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重新认识大少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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饥饿出英雄，愤怒出诗人。到了我这儿却什么都出不了，我只是一个平凡无用的女子。
但好一点的是，我是个从遥远的21世纪穿越而来的女子，所以即使步步紧逼之下，被心仪的男人称之为“不知道你是我的什么人”，但我还并不会像莺莺、丽娘那些女子一样，“自理愁肠磨病骨，为卿憔悴欲成尘”，那些，都是话本，而我，是个活生生的存在。
日子总要过下去，活着第一。
我只是像鸵鸟一样，懒得见任何人。
为了给江府减少麻烦，我收拾了院子里那件闲置已久的小厨房，自己做饭吃。这样的话，我就可以一连几天不出翠微轩半步，只除了偶尔送孩子去知行堂读书。
我甚至一度想到那天沈妈说起的，她在西凉做丝绸生意的远方表侄子，如果能娶我，可能也不错，正好能离开这里，距离陈世美也够远，但那人有小妾，这委实让人难以决断。
古代女子的生活，真如枯水一潭啊。
我去找沈妈，想请她帮忙寻些书看，结果她老人家送来了一堆《女戒》、《女则》、《烈女传》之类的，还奉劝我，“女子无才便是德”，莫要因看书“挑动邪心”。嘿嘿，可笑死了。我真想告诉她，几百年后诞生了一本《金瓶梅》，姑娘我读了好几遍，也没有反社会反人类不是？
有心跑跑步做做运动什么的，如果晨起绕着栖月池跑上两圈，出出汗也是美事一桩，但此事在古代绝对匪夷所思，江府的人见到了，非把我当疯子扭起来不可。
所以，剩下的，不受人打扰也不打扰别人的，就只有做瑜伽一项。
在每个上午，如果你驾临空荡荡的翠微轩，就可以看到这一幕：一名不甘于寂寞的女子，把一条褥子铺在地上，然后气喘吁吁地把身躯扭成各种花样。
没有音乐，没有教练，没有视频，所凭借的，不过是过去跟邻家姐姐学的还残存有一些印象。
每当汗珠滴滴滚落的时候，我就开始意淫：如果把那个一直对我忽冷忽热的人扭成个麻花，拆开来，再绑成一个蝴蝶结，会不会感觉很爽？
答案是：他武功那么高，身体柔韧性极好，没准他真能做到。
气势顿时一泻千里。
这许多天了，我只在找沈妈借书的时候见过他一次，江府的石径上，他身后随了盐矿上的几名当家，正要急匆匆往外走，几名仆妇气喘吁吁地推着静媛的轮椅追了出来，那摸样竟是要随他一起去，他停下来，仿佛说了句什么，静媛只摇头，他便立即从仆妇手中接过一件朱红色披风，盖在静媛腿上，然后接过轮椅，自己亲手推着，真的带着一群人就那样走了。
我躲在一栋月亮门后面看这一幕，深深感叹，所谓夫唱妇随，大概也就是这样吧。
庆幸的是，英哥和冬妹在知行堂读书读得极好。知行堂的傅先生，已经几次对我表扬英哥“天资聪颖”，“孺子可教”。冬妹本来不到入私塾的年龄，又是女扮男装，但小瓜坚持要“大家一起去”，所以也只得送去，居然也甚是乖巧，几天下来会依依呀呀地背几段《三字经》了。“欢喜哥”、“迷糊弟”，最近已经成为知行堂除小瓜少爷之外最合先生心意的新宠。
不过，傅先生没两天就高兴不起来了，因为江府大少爷江梦初居然也降临知行堂，“亲自读书”来也。
和小瓜一帮孩子的“蒙馆”不同，江梦初“自成一格”，二楼独辟一间，由名师宿儒傅先生一对一辅导。
第一天，课未央，傅先生就脸上沾满墨汁地从二楼逃下来了。
