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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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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帆想起两年多以前,秦路上一次出现之后,有一次同学会时他跟哥们儿提起这事儿,哥们儿扼腕叹息,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开窍呢。找个人过日子怎么叫没必要了?你不想下班回家有个人给你烧饭,洗衣,暖床,哄你开心?
孙帆勉强笑道,我们俩在一块,看来也得是我给他洗衣做饭暖床。
那也成啊,哥们儿灌了口酒,总之是有个人跟你在一起不是,心里头落个安稳啊。没个人陪着,总也没有落地生根的感觉不是?没根就总感觉像飘着,觉着觉着就真是飘了。
孙帆略低着头,哪有你说的那么邪乎。这么久了我还不是在这儿过的挺好。
哥们儿无奈的叹口气,拍拍他,我还是挺替你觉着可惜。这么多年啊,我也就听你说过这么一个你这么上心的人。我刚刚还想,真是难得了,你还知道记挂一个人。你说你何必呢,你从小到大谈过恋爱么,就认准了恋爱无用。我百分之百有理由认为你其实是有社交障碍。
孙帆白了他一眼,你特么才有心理障碍,我们俩这是世界观不同。
孙帆醒过来的时候脑子里还想着那句“社交障碍”。哥们儿一脸担心的表情在梦里持续了一晚上。孙帆花了几秒钟回忆了一下秦路问完“今晚有什么安排”之后发生了什么,想起来之后抬起头看到已经醒来的秦路正盯着他。
孙帆看着秦路走出房间,翻出手机给哥们儿发短信:我破戒了。去你娘的社交障碍。发完短信也懒得管秦路,继续睡了过去。
秦路说,自己这次来是做一个项目,至少要呆个一年半载,不像上次,只是出差路过。孙帆现在对他说的一切都感到烦躁。当他起床发现秦路还没走的时候,有点懵了,不知所措。而到了现在,他已经焦躁的不断拨弄着受伤的蜜蜡。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家里过夜之后还赖着不走,更不用说,这是第一次他和同一个人过两次夜。秦路倒是很直接的问能不能住在他这里,说自己刚刚到这里,还没找到住处,而且,秦路说,说不定我们可以尝试着交往一下。看到孙帆眼神有些奇怪,没有答复,秦路又说,没跟你开玩笑。
孙帆着实受了惊吓。他觉得自己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沉默了半晌,他说,我考虑考虑。我先出去一下,我们晚上再谈。说完揣上手机就转身出门。
已经快到中午了。孙帆走出小区站在街边才想起翻出手机,看见哥们儿给自己留了短信,叫中午去家里吃饭。哥们儿估计是刚看到短信的时候太激动,忘了社交障碍那一茬儿,隔了一会儿才又发短信确认是不是当年那个人。孙帆过滤掉那些莫名激动的短信,只是简单回复说现在就过去,然后搭了一班公交就赶过去。
到的时候,嫂子还在厨房里忙活。孙帆想去搭把手,被夫妻两个人一起赶了出来。哥们儿把孙帆拉到客厅坐下问他怎么回事儿,孙帆想了想,言简意赅的说,就是当年那个人。他要住我家,还要跟我交往。哥们儿拿着杯子的手愣了一下,然后默默的喝了一口茶,说,来,先吃饭,吃完饭再聊。
孙帆在哥们儿家吃过了晚饭才回家,直到离开前,还是一点头绪也没有。哥们儿送他出门的时候,语重心长的说,好好想想,啊。孙帆打开门的时候,秦路坐在餐桌边玩手机,看到孙帆回来抬头打了个招呼。孙帆应了一声,去厨房把嫂子塞给他的一大块火腿在厨房里挂好,再出来的时候,秦路已经收起了手机,坐在餐桌边等着他。孙帆愣了一会儿,也走过去坐下。
“考虑的怎么样了?”
孙帆嗯了一声:“你先住下吧,以后要是找到房子要搬走也可以。我这儿有间空房,不过很久没打扫。”
“房租呢?”
孙帆报了一个比市场价略低的价格。
秦路笑了笑:“好,那我明天先预交一季。交往那事儿呢?”
孙帆心里那种焦虑的感觉又回来了,一团毛毛糙糙的乱麻磨的他胸中烦躁,没有说话。他的头又疼起来,想起下午哥们儿问他自己怎么想的时候,他说,想把他赶出去。现在见了面这种欲望更盛。
哥们儿劝他说,你这就失算了吧。你那儿不是还有间老久没用的房间了么,租给他就是了,一个月还能赚一顿酒钱。
孙帆瞥了他一眼,说,酒钱是有了,麻烦也来了。就算我说让他住下不跟他交往,你说有可能么?脚趾头想想都知道会发生什么。跟炮友同居还不如谈恋爱呢。
哥们儿扭开头不看他:
“那就谈呗。”
孙帆几乎不能正常的思考了,在秦路的注视下有些坐立难安,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一个空杯子,不断摩挲着。他干脆不再去想,抬眼看着眼前的秦路。对方似乎并没有发现他的走神,只当他是在考虑,等了一会儿又问了一遍,愿意跟我交往试试么?
孙帆正了正身子,交叉起双手放在桌面上,面无表情:“说说你的竞争优势。”
秦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清了清嗓子,说:“我会烧饭,扫地,洗衣,收拾家,不抽烟,不酗酒……”
孙帆也轻轻弯了弯嘴角,打断他道:“家务就算不会,做我的房客也是要学的。除此之外呢?”
对方停顿了一下:“我挺喜欢你,我觉得你也挺喜欢我啊。而且事实证明我们俩挺合得来的。” 秦路看着他,点在一起的指尖突然分开,伸出右手覆在孙帆的手上,“试试看吧,嗯?”
孙帆不再说话,也没有将手抽开。空气变得像水一样快要把人溺死,两个人各自沉默,闭住口鼻企图自救,却下沉的更快。孙帆的脑子好像转的飞快,又似乎一片空白。水压的激增将他体内的氧气逼进血液中。他想不通,这一切的发展似乎顺理成章,但处处透着诡异,好像有什么,或许是飘渺的“命运”,在玩弄着时间线。秦路的手不大,但是节骨分明,孙帆的手背恰好感受到他食指上的茧,这种触感被迷迷糊糊的放大。他无法抽开手,就好像被巨石压着,好像手不想离开这种触感。
或许是几分钟,也可能仅仅是几秒以后,孙帆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然后抬眼冲他笑了笑。
试试就试试吧,就当社会性实验了。被秦路抱住的时候,孙帆这么想着。他当然知道是自己骗自己的,就好像编一个理由骗一个假期,双方都心知肚明。他感到以太中的自己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肩,就这么暂时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