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后难为》鱼又

15、第十五章

　　楚蓉收下红宝石吊坠，也郑重地接受了太皇太后的重托，即便她并不想要这份沉重的礼物，就像是之前明睿的木槿花一般，都有着楚蓉一时间无法承受的深厚之意，但转念一想，能够得到太皇太后的重托不侧面代表了老前辈对她的认可吗？

　　一味掩饰藏拙，如太皇太后这种老狐狸，又怎会瞧不出？她不论怎么推脱和婉拒，都改变不了太皇太后心中已做好的决定。

　　楚蓉心中想罢，也就释怀了，低头瞧着脖颈上的红宝石，鲜润的赤色宛若燃烧的火焰，佩戴在胸口确实很漂亮。她正打量着，忽而感觉到眸光在她身上凝住，楚蓉不由抬头，就瞧见站在太后旁侧的琳琅公主拿眼盯着她看，虽然已是收敛几分，却仍有一丝看不顺眼的怒意。

　　楚蓉懒得去理会她，她就是看穿了眼，对她来说又能怎样？还能用眼神杀死她不成？她只觉得琳琅公主这莫名的敌视很是可笑，她本以为能够平平顺顺地教导着明睿，再讨好讨好老前辈，也不想和这后廷里的人有什么纠葛争执，谁曾想，老天并不想她这么好过，就是要给她的生活里塞个难缠的对手来搅和一下。

　　“皇祖母，皇嫂这个宝石好漂亮啊……琳琅也想要。”琳琅在旁侧静默半晌，忍耐许久，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她瞧着楚蓉得意洋洋的脸，心里怎么想都不能平衡，她自小想要什么就能够得到什么，纵横惯了，如今突然宫里多了个皇嫂，才新进宫就把所有人的目光都给抢去了，她的地位一下子一落千丈，娇贵的琳琅怎能忍受？

　　但是面对琳琅的撒娇，太皇太后只是轻轻瞥了一眼她，就沉下声，带着长辈的态度缓缓道：“琳琅，你也不小了，再过几年就快到成婚的年纪了，怎么还如此不懂事呢？睿儿就算脑袋不好，现在也晓得跟着你皇嫂好好学了，你怎么还是同以前一样任性？”

　　这话说得比方才重多了，若适才还是顾及她的面子警告琳琅不要胡闹，现在就是明着给琳琅下脸子，让琳琅安分点不要生事。

　　琳琅的脸色一下变得极为难堪，她忍不住紧了紧拳头，眼神里有着不可置信，似乎是想不到会遭到皇祖母这般严厉的教导，她精致的大眼睛里凝上泪滴，楚蓉见此，一声叹息油然而生。

　　这小公主，何必呢，她不来招惹自己，她也没工夫和精力去同她作对，这不是上赶着找难受吗？

　　楚蓉倒是没想到，太皇太后会直接替她出头，心里不由地有些动容，她朝着太皇太后投去感激的视线，声音却是柔柔地劝说道：“您不要责怪琳琅公主了，漂亮的东西人人都想要，这吊坠这样好看，琳琅一个女孩子家想要也无可厚非，大不了您就命人给琳琅打造一个，圆了她的心罢。”

　　太皇太后朝她看过来，目光看向楚蓉，带着赞许的柔光轻声道：“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但是这红宝石……是哀家当年成婚的事物了，哪里是随便就能再打造一个呢？”她面庞里带着少许的缅怀，说罢，便扭过头看向小脸苍白的琳琅，声音稍稍舒缓几分，眸光却仍是带着少许的谴责，“你想要什么不可以，难道非得要和你皇嫂争吗？琳琅，皇祖母曾经教育过你，人要量力而行，也就是说做你能做的事，而不是去强求。”

　　这番话其实在楚蓉看来是很柔软了，可琳琅却觉得皇祖母是在嘲讽她，令她的处境越发窘迫，因此一双眼憋的通红，像是快哭了的样子。

　　见此，太皇太后无奈摇头，她对这小孙女已经很宽容了，该给的，能给的，都是尽力所为，毕竟当年的良妃在她跟前还是十分孝顺，顾念着良妃的面，琳琅平素里的骄横行径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不是太过分的，她并不去管教。但如今在她看中的儿媳跟前仍是无比放肆，太皇太后很是失望。

　　她把眼从琳琅面上拿开，悠悠一转就落在太后脸上，轻咳一声道：“儿媳啊，你带琳琅先下去吧，哀家还有些话要和蓉丫头讲，你们看都看过了，就都退了罢。”

　　太后坐井观天看了许久一直未曾出声，倒不是她不想说话，而是她非常明白，她作为琳琅的母后，抚养她这些年来最清楚不过琳琅的脾性，若是她此刻为琳琅开脱求情，必然会遭到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更深的反感，她今日来只是凑个数罢了，并不是来讨麻烦的。

