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婪》叶孟

19、番外⑧做戏

　　宋祁推着钱商在医院里走动，远处给他送饭的大哥一脸开心的向他们走来，宋大哥问钱商恢复的如何。

　　钱商苍白的面色依旧没有恢复，好在脸上有了一丝笑意，他看着宋大哥，轻声说着「大哥，你这么忙，不必给我们送饭，这里可以买。」

　　宋大哥无奈的笑，顺便用眼神责难宋祁一番，「小祁是被我惯坏了，从小在家里就不会照顾人，也不懂得理解别人，这段时间他陪在你身边，我的内疚感才少了点，饭是家里的阿姨做的，比较清淡，适合你吃，我是顺路送过来，你坐会就上去。」

　　钱商握着宋祁的手，温顺的对着宋大哥点头，宋大哥赶时间，把饭盒子放到钱商身上，人就走了。

　　钱商一路看着宋大哥走，脸上的喜悦就消失不见。

　　身后一直没说话的宋祁慢慢走到了钱商面前，蹲下身看他。

　　钱商平静的说道「你和你大哥真的一点也不像。」

　　宋祁虽然是在笑，可是这笑丝毫也没有入眼，只听宋祁笑道「你昨天和今天也不太一样，钱商，你不演戏太可惜了。」

　　钱商当然明白宋祁是在嘲讽他，钱商一点也不生气，他倾身靠近宋祁，笑道「有你作伴，互不相让。」

　　宋祁站起来，走到钱商后边，推着轮椅，咬牙切齿道「我真的很想掐死你。」

　　钱商背靠在轮椅上，轻笑着「恭候。」

　　宋祁推钱商时故意用力往台阶上一撞，钱商闷哼一下，人却没从椅子上摔下去，宋祁道「掐不死你，我有的是法子收拾你。」

　　宋祁已经在钱商的身上学到了招式，他知道他不能和钱商硬碰硬的来，也不能当着他的家人来，更不能在钱商的身上留下印迹，所以他要用冷暴力对付钱商，他知道钱商是这方面的高手，好在现在他是个病人，一切都得依靠宋祁帮忙，所以宋祁可以变相的修理他，还能不被人发现。

　　宋祁从没想过自己会活的这么窝囊，简直是被钱商玩成了泥，不过宋祁不在乎，他说过，他就要看看钱商什么时候死，像他这样折腾自己，也没多少天好日子过。

　　把钱商推回病房后，宋祁把钱商抱上床，然后把饭盒打开，分装饭菜。

　　钱商的脸色一直都不太好，他也不说话，就那样直挺挺的坐着，宋祁把一切弄好后伸手把碗递给他，平时钱商是可以自己吃饭的，宋祁也就没在意，可是今天他的手伸了半天，钱商也没动，还是那样坐着。

　　宋祁认真的看他，钱商的额头已经堆了一层汗，宋祁这才发现他有问题，宋祁连忙放下手上的东西，「你怎么了，喂，你说话啊。」

　　「钱商，你怎么这么多汗。」

　　宋祁想想，不会是刚才推他的时候，撞了那一下，他就出毛病了吧，宋祁严肃的看他，喊道「钱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话啊。」

　　钱商摇头，痛苦的弯了一下腰，宋祁有点懵了，他喘着气赶紧让钱商躺下去，钱商抓紧宋祁的手臂，虚弱的说道「别动～」

　　连语气都带着颤音，宋祁知道他是真痛，不是装的。

　　宋祁更恼火了，「痛你怎么不早说，刚才你忍着干什么！」

　　钱商抬头看宋祁，他慢慢闭上眼睛靠在宋祁身上，用力的抓紧宋祁的衣服，宋祁这才有点清醒过来，他赶紧大喊着护士过来。

　　医生用了止痛药后，钱商就靠在床上休息，饭也冷了，他没胃口吃，宋祁也没胃口吃，他俩一个躺着，一个坐着，听着电视里唱歌。

　　宋祁有点不信邪，他只要有一点修理钱商的歪念头，转头，钱商就能倒打他一耙，这就跟中邪了一样，宋祁起身，有点想抽烟。

　　钱商的那阵子痛过去了，现在人也清醒了，他就那么看着宋祁，就不说话，生生的把宋祁看出了一肚子的罪孽感，宋祁知道他不能发火，把钱商吼出问题来，还是得他头疼，于是宋祁坐下来，尽量让自己冷静。

　　「你肚子痛，不知道早点说吗，我抱你到床上去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宋祁没看他，看着窗边。

　　钱商平静的回答「痛，哪还有力气说话。你抱我的时候，有看过我吗？」

　　宋祁一下子就被他堵住了，他猛地回头，趴到床上。

　　宋祁盯着钱商看了半天，钱商也不害羞，就那么让他看着，他们现在每天看对方的时间，比什么都多，两个人都在观察对方，想从对方身上找出名堂来。

　　宋祁点点头，「你说的有理，全是我的错。」说罢，宋祁拿出来手机，自顾自的玩了起来，钱商看他玩游戏很专注，安安静静的听着游戏里欢快的曲子，他什么也不多说，任由宋祁像个小孩一样在他面前蹦跳起哄。

　　钱商一下午都很乖，不说痛不说饿不说渴，等到宋祁的游戏玩到烦时，宋祁这才想起来钱商中午没吃饭，宋祁问他吃不吃，钱商摇头，宋祁狐疑的看他，钱商不看他，自己闭着眼装睡觉。

