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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2 章 ...

  •   夜幕中的那片星光中里有自己的倒影。

      千秋确实在那抹墨色中看到了属于自己的星光,即便微弱却也有着无法忽略的存在。一颗心在滚烫的跳跃着,从灼热的温度中破土而出的是抽丝剥茧般细腻的心绪。脑中的潜意识一遍一遍不断的告诉她,这个人很危险,是绝对不能够触碰的定时炸弹。但是在另一边,却又推搡着自己再靠近一点。

      彷如这片寂静的夜是迷蒙之中浅浅透出的光。明明孤傲细密的透不过气,却又莫名熟悉的亲切。
      千秋不想看医生,如果做血液抽检一切都会暴露于眼皮之下。但是不容反驳的语气却又让她觉得心安。

      就迁就云雀先生的意思一次,只有一次,不会怎么样的。
      这样的小心思在天旋地转的困苦之中缓缓摇曳着。
      不行,如果这样下去,首领的苦心就毁了。

      千秋佯作迷糊地嘟囔着,将双手环绕那微凉的颈脖更紧了一些。烫的吓人的脸颊依在凉凉的胸膛上,这样亲密的动作仿佛连心脏都扑通扑通跳着,立刻要跳出喉口。但身子的寒冷却叫嚣着让她贴的更近。

      恍然之间她觉得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重要的心情。而当下细腻的慢慢铺开的满足感却是莫名熟悉。在漫长的记忆胶片之中,这样你来我往的日子已经不能更熟稔了,平淡如水的相交再无其他。而如今灌了蜜一样的心绪却是卷土重来,复杂得让千秋失神了起来。

      云雀先生说她是被圈养的小动物。
      即使听觉也变得迟钝,这句话还是不偏不倚的滑进了她的耳中。

      千秋也曾想过,这段不远不近、若即若离的关系,看似只隔咫尺,比起来也许只有窗纸那么薄。但其实又离得很远,只是因为这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在她的记忆里,自己是首领从孤儿院带大的孩子,来到这里也只是为了那么一个荒谬的、随口乱绉的理由。而她现在最为感激的就是自己的弟弟重新回到了自己身边,为她崇敬的人一起效忠。

      这就像是一场戏,就一开始就是。她是四面楚歌的弱势之人,受人保护。理所当然的进到了云守的宅邸小住,也顺便负责起了这里的主人的一日三餐,只是为了更好的接近。扮演一场温柔的戏,却似乎把谁套了进去。

      回忆里双颊微微泛红的、就连自己也看的面红心跳的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承载的是谁事先写好的台词。如今的千秋就像是站在局外看着这曾经的来来往往,清晰的感受到那份悸动。

      那是喜欢。
      是比其他事物更加令人沉溺的慢性毒药。
      一点点,渗入毛孔血肉之中,抵达脑中神经,控制着荷尔蒙的加速分泌。

      而自己却再也无法理解那样的感觉。黑夜只是普通的黑夜,而浮云也终究只是高空无法触碰到的仰望。所以她选择忘掉,这挥之不去的纷扰。但越是抛之脑后,她便越好奇这被打乱的节奏。

      忘却,无法忘却。即使是现在,千秋也会在不经意之间想起那双优雅而又明亮的眼睛,是孤桀闲淡的象征,是无法企及的、不容接近的威严。

      而她现在却在这双疏离淡漠的眼睛里,看到了与记忆里的自己一样的东西。

      “云雀先生……”

      凭借着朦胧不清的意识,似乎就连勇气都膨胀了无数倍。自然而然从唇边倾泻的疑问,软软糯糯如同粉红色的黏腻的草莓年糕。

      千秋悄然握了握手心,毫不畏惧地迎上了那双带着疑问的眼睛,嘴边淡淡漾开了痴笑。

      “云雀先生……喜欢我吗……?”

      如果自己曾经那不明不白的感情是被称为喜欢的东西。那么如今眼前的男人眼里荡漾开去的涟漪,也应该是一样的东西吧。

      “……”

      “不喜欢吗……”

      千秋低低地笑着,隐隐的失落融在胸膛之中,埋在看不清的脸上,清脆的尾音带着病音的点点沙哑,生出了几分慵懒。

      不知道是否是心理作用,她只觉得抱在身上的手僵了僵。
      但是直到走到房间,云雀都未曾有过回答,甚至连一声回应都未曾有过。

      “我去叫医生。”将千秋放下之后,云雀只是简洁明了地丢下了一句话,转身便走出房间。

      医人者而不自医,尽管千秋从未给人看过病,但关于这方面的知识仍是略懂一二。她将手背贴在额头上,神色迷离地轻轻说道:“只是发烧,没关系的。”

      寒冷一点点侵蚀着神经,千秋不由得地打了个寒噤将云雀的外套裹得更紧。只属于云雀先生的味道由温热的布料隔着衣物传来,她的脸变得更烫了起来。

      “还有……云雀先生只穿浴衣会不会太单薄呢?”烧的迷迷糊糊的千秋有些软无力地将披在身上的外套取下,似乎是想要递给一席薄衣的青年。
      然而云雀只是浅浅地望了她一眼,并未表现出任何受寒意侵袭的不适感。