　　如今太皇天后开口，她心底终于松口气，手轻轻拉住琳琅的袖子，沉声道：“琳琅，跟母后回去。”

　　琳琅紧紧攥着拳头，小身板僵直地立在原地不动，太后不由地皱起眉头，继续耽搁下去让太皇太后看笑话，她可丢不起这个脸啊，思及此，太后手下稍微使了力气，几乎是用拽了，口气陡然变得强硬起来：“琳琅，怎么连母后的话都不听了吗？”

　　手臂上一阵痛意传来，琳琅终是醒过神来，她抬头一看，就瞧见平日里万分宠爱她的母后居然对她一脸不耐的凶相，琳琅心口堵塞，就像是一块石头哽在喉口里，她甚至想要大喊，她才是最受宠爱的那个，怎么一转眼，全部的人都突然向着这个外来人了！她还没过门就这样受皇祖母爱护，这要是过了门，以后还有她琳琅公主的地盘么！

　　琳琅心头转过千万个念头，她怎么都不想就这样了罢，然而母后威严的面孔与冷凝的口气又在提醒她不能对这个小皇嫂再出言不逊，琳琅忍住委屈的泪，最终冲着躺在床上一脸无辜相的楚蓉瞪视一眼后转身就飞快跑了出去。

　　太后尴尬地站在原地，看着落空的手心，仍还维持着优雅的风度，转过来与太皇太后福身行礼，遂面朝着楚蓉，脸上露出抱歉的温和苦笑，道：“今日琳琅这丫头多有冒犯之处，蓉儿千万莫放在心上，回去后本宫定会好好教导她。”

　　“不碍事的，就是小孩子闹脾气罢了，蓉儿不会放心上的。”她乖巧地回道，然而这话说得却是让太后越发觉得老脸通红，说起来琳琅比楚蓉还要长上二岁，却被一个后辈这样说，她这个做琳琅母后的，更是羞耻难当。

　　太后是一刻都没法继续呆下去，匆匆忙忙地说了句：“那母后，儿媳就先告退了。”便带着随行的一众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佑安殿。

　　见太后和琳琅公主离开，楚蓉心里其实也是缓了一口气，她着实不想看到这位小公主在她这撒暴脾气，届时把场面弄得不能收拾，那她就真的是躺着也中枪啊。幸好，太后还算是识趣的聪明人，再惯纵当着太皇太后的面还是不敢太过放肆。

　　想罢，楚蓉感觉到身旁有目光注视她，想也不用想，一定是这位留下来的老前辈了。

　　她扭过脖子，目光看向面庞祥和的老妇，小声道：“其实……您不用对琳琅那么严苛的。”表面上的话说两句，也算对这小姑子仁至义尽了。

　　“你这么聪明，难道不懂哀家这样做的含义吗？”太皇太后的眼睛就像是一盏明灯，敞亮通明，楚蓉觉得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恐怕早就被她看得一清二楚了。

　　面对这样精明的人，她也就懒得去伪装了。

　　她抿起嘴巴，眸光亮亮地望着老妇人，正儿八经地说道：“您说的话，蓉儿是明白的。只是琳琅公主毕竟以后是蓉儿的小姑，蓉儿想要和宫里的人太太平平地相处，不想惹麻烦。今天您为蓉儿出头，蓉儿真的很感激，但是琳琅……一定是记恨上蓉儿了。”

　　“那丫头记恨的人多着呢，你这个位置换一个人，说不准那坏丫头就会欺负得更狠。你是哀家看中的人，哀家对你很有信心，你不是普通的孩子，将来……”

　　“等等……！”楚蓉忙打住太皇太后的话，看她眉目慈祥，但嘴里边说的话确实让她心里越来越惊，这是要干什么！她才八岁，让她照料教导明睿这事还成，再往她身上撂包袱，那这事就得先商量商量了！

　　她深吸口气，望着仍面带微笑的老妇人，心里一阵怵然，她颤声问道：“您这话……蓉儿真的听不明白，您不是希望蓉儿和皇上将来和和睦睦就好了么……”

　　“乖孩子……”年迈的脸庞里笑容一点点消失，每间浮上些许楚蓉看得发憷的深沉之意，她总觉得下一秒这位位高权重的人将会说出一些她无法承受的，果不其然，刚想完，老妇人收回抚摸她的脑袋的手，端庄地坐直，看着她的目光都显得如沧海般沉寂冷凝，“哀家……没多少时日了，未来的路……要靠你们晚辈们自个走了。如今哀家护你，也只能是护得了一时。蓉丫头，哀家器重你，希望你能够保护睿儿。哀家知道这个要求对你来说十分艰难，但哀家看得出，你是个不一般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