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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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你倒是不落窠臼，真真个别树一帜，怪不得得了元洲大人的赏识。”
在同窗的笑声里，一个身材魁梧的少年默默转身走了出去。
哄笑声还在继续。少年刚毅的面孔毫无波动，他眼中虽有怒火，可是脸上始终如同石刻的雕像一样，板着一副过于正气凛然的脸。
“宏盛，宏盛！”
娃娃脸的少年追上来，他一边跑一边喘气，担忧地看着宏盛。
被叫到名字的宏盛站住了，对身后追过来的人说：“渔阳，什么事？”
“他们的话，你不用在意。”
宏盛紧抿薄唇，石刻一般的脸上非常冷漠，用疏离的语气说：“我从来没有在乎过。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君子当行于正道，绝不能因为这些琐事叛离正道！国家百废待兴，他们身为学子，如此在意功名利禄实在让人心痛！”
渔阳苦笑：“可是我们能做什么？况且朝中已经有了大司马元洲大人。你也见过那位大人，那是我们不能企及的高度。”
“深受太宰秦海大人赏识的你竟是这样没志气的男儿。”宏盛愤然，充满着焦急的眼睛里满是失望，“若是朝中臣子都只会如同秦海大人那样明哲保身，我戴国何时才能复兴？”
原本在屋子里的同窗都跑了出来，看着两个人的闹剧，听到宏盛的话，所有人都发出笑声。诸如“榆木脑袋”、“胶柱鼓瑟”、“执而不化”的批评更是不绝于耳。
看见渔阳的苦笑，宏盛深知自己的这些同窗根本无法理解自己，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比起宏盛，老好人渔阳自然要受人待见得多，宏盛一走，大家都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宏盛的不是——“从不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肯帮忙敷衍先生”……
渔阳好不容易得了自由，却收到了恩师太宰秦海的消息，让他帮忙去州侯思齐府上看一看是否有一个带着十来岁男孩儿的少女。
“思齐大人吗……”渔阳自言自语道。
州侯思齐是众所周知的衣冠禽兽，好在他虽然生活不检点，但是对待政务还算负责，他没有才能，政务都交给了辅佐的官员，所以渔阳他们的日子还算过得去。
渔阳是少数知道思齐与秦海关系的人之一。
“老师也很苦恼吧，毕竟思齐大人从来都是和老师对着干的。”
“秦思齐，怎么了？”
一个严肃刚正的声音突然响起。
渔阳大吃一惊，看见宏盛宽阔的身影，他本就比渔阳身材高大，这会把光源遮住了，灰暗的轮廓更加让渔阳毛骨悚然。
渔阳咽了下口水。
“宏盛……”
宏盛捏住渔阳的衣襟，怒然瞪大的眼睛仿佛要喷出火来。
“那个渣滓……”
“宏盛，请不要这么说思齐大人！”渔阳喉结滚动一下，皱眉说。
“你要包庇他？渔阳，我原以为你只是独善其身，心中还是分得清善恶，不想你竟是不分是非，阿谀奉承之辈，我对你太失望了！”
在宏盛正直的目光里，渔阳的一点私心仿佛也无处遁形，他这会在宏盛的“绝对正义”里感到了一丝自惭形秽，本来算不上有错，只是没有作为的他，好像犯下了不可饶恕之罪。
不坚定只有片刻，很快渔阳恢复了冷静，开口说：“我们比起其他州过得要好许多，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思齐大人虽然荒谬，但是他通情达理，在我眼里，他比那些大奸大恶的官吏好多了，更比那些空有满腔抱负却让土地荒芜的官吏要好多了！至少他有自知之明。”
“你能这样放言只是因为你是‘旁观者’罢了，因为你不是那些遭受思齐魔爪的人，所以才能这样无知地说出‘原谅’，你根本没有资格。”
渔阳一时语塞。
可是，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正直无私的官吏，真的存在吗？
2.
