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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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云海之上的鹰隼宫。
月溪如往常一样低头阅览奏折，把有待商议的奏折挑到一边。他时而皱眉，时而叹气。
在一边翻书看的峰麒，看到月溪的样子，放下书说：“真亏您能忍受这些麻烦。”
月溪看了峰麒一眼。
“台甫累了吗？”
“……嗯。”
峰麒原本还想说什么，但是被月溪的体贴堵回去了。
月溪收拾了奏折，邀请峰麒出去散散心。
虽然说是要散心，可是两人走了许久，也没人说话。峰麒在拜月溪为主之前就当着百官面前，响亮冷静地说过“讨厌”月溪。麒麟是被称为天帝使者的瑞兽，峰麒的话，让本就因为弑君犯上而心中愧疚的月溪心中一凛。
……果然如此。
先烈王仲鞑因为重典治国致使怨声载道，曾经还是惠侯的月溪登上鹰隼宫，承民意以下犯上犯下弑君的罪孽。
百姓怨恨的不光光是玉座上的仲鞑，还有不劝谏失道王的台甫和王后，在百姓和百官的呼声下，月溪同样亲手把他们杀害了。
作为回应一样，蓬山本应结出的峰果久久没有消息传来，被问询多次之后，才给出了明确的回复，蓬山上不存在芳的麒麟，也不曾结出峰果。但是却提到了峰麒。
无论如何，不该杀死麒麟，仿佛后怕一样，民间也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身为一个弑君犯上的人，一个随手杀死麒麟的人，月溪自知罪孽无法饶恕。
麒麟生性仁慈，峰麒却直言厌恶，月溪把这理解为天帝的旨意。天帝赋予他这样的罪人玉座，又让麒麟与他离心，也许就是对月溪妄想挑衅天规的惩罚。
仲鞑的暴政让六十万芳国百姓死于非命，当时民情亢奋，所有人都呼唤着能结束王暴政的人出现，月溪正是在那样的情形下被推举出来，接受了芳国百姓的请求，做出弑君之举的。
月溪是忠君之人，也是忠于百姓的官吏。看着芳国哀鸿遍野，民不聊生的凄惨景象，敬重月溪的官吏苦苦哀求，珍视的百姓也被玉座上的人随意杀害，在这样的情形下，月溪终于下定了决心。
不同于任何谋逆弑君的官吏，月溪不是因为玉座上那人做的不好，觉得自己能做得更好才上鹰隼宫的。
——因为需要这么一个人。
月溪决定犯下罪孽的时候，就决定了绝不屈服。纵使所有人都原谅月溪的错误，月溪本人也不会原谅那个杀死君王而苟活自己。
那天，在所有人都为月溪终于成为名正言顺的王的时候，月溪却扶起哭泣的峰麒说：“谢谢你。”
峰麒那时候露出了无比滑稽的表情，原本是悲伤的，一瞬间又被迷茫裹挟。月溪从没见过哪个麒麟露出这么充满人性的表情。
兴许是被月溪的举动给吓到同时又感到迷惑了吧，峰麒对待月溪变得不冷不热，不像一开始那么争锋相对了。
两人沐浴芳国不算温暖的夏风漫不经心地走着。
峰麒突然说：“您那天，为什么会对我说谢谢？”
这个问题，显然在峰麒心中已经憋了很久，他认真地看着月溪。
月溪微微一笑。
“因为知道自己还是被憎恨着。突然感到松了口气。”
“……憎恨。”
峰麒睁大了眼睛。
月溪看着峰麒，恭敬地说：“杀害王和台甫，是错误的行为。”
闻言，峰麒的脸上出现了愤怒的色彩。
“您知道……”
“正因为是错误的。我才感到迷惑，明明是错误的行为，却被称颂，真的可以吗？弑君犯上，即便是因为王重典治国，民不聊生而揭竿而起，也是错误的。因为一旦开创这样的先例，给予让步的话，王稍微有所失误，就会被一些有野心的臣子煽风点火，然后用我国的例子来撺掇百姓。如果因为这样就随意尝试的话，那么原本的意图也就无法达成了。既然是想要给百姓安定的生活，却鼓舞了谋逆的行为，没有这样的说法。”
似乎想到了什么，峰麒沉默了。
月溪继续说：“这么多年，我一直知道自己做的不可以，就算被人宽容，我也不会宽容自己。同情芳国的百姓，却让往后的百姓承受国家动荡之苦，这样不耻的行为，正是知道后果还是以下犯上的我造成的，仅仅是想到这一点，我就日夜难安……终于，您来了。”
“……不……”峰麒欲言又止。
“是您告诉我，‘对，你的做法是错的，接下来的日子还请你好好反省’，这让我松了口气。至少天帝还在清醒地告诉我，我是错误的。所以，无论您怎么怨恨我，都没有关系。”
峰麒痛苦地闭上眼睛：“您太狡猾了。”
陈述着的月溪，愕然，却见峰麒留下一个孤独的背影，已经悄然离去了。
2.
