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弃妇的璀璨爱情》半斛珍珠

8、杀戮，一路向西

　　燃眉之际，突然一声锐响，不知什么东西突然飞过来，精准地打在了玉杯上，“啪”的一声，玉杯变得粉碎，酒水溅了我和陈世美一身。
　　门口响起一个男人冷冷的声音：“放开她，驸马。”
　　我一转头，是韩琦！他不知何时推开了门，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寒气，手里提着剑，剑刃上淋漓的鲜血正在往下滴！
　　这一下变故非同小可，陈世美看着鲜血滴滴答答地在韩琦脚下汇成一小滩，明显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定了定神，眉头略皱：“副总管，如果本宫没记错的话，你的任务是把人送到汴京城外就可以了，任务已经完成，你为何不回去复命？”
　　韩琦走过来，目光寒冷，也不说话，将剑尖慢慢扬起，对准陈世美，距离他前胸不过数寸。
　　攥着我的手终于松了。
　　韩琦用左手一把把我拉到他身后，剑放下来，说道：“侍卫副总管做腻了，突然想出去走走，未来得及向驸马通报，恕罪。”话如此说，人仍未见半分谦卑之色。
　　“哦？你做腻了为何不对本宫说，本宫举荐你做侍卫总管如何？”陈世美眉头一扬，不动辞色。
　　韩琦一笑：“驸马，你不用拖延时间了，外面没有活人。往日你对韩琦多有栽培，这里就此谢过。以后韩某浪迹天涯，驸马府是不会回去了，告辞！”说罢拉着我就走。
　　“韩琦！”陈世美怒发冲冠，眸子里迸发出红红的血丝，“这件事你一定要管吗？这个女人，你可知道是谁？”
　　“我当然记得，驸马不是说过吗，——她，是个错认丈夫的女子。”韩琦眨了眨眼，嘴角的促狭一闪而过，换上了满脸的寒意与冷然，一手举剑，一手拥着我退出房门，留下神色灰败的陈世美，独自站在屋的中央。

　　院子里，横七竖八的尸体，不知道这里什么时候成了战场，屋里竟然没有听到一丝动静。韩琦是下了狠手了，伤口全在颈部要害，快，准，狠，满院躺的人都是一个血脖子，黑红的血像诡异的大丽花铺了一地，气味儿令人作呕。
　　见我盯着尸体，他脸上线条绷得更紧，手在我眼前一挡，轻轻说道：“别看。”
　　那拥着我的胳臂算不上粗壮，甚至还略显清瘦，那么短的时间，他是怎么做到的？
　　“哦。等等——”我突然站住，直直望着他，“孩子呢？”
　　他拥着我的身子，并不停顿，“已经用马车送走了，我先救的他们，出去以后再会合。”
　　“铃兰她们呢？”
　　“被陈世美的人关到了一件偏屋里，我已经把人放了，她们这会儿走得差不多了。”
　　天神菩萨呀！
　　“你太棒了！”我简直忍不住要喜极而泣，拉住韩琦的胳臂一个劲儿地晃。
　　韩琦由于痛下杀手而寒意迸发的脸上似乎松懈了几分，“夫人，我想这里并不是久留之地。”
　　他又恢复了对我的调侃，看来心情不错。
　　“哦哦，对对。”我绕过死尸，向院子外面快步走去。
　　“这些人，是你过去的同事吗？”我问。
　　“同事？”他不解。
　　“同…时是驸马府的侍卫。”一激动，我忘了转换词汇了。
　　“不是，陈世美在外面结交了很多势力，这是他在府外养的人。府里的侍卫这样出来，公主会知道的。”
　　我又想起来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说是最后才来救我的？”
　　“是。”
　　“啊，为什么，你不觉得我的处境最危险？”
　　“放心，我有把握。再说，陈世美的目标是你，如果先救你，那些手下一定会像疯了一样，到时候就算能救下你，孩子恐怕就救不了了，那救了你又有何用，你肯走吗？”
