神恍惚，苏明达的心都要碎成渣了，什么苏氏集团，什么股票并购，统统被他抛之脑后，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的守在病床前。
　　看到苏明达这样，左蓝也提心吊胆，生怕他也累出什么毛病，又是劝说又是安慰，抓住任何一个时机让他去休息。
　　但更多时候，是两个大人加上护工都围着病床守着苏梦梦。

　　苏梦梦自己一直病得昏昏沉沉，加上吃不下饭，大部分时间都不太清醒。偶尔清明的时候，总能看到父亲和左阿姨憔悴焦急的面容，有时候还有曹雨和张远航在给她说笑话，她要不听不懂，听懂了也没力气笑。
　　而林莫峰总是离她很远，站在人群的外围，静默的站立着。
　　她的病床旁有一扇很大的窗户，他逆着光，看不清表情，高而瘦的身影如挺拔的青松，寂静的青岩，萧萧肃肃，孤傲冷峻。
　　刺眼的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让他显得那么遥不可及。

　　有几次，她清楚的看见林莫峰就坐在床前，低着头在削梨，额前的黑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眉眼，她想伸手拂开头发，看看他深沉幽静的眼睛，却一动都动不了。
　　等有力气的时候，她就喊着要吃梨，左蓝递给她橙子，“你爸爸说你吃梨过敏，乖，吃橙子吧。”
　　她沙哑着声音坚持，“我看到了……”
　　左蓝摸摸她的脸，疼惜不已，“病糊涂了吧，你不吃梨，这儿没有梨。”
　　她把病房里所有角落都看了一遍，确实没有。
　　这个动作耗费了她仅有的力气，她重新闭上眼睛。
　　林莫峰只有在梦里，对她才是温柔的。

　　她病了半个多月，等完全康复回到家时已经是开学前两天了。
　　曹雨和张远航都来了，三个小伙伴久违的聚在一起，激动又兴奋，叽叽喳喳，根本停不下来。
　　“梦梦，你又瘦了，羡慕死我了，不像我，过了一个年又胖了一圈。”曹雨苦恼的摸着自己肚子。
　　张远航歪在沙发上瞅了瞅她俩，“瘦是瘦了，脸还是那么圆。”
　　苏梦梦直接拿抱枕砸他。
　　“我还没说完呢，”张远航左躲右闪，“我说，你个儿也长高了。”
　　“真的？”苏梦梦停止抽打，硬是把曹雨拽起来比较，“真的真的，我快和小雨一样高了。”
　　“生病也能长个儿？太奇葩了吧。”
　　“她那哪叫生病，明明是睡了半个月。”
　　苏梦梦对张远航怒目以对，“你也睡一个试试啊。”
　　张远航懒洋洋的起身，抱胸俯视她们，“我够高了，不缺觉。”
　　接下来自然是两个女生毫不留情的围攻。

　　折腾了一个下午，等两人要走的时候苏梦梦终于还是没憋住，扭扭捏捏的问，“峰峰呢？怎么一直没见他？”
　　“左阿姨不告诉你？”曹雨看了看张远航，明显的为难。
　　张远航倒是没什么，直接告诉她，“他过完年这段时间一直在左阿姨的店里打工。”
　　“打工？为什么？”
　　曹雨低声说，“还有赵晴。”
　　“赵晴把□□的工作辞了，阿峰重新给她找的工作。马上就开学了，需要钱的地方很多。”
　　苏梦梦缓缓的点了点头，随后又恢复了笑脸，“哦，我知道了。”
　　“梦梦……”曹雨万分担忧，想说点什么安慰她，被张远航握着肩膀转了个身，“好啦，回家了。”