窗外有一枝不知名的花，峰麒盯着它看，花瓣簌簌落下，几片飘进敞开的窗户，落在峰麒面前。
支撑着自己不睡去的胳膊感到疲倦，峰麒换了一只手，伏在桌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月溪。
真亏他能在这样的情形下旁若无人地看奏折啊。
峰麒突然意识到月溪是一个专注的人。在议政厅，他能把所有人的意见听完，然后给出自己的看法。月溪是一个专注的人，但是并不固执己见。
不管峰麒怎样抛下难题，都无法打动月溪，这让憋了一股气的峰麒十分懊恼。
明明是想要为难这个讨厌的人，最后却变成对方感恩戴德地接受了，这种事真是闻所未闻。
虽然峰麒没有给过月溪好脸色看，但是月溪对于峰麒的照料一直十分周到，峰麒不愿意提及的事，月溪也不会追问。
这会也是，峰麒本来是想待在这里给月溪添堵，月溪却问峰麒是否感到累，还差人搬来了椅子。明明让峰麒站着，最后体力撑不下去峰麒就会走的。
峰麒和月溪胡乱议论奏折上的政事的时候，月溪也不发怒，而是耐心地陈说利弊。
昏昏欲睡的峰麒不甘心一样猛地站起来。
“我走了。”
月溪搁下笔，说：“如果台甫觉得无趣的话，可以去花园逛一逛。”
“……不去。”
丢下这样任性的话，孩子气地离开了。
峰麒飞快地奔跑着，被月溪安排照料峰麒的侍女们惊慌地喊着峰麒，努力追上他。
跑得太快了，在峰麒看到拐弯而来的人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停下。
侍女大叫一声：“台甫！”
峰麒被撞得头昏眼花，额头流下殷红的血。
天旋地转。
真的会晕血啊……
峰麒这么想着，逞强支撑着，模糊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略显慌乱的人影，是闻声赶来的月溪。
“……主上……”侍女们的惊呼指出了来者的身份。
“台甫……”
“……不要碰我。”
峰麒最后看见的是那个人嘴角的苦笑，一个十分难看的弧度。
3.
芳国失去烈王后，一直规劝月溪接受玉座的人里面，恭国的供王珠晶也算一个。
峰麒归来造成了可怕的蚀，从金刚山开始，经过恭国一直蔓延到芳国。虽然恭国的下界没有遭受太大的损失，但是云海之上的霜枫宫受到了可怕的破坏，三分之一的宫殿被摧毁，倾塌的宫墙，受伤的官员遍地皆是。
供王露出可怕的表情，对供麒说：“造成这样的破坏，不找本人赔偿可不行。”
“……可是，蚀不是峰麒能够控制的。主上这么做不好吧。”
珠晶瞪了供麒一眼。
“你呀，这注水的脑袋不管过多少年都是这样。这些年，芳国虽然没有王，但是月溪可是把国家管理地井井有条，说到底这件事也是峰麒造成的，芳国总不会连赔偿的钱都不出一份力吧！”
供麒不明白地看着她。
珠晶又道：“我已经决定了，你就好好听着吧。接下来，你要代表我国出使芳国。反正我也很好奇那个消失了七十年又突然出现的峰麒是怎么回事，如果你能做得到的话，就问到了回来告诉我吧。听到了吗？”
供麒看着收拾东西的珠晶，不解地问：“您也要去吗？”
珠晶恨铁不成钢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如今霜枫宫尚在修葺，议政厅也无法使用，就算待在这里也和离开没有什么两样。不过被你发现了的话，就只能放弃了。”
珠晶懊恼地扭过头，供麒迷惑。
主上的耳根似乎红了的样子，也许是他看错了说不定。
供麒就这样遵照珠晶的叮嘱前往了芳国。
两国距离不远，珠晶又早早通知了月溪供麒要来的事。照理说供麒抵达之后，应该很快见到月溪才对，可是供麒等了很长时间，月溪才匆匆赶来。
天性善良醇厚的供麒非常担忧地问道：“突然叨唠实在抱歉。恕我冒昧，您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办吗？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再等待一会也没有关系。”毕竟主上派下的任务他还是一头雾水。
“有失远迎是我的失职。实在对不起，因为台甫身体突然抱恙，所以耽误了时间，希望您能原谅。现在的话，已经没有问题了。听说贵国的宫殿因为峰麒造成的蚀被破坏了……”
“请您不要……”供麒连忙摆手，“不要在意主上的牢骚。芳国的处境绝不会比我们好，虽然宫殿被破坏了，但是也不会造成太大影响。”
“供台甫真是宅心仁厚，但是既然给贵国造成了困扰，不理不睬实在有失偏颇。更何况在我国台甫没有找回来的时候，正是贵国一直倾囊相助，请您务必收下我们的致歉，也希望您代替我国向供王大人表达谢意。”
呆子，跟着供麒到来的队伍里，有一个人在心中这么怒骂着，最后实在是忍无可忍，她通过使令对供麒说：——
“不要在这时展示你的自豪感啊。”她说着，然后有点遗憾地感叹，“峰麒竟然没有来……”
供麒的脸皱了起来，月溪本还想和供麒说什么，但是看见供麒心不在焉的样子，马上体贴地询问。
供麒原本是要说没有关系的，却突然脸色未变，致歉离开。
——“走了啦。你这呆子，如果我没来你究竟要给我丢多少脸……以后好好跟在我边上不要乱跑。”
月溪自然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他收到了侍女的报信，说是峰麒已经醒了。
“看见我醒过来还这么开心，您还真是被骂反而开心的类型呢。”
峰麒一脸苍白地讥讽说。
月溪脚步不停，关切地走近。
“只要台甫一直健康，被骂也没有关系。也许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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