      “不会。”丢下这句话之后,他便离开了房间。

      这恰到好处的离开终于让千秋的神经松懈了下来。
      这里是她熟悉的房间,熟悉的摆设熟悉的衣物熟悉的被褥,但没有云雀先生的存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只容得下她现在变得迟钝的思绪。

      幸好云雀先生离开了,这样她便可以思考接下来的对策。尽管思绪因为药瘾发作前的征兆变得迟缓,但千秋依然清晰地认识到,这样的发作绝对不能让别人看见。

      只要忍一忍就可以了。
      即使这样想着,千秋依然没有拿出忍耐的勇气。

      她是如此渴求那样的致幻,美好的光景在这贪婪的梦境里一一呈现。美满幸福的家庭,欢声笑语的童年,亲友相依的成长,无忧无虑的家境……远离里世界的安宁与平静。

      幻境里的自己带着弟弟,还有看不清面孔的父母住在一起,在一栋大大的房子里。每天早上都会被烤面包的焦香味喊起,橙红色的果酱如同剔透的晶屑饱满地铺在上面。他们有一条叫米修的狗,那是这个小天地的开心果。

      总是赖床带着几分冲动和傲娇的弟弟,匆匆忙忙拿着面包跑去开店的自己,还有在这岁月中一同前行,等待在花树下的那个人。簌簌风声响在耳畔,如同久远的歌谣,带着这份舒缓被风儿轻轻推动着走到跟前,抓住伸出的温暖的手掌。

      哦对了。
      她有多久没有向天主祷告了呢?
      ……这样干净无忧的生活似乎早就远去了,连同信仰一起。

      而从幻觉中醒来的那一刻,就像是坠入了无间地狱。
      冰冷黑暗的房间,散落在一旁的针管,以及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孔,细微的刺痛仿佛被无限放大,变成这虚空中的噩梦。

      只是因为这一切比现实更好,所以才变得轻易沉沦。
      尽管她比任何人清楚,这样的空虚不能一直继续下去,但却无法忍受没有它的日子。

      即使发誓效忠,她依然是内心柔软的女孩子,渴望着静好岁月里相伴老去的生活。在内心的牢笼中被腾出了一小块,用来安放这小小的希冀。
      而发作的时候,那样的痛苦太过难耐。

      “姐,你……”

      啪嗒啪嗒的响声由远至近,很快一个栗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前,然后冲了进来。
      有着柔软双眸的少年有些急躁地握起了千秋的手,紧紧的,带着手足间的安慰。

      “你……”声音骤然减轻,他跪坐在千秋的身边,将嘴凑得更近一些,“是……发作了吗?”宽大的手掌将那渗出热汗的小手包了进去,轻轻颤抖着。

      这只是开始。
      之后会发生什么他们谁也没有经历过。

      而这长夜漫漫,现在才是前奏。

      千秋艰难地点了点头,接过翎递来的被褥。她被轻轻放在上面,棉被一寸寸细致地裹住了身体。

      “翎……”
      “拜托了……”

      轻如鸿毛的请求再次犹如重石压在翎的心上。
      握住双手的手掌明显僵硬了起来,翎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该作出怎样的回答。

      选择姐姐的暂时安危,还是选择告知真相赌命一搏的永远平安。

      翎害怕那个老头子的监视,害怕自己被改造成这样,害怕姐姐失去了这唯一的药剂的痛苦。他看到过药瘾上涌前期的痛苦,但无法想象之后会有怎样的精神折腾。

      被发现了,他不会死,只是以不再是自己的走狗身份继续活着,就像姐姐一样。永永远远在这个里世界中流连,最后沾染血腥的结束。

      姐姐在效忠自己的世家仇人,而他的心却在渴望彭格列的救助同时,接受姐姐温柔的胁迫为虎作伥。

      想到自己酿成大错的悔恨,再想到姐姐为了自己沾染药剂的绝然。
      而他现在……却带着这一份自私逃避着。

      “笼岛小姐。”

      未等翎有所表示,门前便传来了敲门声。神色有些仓皇的医生瞥了一眼驻在身侧的黑发男人,连忙踏进了房中。

      突如其来的两人正好为翎的尴尬找了台阶顺势而下,他向医生行了一礼,让出了位置走出房间。
      诊疗需要时间,而这期间并不便待在房间内。

      拉上房门之后,翎有些失神地靠在门上,望着自己的脚尖。

      待在翎房间里的米修好奇地探出了脑袋,小心翼翼踮着脚走了出来。它似乎并不知道自己的主人此刻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依然欢快地跑到了云雀的身边,蹭了蹭他的脚。

      顺着米修的方向望去,翎对上了云雀深不可测的双眼,黑漆漆的似乎要把人吸进去一般。但即便是神经大条的翎,也明白云雀这个人其实是担心自己的姐姐的。

      不然按照他平日里的行动,不会一说不吭就把姐姐带回房间请人诊疗,丝毫不考虑其他的问题。不为其他人所牵绊,不为他人所动容,这似乎是他一直以来的原则。而这个底线,如今仿佛也正在慢慢崩塌。