　　宋祁非常怀疑钱商，他知道钱商的风平浪静背后通常会有暴风聚雨，可是他猜不到钱商的心思，宋祁有点心慌，他坐起来靠近钱商，「你真不饿？一天总要吃点东西。」

　　钱商侧过头看他，「我看你玩游戏就饱了。」

　　一句话让宋祁恨不得把手机砸了。

　　宋祁哭笑不得，忍住火气，「我玩游戏而已。」

　　钱商继续说道「我是真的不饿，你自己吃去吧。」

　　「不吃算了。」宋祁也不说话了，和钱商杠上，两个人晚饭也省了，半夜里，钱商伸手在柜子边找东西，宋祁从一边的陪护床上起身，给他找，问钱商钱商不理他，宋祁算是知道钱商的法子了，这是打算给他冷战。

　　找了半天钱商什么都没找到，宋祁拉着他的手，主动认错，「好了，是我错了，今天我不该故意推你，行了吗。你从中午开始就给我脸色看，一整天你都打算和我置气，你以为是谁吃亏，身体是你自己的。」

　　钱商抽回手，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宋祁听着以为自己没听清楚，结果又叫了起来，宋祁站起来边穿衣服边笑，钱商还是不看他，但是这小脾气逗的宋祁也跟着笑了。

　　穿好衣服，宋祁揽过钱商的头，狠狠地吻了他一场，分开时钱商还闭着眼，显然是吻的很入迷。

　　宋祁道「给你买吃的去，省得把你饿死了。」

　　钱商看着宋祁出去的背影，摸摸嘴唇，伸手的地方就是宋祁的手机，钱商才发现他忘了拿，钱商悠然自得的玩起手机，一点痛的样子都没有，看了半天，钱商给自己拍了照片，直接设置成了宋祁手机的屏幕，他一点也不怕宋祁知道后发脾气，反正现在他是病人，他最大。

　　宋祁回来后，给钱商买了粥，他自己也冻的发抖，钱商主动在床上给他让位子，他们就一起躺着，宋祁主动给他喂粥，钱商也不说不吃，反正宋祁动手的事，他就接受，但前提是宋祁得心甘情愿做。

　　一来二去，宋祁终于明白，不是他教训钱商，而是他又被钱商教训了，宋祁晚上心烦，趁钱商睡着了，自己出去抽烟透气，他在走廊上抽烟看夜景，顺便拿出来手机，打开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钱商给自己设置壁纸。

　　钱商那略显苍白的脸色在手机上看却顺眼的多，俊秀的五官，眉眼中带着笑意，这个角度看过去，还真有些气质，不过和他本人的行事风格简直是反差对比，宋祁就这么看着手机屏幕，抽着烟，慢慢欣赏他的爱人。

　　末了，宋祁灭掉烟，无奈的笑着，在手机相册里把他的相片找到，他慢慢放大钱商的脸，在他略显骄傲的笑容下，温柔的吻上他的嘴唇，吻上去的一瞬间，宋祁停了下来。

　　他放下手机，自己也觉得意兴阑珊，接着抽烟，宋祁哼着曲子，初冬的夜，外面其实很冷，屋子里比这里温暖的多，宋祁却想给自己放风，他以前常把钱商比做小孩，他觉得钱商是得不到他，所以才会发疯。

　　现在他觉得，钱商是把他当小孩，由着自己玩弄在掌心里，还觉得自己胜劵在握。

　　他们都不算对，也都不算错，两种世界观，却偏偏想要交融，无非是两败俱伤。

　　宋祁轻轻打开门，走进房里，钱商均匀的呼吸声让宋祁的心格外平静，宋祁想起今天钱商痛成那样也不和他服软，他知道钱商很有骨气，也很有忍耐力。

　　如果，不是那种伤害，要是他们如同很多恋人一样平凡的相爱，假如宋祁当初能静下心来好好看看他，发现他对他的感情，珍惜他的感情，现在他们会不会变的不同。

　　宋祁不敢想，这一切是毁在他自己手上，可是钱商做的那些事，他要怎么样才能原谅他，宋祁悄悄的抚摸钱商的脸颊，眼中有一些痛苦。

　　时光永远不可能倒流，受过的伤害无法抹去，宋祁也明白，他不可能原谅钱商，宋祁低下头偷偷吻了钱商的唇，至少在暗无天日的时候，他可以隐瞒自己，假装一切没发生过。

　　虽然，这只有一秒的时间。

　　宋祁恋恋不舍的离开钱商，为他盖好被子，然后回到自己的床上。

　　黑暗里，钱商睁开他的眼睛，他好像是发现了一个秘密，整个眼眶里都蕴藏着一种浓烈的情绪，他依旧擅长忍耐，没有惊动宋祁，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得涟漪，但是第二天，宋祁给钱商收拾床的时候，发现他的床单被抓出一条细长的裂隙，宋祁还很好奇医院怎么给他们安排了破床单，钱商淡淡的看一眼，不接宋祁的话。

　　接下来，钱商回家休养，宋祁与他相敬如宾，一切都好像没有发生过，他们一起吃饭，一起洗澡，一起睡觉，宋祁开始学会照顾钱商的一切，他们就像是一家人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可是，没有亲密的吻，没有热情的性，一切都规律和规矩的进行，谁也不开口说下一步该走向哪里，他们只是需要对方在身边，盘旋在一场交锋中，迟迟不肯给对方下战书。

　　偶尔云淡风轻的时候，钱商做事的时候，宋祁试探的眼神过来，钱商那一身锐利的爪子统统都会收敛，时光好像是可以倒流，为了所爱的人，钱商没有锋芒，没有脾气，没有算计，他就像是他们在酒吧里初识时一样，是个单纯美好的青年，重温在最初最朦胧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