　　“说的是。”我必须承认，这厮对我是有些了解的，危急时刻，也是很淡定的，此乃大丈夫本色。
　　院子里是没有活人了，走到大门口的时候，突然又冲进来七八个，一色的黑衣，黑巾敷面，都是用刀，韩琦拥着我的手突然松开，身形一晃已经到了几个黑衣人中间，动作轻灵得如穿花拂柳般，剑送得飞快，没有声音，只见白光乱点，地心却突然增加了引力似的，几个黑衣人的刀剑叮叮当当地掉在了地上，韩琦剑锋一收，人回到了我身边，黑衣人这才慢慢地陆续倒地，小股的血在脖颈处洇洇地流出来，人很快不动了。
　　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见他杀人，果然是顶尖高手级别的，快到肉眼看不到剑。
　　直到他拉着我走出院子，我才从恐惧和震惊中略为清醒过来。
　　外面，一匹黑马正等着我们。
　　“你太厉害了，厉害到可怕。”我说。
　　韩琦双臂一抄，连托带举把我送上马，一边说道：“杀几个庸才就叫厉害？”
　　“不是，你的剑太快了，跟刮风下雨一样。”
　　“识货，我的剑法名字就叫‘飘摇细雨剑’。驾！”他飞身跃到我身后，共乘一匹，这黑马毫不吃力，长嘶一声，奔腾而去。

　　天空的光线有些暗黑，空气愈发闷热了，似乎有雨。
　　从郑县到洛阳只有一条驿道，光秃秃的，马蹄飞快地踏过去，身后带起的尘土一望无际。
　　这黑马不仅力气大，脚下也跟生了风似地，两旁稀稀落落的杨树飞快往后移，韩琦热乎乎的身子紧贴着我，两臂紧紧地把我箍在怀里，生怕一个颠簸把我撂下去，浓郁的男子气息不时传到鼻子里。
　　“这马在哪儿找的，跑这么快？”我必须说点什么来打破尴尬。
　　“这马叫乌玉，是脚力极佳的品种。本来是添香别苑给萧劲准备的，嘿嘿，萧劲出手豪阔，做了头牌姑娘的入幕之宾，自然是要花些力气笼络的。不过萧劲还没顾上骑，今早特意留给我们，让我换到马车上，谁知道还没来得及换，驸马的人就过来了。”
　　真是天不亡我啊，侥幸侥幸。我暗自拭汗。
　　“那，我们去什么地方见英哥冬妹？”
　　“我让人护送他们走密道，绕道去洛阳，咱们在江四爷府回合。”
　　“哪儿来的密道？”我奇道。
　　“添香别苑的密道啊。”
　　“她们修密道做什么？又不打仗。”
　　韩琦笑起来，“不修密道，那些客人的娘子打上门来，你让他们怎么逃？”
　　哈哈，原来如此。没想到为嫖客们修的防御工程，今日竟然救了两个孩子的命，真是老天垂怜！可见多修基建工程总是好的，指不定哪天就用上了呢。
　　路上几乎没有行人。我颠得骨头都要散架了，也只得咬紧牙关忍了下去。
　　不知颠簸了多久，脸上一凉，噼里啪啦的雨滴就砸了下来，我从来没遇到过，秋季竟也会下这样的大雨，雨水落在驿道上，飞扬的尘土略略平息，人却更难受了。
　　路边没有避雨的地方，韩琦把外面的长衣脱下来披在我头上，我坚辞不授，却拗不过他，只好披上，等雷声一过，大声凑过去问：“这里离洛阳还有多远？”
　　“还有十几里地，快啦！”他把我裹了个严严实实，虽然这衣服对于磅礴的雨势来说是螳臂挡車，但到底多了一层。
　　乌玉在雨里扬蹄飞奔，但突然，韩琦一拉缰绳，马嘶叫一声，硬生生地站住了。
　　“又怎么啦？”我从衣服里钻出来，看看韩琦，他眼望着前方，脸色是冷的。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前方驿道上，五六十名黑衣人在大雨里整整齐齐地站成两列，他们后面，远远的，一个人又高又瘦，披着黑色的大氅，就那么突兀在雨里。
　　真是神经啊，站雨地里做什么，又不是拍电影。