宏盛抓着渔阳就去了州侯府。
渔阳实在无奈，可是力气不及宏盛，只有被迫跟着。
从前，渔阳一直仰慕先生们口中不断夸赞的文武双全的宏盛，宏盛一直是他的目标。原本两人也算是志同道合的伙伴，可是自从元洲的一次偶然到来后，一切就改变了。原本就正直过头的宏盛越发顽固激进，渔阳则因为他的关系得到了太宰秦海的赏识，目标不同的两人逐渐疏远。
渔阳复杂地看着宏盛。
“要从大门进去吗？”
“我们堂堂正正，自然要从正门进。”
“你想做什么？”
“用不着你管！”
“放弃吧，仅凭你做不了什么。”
仿佛被触及了什么开关一样，宏盛突然大声说：“是啊，我做不了什么。就是那位大人，也有做不到的事情。明明他是那样适合的人，可是天帝却把玉座拱手送给了一个小女孩儿。若是天帝有眼，为何看不见我国生灵涂炭？连神明也不垂怜的国家，只有我们自己守护！因为做不到这样的理由，就无所作为，听之任之，我是最最看不起。”
渔阳在他愤怒的眼神下低下头沉默。
“渔阳，醒醒吧，不要浪费你的才能，为我国做些什么吧！看看这个国家！看看王座上事不关己、无所事事的王！只有靠我们了啊！”
渔阳反驳说：“你已奉元洲大人为主，认为王虚有其名。连被先生们夸赞明理的你都如此看待，王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你们迟早会毁了我们得之不易的主上。难道连一点机会都不给她吗？”
“她有做过什么值得我们相信的事吗？”
“确实，王也许做得不够好，但是她就是我们的主上。”
两人皆从各自的恩师那里知道了些许白圭宫的事，本就憋了许多看法，不想竟然这会才倾吐了出来。
虽然看不惯彼此的信念，但是两人对于只有对方能够理解彼此这一点，倒是深切认同。
对于渔阳的愚忠，宏盛只是冷笑一声：“可笑至极！”
正好两人已经到了州侯府，宏盛上前，果不其然被狠狠威胁了一顿赶了出来。而紧跟他们而来的一个红衣少女却被客客气气地请进了州侯府。
少女的视线在渔阳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她有一双让人看过就无法忘记的眼睛，那双寒冰般美丽的眼睛里充满深意。
渔阳素来感觉敏锐，他非常相信那个少女认识他，可是他却对于少女毫无印象。
“让人作呕。”身边的宏盛这么说。
确实，州侯思齐为美人一掷千金的豪奢生活，连渔阳也觉得无法原谅。
“真是可怜。”渔阳的第一反应却是同情少女。他再次感到自己和宏盛的差距，宏盛的眼里只有思齐，只有国家的未来，其他对他来说，要么是空气，要么是一个抽象概念，俨然已超越了身为人的意识，是被凡俗所扰的渔阳达不到的高度。
有时候，渔阳会觉得宏盛很可怕，就像一个精密计算好的工具，毫无情理可讲，一旦他确定了正道，接下来的道路，除非他身死，便是神挡杀神。
冷冰冰的，宛如失去人性的怪物。
渔阳一瞬间想起了什么——老师的叮嘱，冰霜般的眼睛……
记忆里，身为自己恩师的男人推开那道书斋的门，里面响起的声音……
渔阳的脸上一下变得惨白，他几乎跪在了地上。
3.
寒冷的春天，离开白圭宫之后，宁墨就感觉到了戴国异常寒冷的天气。因为寒潮，很多地方还有积雪，比她从前在江南度过的严冬还要冷得多。
泰麒也是第一次来到下界，刚刚逃出来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在雪地里缩起肩膀，然后一起笑了起来。
饶是外面那么冷，思齐的府邸仍然是温暖的。
宁墨坐在水池边上的亭子里，边上是高谈阔论的思齐。
“墨儿可觉得饿？”
“姑且有些。”
思齐招了招手。
面对满桌山珍海味，宁墨只是一味拿着酒盏喝。
“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思齐笑起来：“墨儿又在说笑了。那我也说个笑话好了，有人和我说你是泰王呢……你猜我信不信？”
“若真的是就好了。”
“我也这么觉得，若是墨儿是王，定不会比那元洲差。”思齐摇着杯子。
宁墨失笑：“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突然响起吵闹声，思齐不悦地皱眉，呵斥道：“怎么了？”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有刺客”。思齐脸色一变，连忙拉着宁墨的手要跑。吵闹声越来越接近，没一会儿，一个黑影出现在思齐和宁墨面前，冒着寒光的剑迎着思齐门面砍来，思齐没武功，宁墨见情势不好，一把拽住他，堪堪躲过要害。
思齐被砍了左腿，痛呼一声，张口骂了起来。
那人转手又是一剑。
宁墨抽出凛迢挡下，那人也不恋战，只用怨毒的目光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站住！”
她假意追不上，直到出了府邸才挡住那人去路。
“你为何帮他？”那人愤怒地斥责道。
宁墨看清了他的样貌，正是白天的那两个学生中的一个。
“就算思齐死了，就一定会有更好的州侯代替他吗？”
那人全不在意她的话，只说：“王座上无能的女王做不到的，自然有人会做。”
“你是说大司马吗？”
“元洲大人不会容许这样的人做州侯。”
“也许恰恰相反，这正是你的元洲大人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结果。”
“你知道元洲大人的什么？”被说到元洲的时候，那人更加激动了。
“我不知道什么。”
“那你就不应该随意揣测元洲大人的意图。你怎么可能理解那位大人的苦心？”
宁墨笑了起来：“那么你不是也在否认你的元洲大人吗？他让思齐做州侯，正是‘英明’啊，思齐保证了百姓的生活安定。你却自作主张要杀思齐，把元洲的苦心置若罔闻。”
那人不再说话。
宁墨又说道：“让他不能胡作非为已经足够了，何必杀了他。”
传来一阵清脆的铁器断裂的声响，宁墨没动，那人很快就踉踉跄跄走了。她这才一看，发现他怒极把剑折断了。
她上前惋惜地把断剑捡起来，叹了口气，突然，她如有所感地抬起头，看见昏暗的光线下，一个朴素衣衫，长发飘然的男子，他剑眉星目，气度非凡，对着她露出明朗的微笑。
“女王陛下，该回家了。”
他伸出手。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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