第二天，傅先生下楼的时候，胡子明显短了一截，断面参差不齐。
第三天，傅先生下楼的时候，脸上什么都没有，一切如常，不过转过身去，背上却多了一只墨汁画的盆大的乌龟，且□□暴涨。
这些事迹都在小瓜、英哥等蒙馆的十几个孩子中传为美谈。
不过，江梦初大少爷到底留在了知行堂，傅先生的容人之德，确实海水不可斗量。
一日，晨起时还有太阳，半日里突然刮起了大风，透着薄薄的窗纸刮进来，室内温度骤降。我想起英哥和冬妹早上穿的都有些单薄，便等不得了，拿起两件衣服直奔知行堂。
在知行堂的门口，我见到了江梦初。
天时已过了半晌，他显然是迟到了的。我正要进知行堂的大门，他斜冲着闯了过来，到门槛时一见是我，顿时身子往后一让。我见了这位大爷一向是躲都来不及，自然也是谦让的，谦让来谦让去，两人都进不了门，我狠了狠心，抬脚进去的时候，他却也同时进去了，双方都是小心翼翼地，身躯贴着背后的门框快速闪过，生怕碰上对方。
自上次赏花宴之后，我们已经多日不见，没想到他竟变得如此客气。难道是应了“战久必合”这个道理？
快到午时，沈妈打发人送来了几架猩红的毡帘，让我挂在门上挡风。江府是有德的大家，各种细节方面一直是贴心又及时。
三间厢房门上都有木钉，我只需挂上去即可，但那个高度却有点不合适。我搬了个方凳站上去，仍够不着，摞两张方凳应该可以，但我又没有那个胆量和身手。于是从院子里瞄了一块平整些的白石，估计放在方凳上，高度正好。可那白石个头不大，却沉得很，我把裙摆扎在腰间，轻装上阵，结果挪了半天，大汗淋漓，白石还没挪到地方。
身后突然传来几声尖锐的欢呼，我扭身一看，英哥、冬妹、小瓜如归巢乳燕般冲了进来，看样子是下学了。更让我吃惊的是，在他们之后，月亮门后面还慢慢晃荡出了一位，赫然就是大少爷江梦初。
他懒洋洋抬了抬下巴，“小瓜非要到这里玩，我顺路送他。”看我愣在原地，又皱眉补了一句：“不欢迎么？”
我赶紧把裙摆从腰里解下，肃然道：“大少爷光临，蓬荜生辉。”
他眯着眼睛笑了，隐然一副大人不计小人过的样子。
气氛好像有点不太正常，我想了想，我和梦初大少爷是第一次这样“人与自然和谐共处”。
他看了看方凳和毡帘，问我，“你要挂这东西？”
我点点头，“是啊。”
他踱到我跟前，“这事情原不是一个女人能做的。”说罢提起毡帘一踩，站上了方凳。
他身材瘦削颀长，挂几幅毡帘自然不在话下，片刻之间把三副都已挂好。
我有点小受惊吓，这混世魔王难道转性了吗？还是说，先虚晃一招，后面有更损的在等着我？
这人会读心似的，从凳子上跃下来，盯着我：“瞎琢磨什么呢？”
我赶紧端端正正地对他施了个礼，“多谢大少爷相助。”
他撇了撇嘴，摆摆手，“行了，行了，你我交手几次，你就别装贞静贤淑了。世上哪儿那么多规矩，自自然然就好。”
哎呀，这少爷，话听起来虽然有些不顺耳，但道理却让我可心极了。谁不讨厌古代这罗里罗嗦的规矩呢？
话虽如此说，我却不敢大声附和，这高墙碧瓦的是什么环境啊。我嘿嘿地笑了笑，适才忙出来的热汗混合了这会儿心虚的冷汗，有几滴顺着鬓角流下来。
江梦初直看着我乐，忽然又施施然从腰里解下一条汗巾子，递到我跟前。
浓郁的幽兰香气从汗巾子上飘过来，我实在想象不出这香喷喷的东西能擦在我脸上，赶紧连连摆手，“不用，不用，那个，反正擦了也还会出。”
他手也不伸回去，斯斯文文地说道：“这话说得不妥。好比你身上这衣服，晚上定是要脱的，那白天能干脆就不穿么？”