      似乎感受了少年探寻的眼神,云雀也是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接着动了动身子像是要离开。

      “报告云守大人,笼岛小姐身体孱弱,这个天受了寒发烧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如果可能的话,这段时间还请不要让她过多走动行事了。”房间被突然打开,来不及的翎险些从门前跌落,他一个趔趄连忙稳住了身形,打破了这有些微妙的氛围。

      带着几分凛冽的眼神立刻扫在了医生的身上,感受到这命令般的眼神的医生不由得打了个寒噤。但他仍是谦敬地点了点头,并恭敬行了一礼。

      得到回应的云雀也不再逗留,他懒懒地望了一眼冲进房间跪坐在女人身边的少年,眼里写满了焦急和忧虑,似乎能看到额角上渗出的细密的汗水。而女人像个糯米团一样被棉被紧紧裹着,她轻轻咳嗽着,一睁一合着那双显得有些出神的眼睛,神色朦胧。

      疑惑一瞬间划过心中。

      他迟疑地望了医生一眼,仍然选择相信这位待在宅邸中的医生的话。
      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之后,云雀也不再多做停留,走得干干脆脆。

      ……

      直到一个人在走廊走着静下来之后,云雀才想起今天的晚餐还没有着落。折腾了许久之后,自己仍然粒米未进。有些滑稽地摸了摸干瘪的肚子之后,他嘴边紧绷的弧度总算也一点点柔软了下来。

      而直到现在,他才觉得身上丝丝寒意随着凉风一点点入侵。哪怕身体再好,也无法抵挡这寒冬之时一席单衣,但也幸好意大利的冬天比日本要温暖得多。

      云雀加快了脚步,却直接越过了自己的房间,来到了草壁的房间。

      显然草壁被这尊突然驾到的大神吓了一跳,但他仍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起了身笔直地对着云雀行礼,“恭先生。”

      “嗯。”云雀只是随意地将双手插在袖筒之中坐下,一言未发。

      “……恭先生,是有什么事情要我去办吗?”等待尚久之后,草壁终于带着几分疑惑地发了话。

      “不,我只是有些饿了。”云雀欠了欠身,抬起了那双平淡如水的眼睛。

      “这个点……吗?”草壁有些惊讶地望了一眼时钟,“千秋小姐应该已经……”

      “她病了。”云雀直截了当地打断了草壁的疑问,眼里闪过一丝不悦。

      所以来这里的意思是让他去打点餐点吗?草壁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在得到暗示之后立刻离开了房间。

      在草壁离开之后,云雀开始审视起了这房中的摆设。而他在桌案上扫了一眼,没有发现摆在那里的小飞机玩偶。

      嗯。他很满意。
      看到这里,云雀的气场也不由得变得柔和了下来。

      「云雀先生……喜欢我吗?」

      记忆中柔软的呢喃直击心脏,在这空荡荡的空间中兀然响起。
      云雀陡然皱起了眉头,闭上了眼睛。

      「您的宠物好像生病了,您真的不考虑医治它吗?它看起来很可怜。」

      「云雀先生……也是□□?」

      「云雀先生……好吃吗?」

      「欢迎回来,云雀先生。」

      「云雀先生在这里的话,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在灿金色的阳光之下,栗色长发的女人温润的表情似乎随时都会融进这片暖光之中,她牵着一只毛茸茸的萨摩耶,眼睛里像是积满了天空中最璀璨的星光。

      小小的依赖与信任,还有仿佛能够融化坚冰的笑容,却像是破开屏障的利器,一点点击溃孤傲的高塔。

      「……不喜欢吗……」

      那带着浓浓鼻音的尾音失落的下坠,令云雀倏然间睁开了那无杂质的眼睛。那双从来都是坚定孤淡的眼睛竟然出现了一丝迷茫。

      “恭先生,厨房里只有一些简餐了,还请勿罪怪。”
      房间的门再度被打开,草壁端着简单的餐点走了进来,放在了桌案上。当然他并不敢多问方才这厨房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变得像战场一样惨不忍睹。

      望着热气腾腾的,刚做完的简单餐点。尽管还能入眼,但在云雀的眼中却成了另一番场景。
      ——不够精致,不够用心,看起来不够带着心意……想必味道,也是了了。

      光是这样他便想念起了笼岛千秋端上的细致入味的料理,以及那双带着期盼的眼睛。
      有对比才有差距,只是这样看着,云雀便觉得,似乎还欠她一句夸赞。

      他对着眼前的餐点思索了半晌,并未有动筷子的意思。无论如何,都无法抹去脑海中的身影。

      “恭先生?”草壁望着逐渐凉去的饭菜,望着平日一丝不苟的上司竟然像是在发呆。

      云雀如同被惊醒一般,平淡地望了草壁一眼,唤出了他的名字,“草壁。”

      “是。”

      “喜欢……是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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