　　“怎么突然这多么人，是干什么的？”我抹去脸上的雨水，问道。
　　“来讨命的。”他淡淡回应。
　　我登时气结。
　　“那人是谁？”我看着最后那个明显是首领的人，他高得有点不像话。
　　“司、马、峻、极。”韩琦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
　　天，驸马府侍卫总管，果然是硬菜。离洛阳很近了，这些人是算着路程来的不是？
　　我看看韩琦的脸色，觉得有点不对了。
　　“你是驸马府第一高手，对不对？他不是你的对手吧？你看，他还没有带兵器。别人也都是路人甲，对不对？”
　　雨水从韩琦脸上流下来，冲洗得越发白皙，只是那眼睛幽深得看不到底。“他不用带兵器，因为他一身兵器，是暗器铁蒺藜。论剑法，他不及我，论暗器，我不及他。那些人是他手下的羽林精兵，个个都是好手。”
　　他低头看我一眼，突然笑了笑，低头附到我耳边，轻声说道：“别怕。待会儿你抓紧缰绳，紧跟着我，如果有什么事，不要回头，先冲出去。”
　　不说还好，越说我越怕了。
　　“那你呢？”
　　他眼神柔和，“我会去找你。”
　　“我不走，我等着你，咱们一起走。”雨水把衣服都湿透了，牙齿也有点打战。
　　“听话。”他朝我脸上轻轻一拍，随机一声轻喝，两腿猛夹马腹，快如闪电般闯进了黑衣人中间，与几十名黑衣人打在一起。
　　我两手紧攥缰绳，身子低低俯在乌玉背上。韩琦半步也不敢离我，剑气把我罩在中间，抵挡黑衣人绵密的进攻。
　　这些人训练有素，相互之间配合得十分了得，而且人多，很难对付。上次那拨人，都是脖颈处一剑毙命，这会儿韩琦是逮住哪儿往哪儿下手了，可见这些人功夫确实厉害很多。
　　我的周围渐渐有了倒下去的黑衣人，这些人不仅下手狠，对自己也够狠，有几个人胳膊都被削断了，仍用剩下的那个胳膊举着刀死命扑上来，鲜血在泥泞里拖了一地。
　　雨势由急转缓，稀疏了许多。我偷偷抬眼一看，司马峻极仍如一尊雕塑一般，站在雨里一动不动。我的位置已经离他近了一些，仍看不清他的表情，或者，他根本就没有表情？
　　韩琦身上的鲜血越来越多，不知道有没有他的。有一下，一个头皮被削掉一少半的黑衣人舞着刀，趁韩琦不备，突然向我扑过来，鲜血狰狞的脸几乎已经快贴到跟前，我惊叫一声，韩琦一个转身，手气剑落，又削掉了他的半边脑袋，他这才僵硬地倒在地上，血从他脑袋上喷涌而出，有几滴溅到了我脸上，汹涌的腥意。
　　就在他挥剑救我的时候，一把刀从他身后扬起，那人刀法抡得浑响，我想韩琦必定是听到的，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先击倒了偷袭我的那个人。
　　这一刀，正中他的左肩。
　　他咬着牙，扭身一剑放倒了后面的人。把剑立在地上站住，身形有些微晃。
　　“韩琦！”我心痛如割。
　　“别忘了我说的话！”他不顾肩上的鲜血汩汩而出，挺身挥剑，步子踉跄一下之后，动作恢复潇洒，剑光所到之处，最后三四个黑衣人脖颈处齐喷鲜血，倒下。
　　黑衣人的血，在地下蜿蜒成河流，和雨水混在一起，四处流淌。
　　只有司马峻极，依然静静地伫立在雨地里。现在位置很近，隔着韩琦，我已经能够看清楚他灰褐色的眸子，里面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淡漠。他的脸型又瘦又长，下巴向前突兀，整张脸，没有一点生气，和极高极瘦的身形相得益彰，整个人活像一只大鸟标本，他不说话，只站着，我没来由地更加惧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