我闭了闭眼，感觉头顶上有一群乌鸦飞过。不亏是江梦初啊，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像是在进行一场赤果果的调戏，偏偏眼神还能纯洁得如一只婴儿犬一般。
他看着我擦了汗，然后一掀门帘跨进了屋里，甩下一句话：“回头洗洗给大爷送去。”
屋子里，几个孩子正玩耍得热乎。江梦初手背到身后，看了一会儿。平心而论，他对小瓜的态度一直是出乎我意料的。他看小瓜的时候，总是会用一种安静而又和蔼的眼神，有时甚至会流露出明显的宠溺，与那个轻佻、孟浪、急躁的江梦初大相径庭。
这是小瓜独享的待遇，江府只此一人。
他又踱到方桌旁，在梨花椅上扑通一坐，我如迎接首长视察的小兵一般，默默随着，心里七上八下，不知这位爷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兴致好得很，很放松地歪在椅子上，我给他上了一盅碧螺春。
“这里面是什么？”他指着桌上的一个小碟子。
“哦，我自己做的一点面果儿。”这是我前日在小厨房自己做的，将面、糖、盐、鸡蛋和在一起，不放一滴水，最后用滚油炸制而成。英哥冬妹下学回来，若是饭还未成，便可以先吃点垫垫。
我话音未落，他已经放了一块在嘴里嚼起来：“嗯，样子丑了点，味道还凑合。”白皙修长的手指又伸到碟子里，连抓了几把，碟子见底儿了。
英哥、冬妹、小瓜放下手里的玩意儿，齐齐用眼神鄙视某人。
梦初却浑不在意，顺手拿起桌子上放的几本书，正是沈妈送来的。他一看封面，扑哧一声笑了，“你看这个？”
“沈妈送来的。”我暗叫倒霉，早知道有人光临就早点把这些破书收起来。
他拿起一本《烈女传》，一脸坏笑，“你不用看这个，你够烈了。”又拿起一本《女戒》，翻翻目录，读道：“卑弱、敬慎、曲从，嗯，你都符合了，哈哈哈哈……”捧腹狂笑。
我忍耐力再好也会黑脸。走过去把装面果儿的碟子一收，“有什么乐的，边吃边笑，也不怕呛着。”
笑声更烈，到最后果然咳嗽起来。
终于慢慢停下来，江梦初捂着肚子，脸儿笑得通红，“我说，你这小娘子也太小气了些，不过是吃你几块点心，就心疼成这样……”，他看了看我，眨了眨狭长的凤眼，难掩兴奋之色，“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平日里就看这些书么？”
“这是我请沈妈帮我找书，她前日送来的。”
江梦初摇头道：“这些破书，还是别读了，没地害死人。你本来这副样子不是甚好？若是变成书上这些女子的样子，那可是要无趣死了。”
哇偶！我看着他，真觉得要重新认识江梦初了。——不过，他好像本来就是这样吧？随性脱达，不羁于世，再收敛温和一些，还真有些像《红楼梦》里面的宝哥哥呢。
他站起来，弹弹衣摆上兜着的点心屑，又拍了拍手，“回头，大爷给你整点好书看看。”眼角一挤，抛出一个魅惑众生的坏笑，向小瓜走去。
我悄悄打了个冷战，他怎么这样笑呢？如果笑可以划分等级的话，这个笑绝对在限制级以下！我能不能有理由怀疑一下，他准备借给我的，不是什么春宫图谱吧？
江梦初走到小瓜跟前，拍了拍小瓜的脸，“走吧，跟‘得得’回去吃饭。”
心情甚好的样子，一摆一摆地走了。
我暗自可笑，也第一次觉得，他不发飙的时候，也并不招人讨厌。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重新认识大少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