　　晚上九点半，林莫峰和赵晴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从咖啡厅走出来，这也是他们寒假期间最后一个工作日。
　　从暖洋洋的室内突然走进零下□□度的严寒，两人都有点不习惯，凛冽刺骨的寒风迎面刮来，让人呼吸不由得一滞，从鼻腔开始，额头，喉管，胸腔依此冰凉下去，最后整个人都会激灵灵一个寒战，彻底清醒过来。
　　赵晴笑着递给他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今天发了工资，我请你喝的，顺便谢谢你的梨。”
　　“谢谢。”林莫峰接过来看了看，抿了一小口，很暖和，但也很甜，他便握在手里不再喝，他一向不喜欢甜食。
　　“太甜是不是？”赵晴自己也拿着一杯，正喝得津津有味，偏着头看着他狡黠一笑。
　　林莫峰点点头。
　　“我也不喜欢太甜的东西，可是你不觉得这种甜丝丝的味道特别让人幸福吗？”赵晴双手捧着杯子，脸上是悠远而憧憬的神情，“阿峰，我们的生活总是苦涩太多，有时候也需要这些甜美的调剂，对于苦难，我们不能忘怀，也不应该一味的深陷其中，偶尔跳出来不是也很好？”
　　林莫峰安静的听完她的话，未作回应，右手伸进裤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
　　赵晴脸色变了变，“阿峰，你这是……”
　　林莫峰平静而坦诚，“小晴，我希望你的苦难能少一些。”
　　赵晴的脸色还是很难看，她转过头不看也不接，“阿峰，你帮我找工作我已经很开心了，但这是你辛苦赚来的钱，我不能要也不会要。”
　　林莫峰把信封硬塞到她手中，“是我借你的，等我缺钱的时候会找你要。”
　　赵晴还要推辞，林莫峰已经松开手快步走开，回过头朝她晃了晃手中的奶茶，“很甜，不过，我会喝完的。”
　　他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赵晴想要追逐的脚步停下来，用力握住那个还带着他体温的信封，看着他瘦高的背影消失在夜色的霓虹中，沉稳坚定。

　　林莫峰回家的时候，左蓝和苏明达依旧在客厅里等着，看他进来苏明达放下手中的报纸，“回来了。”
　　林莫峰点点头，左蓝接过他脱下的衣服挂好，“打工也完了，答应你的事也做了，下面是不是该好好准备开学的事了。”
　　“赵晴……”
　　“放心，开学后她还可以在我店里做兼职，但你不能去，这是我的底线。”
　　“谢谢小姨。”

　　时间已经不早，左蓝又叮嘱了他几句，便和苏明达回了自己房间，客厅里一时间空荡荡的，冷清至极。
　　以往苏梦梦总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时不时发出一阵爆笑，她又不老实，一会儿坐一会儿躺，闹腾个不休。
　　他是最讨厌聒噪的了，自从苏梦梦病了以后，家里终于安静了，他应该感到开心才是，可是事实似乎并不如想象中那样。

　　他上楼经过苏梦梦的房间时，停下脚步想了几秒钟，抬手敲了敲门，里面没动静，他又敲了敲，苏梦梦终于出声了，可能是大病初愈，还是有些有气无力，“谁啊？”
　　“我。”
　　听到他的声音，房门并没有像预期的那样迅速打开，而是过了一会儿，才又听到苏梦梦的声音，“我已经睡了，有什么事吗？”
　　林莫峰愣住了，他没想到她会将他拒之门外，然后隔着门问他这样的问题。
　　她不是一向想方设法的接近他吗？
　　虽然心里充满疑惑，但他很快恢复了冷静，放下手，“没什么事，晚安。”
　　里面也没再传出声音，他又站了一会儿，看着门缝下露出的灯光，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离开。

　　房间里的苏梦梦从林莫峰刚一进门的时候就站在了门口，此刻她双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却没了接下去的动作。
　　她握的很用力，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和自己想要打开房门的冲动作斗争，只要她稍一放松，一定会立刻控制不住的缴械投降。
　　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放弃他，她不能半途而废。
　　她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直到林莫峰的脚步渐渐远去，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眼泪不知何时早已泛滥成灾，她无力的蹲坐在地毯上，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无声的哭泣。
　　心里却发了疯的呐喊那个名字：峰峰，峰峰，峰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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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夏：林美人，老实交代，送给赵晴的梨是怎么回事？
　　林莫峰：没什么，送给她吃。
　　某夏：那梦梦梦里是怎么回事？
　　林莫峰：你都说了，梦梦爱做梦
　　某夏：嘴硬。
　　林莫峰扭头：还不是你说她吃梨过敏
　　某夏：那对赵晴是个什么意思？
　　林莫峰挑眉：别人的事，我不在乎
　　某夏：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