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十九章 无垢亦无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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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平湖，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
六月辰光，乘醉听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
纵使风光绝胜，此时此刻的燕三娘却没有什么观赏的兴致，而是蔫蔫地趴在马车里，愁眉苦脸。因为某些不可说的因素，这两日她的战斗力打了一个大折扣，已经属于半残状态，她萎靡不振的样子引发了追命宝宝的担忧，他可能是以为燕三娘就要不久于人世了，日夜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燕三娘也是无语，她总不能把女儿家的私事也告诉他吧，说了他也不可能明白，只得任他去了。
鉴于此，燕三娘和无情追命同乘一辆马车，尽职尽责的冷血则是继续跟随在神侯身边，当他出现在无情面前时，自然是因为——有情况！
她眯着眼半靠在追命肩膀上，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才不管什么男女大防，还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吧，女人何苦为难自己，唯有自爱才能得人爱嘛……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冷血汇报的情况，燕三娘对于前日里发生的那场行刺算是有了一点儿了解。
那日的刺客果然是飞鹰卫的人，姓林，还是个校尉，原本虽不一定能大富大贵，也是颇有前途，如今却要人头不保，真真是可惜了！
刺客原本也是落魄贵族之后，其父受一场政治斗争牵连下野，举家南归，不久便郁郁而终，仅留老妻与一对子女。若是平常恩怨到这也便罢了，可惜其父得罪的并非平常人，而是蔡京。蔡京之子蔡鋆时任杭州知府，他倚仗其父权势，在当地虐政殃民，百姓怨声载道，却不敢言，只能背地里骂几句“蔡虎”鱼肉乡里。正是这个“蔡虎”，打着进贡花石的名义，抄了林家祖宅，逼死了林家母女，当在京任职的林校尉得知这个噩耗之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一夕之间，家破人亡，巨大的打击之下，任是心智再强大的人怕也承受不来。可他能做什么呢？蔡京权倾朝野，皇帝昏庸无为，他也想刺杀蔡京，可是蔡家花重金养着的黑衣卫和影子军绝非摆设，凭他一人之力根本不能近身便要枉送了性命。他不怕死，却害怕九泉之下的家人不能安生。思来想去，他最终决定利用职务之便，挟天子以令权臣，通过上层路线灭了这奸臣，哪怕自己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辛苦规划筹备了半年之久的计策最终还是付之东流了……
“呵！我怎么看还是刺杀皇帝简单一点儿，他若是打的这个主意，早就成了。”燕三娘忍不住插了一嘴。
无情摇头：“你这想法实乃大逆不道。况且，即便新君继位，安知便能明察秋毫，沉冤昭雪？”
“这么说，你也承认皇帝不是什么明君咯？”
无情自知一时失言中了燕三娘的圈套，自哂一笑。
“真是个死脑筋啊！”燕三娘轻叹一声，了解了前因后果，她倒有些后悔，若非她横插一杠，说不定能成呢，她虽不关心朝政，却也知道当今皇帝不问政事，一心求道，骄奢淫逸，挥霍无度，朝野内外结党营私，极端腐败。这样的皇帝，要来何用？
无情若有所思地道：“或许有这样想法的并不止你一人呢。”仅凭一个飞鹰卫校尉怎么可能轻松突破暗卫防线将皇帝掳走，若说无人帮他才真是天方夜谭。
聪敏如燕三娘很快明白了无情的言外之意，她关心的重点在于：难怪那天那么容易就潜进去了，还以为皇帝身边防卫的人本事不高呢，现在看来是有人为她哦不，应该是为刺客扫平了障碍。果然，还是不能太大意啊！这么说来，盗皇宫前的演练水分太高不足为凭啊，这可怎么是好，似乎不利于发展盗圣成长计划啊？燕三娘有些郁郁。
当她回到神侯府的时候，心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恶劣了。
她看着大厅里那熟悉的身影，只觉得眼眶微微发涩。该来的总是会来，她早有预料。只是当她期盼的事真正发生了，又会变得彷徨无措，人嘛，本来就是这么矛盾，尤其是女人。
来人是谁？
自然是冰蟾的主人，峨眉掌门无垢师太。
无垢师太也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人物，她看来约莫三四十岁，一身白袍纤尘不染，手握拂尘，神色冷然，虽然不再年轻，但姣好的容颜足以看出几分年轻时的风姿，她的一双眼睛似是泠泠冷月，直直盯着燕三娘，一眨也不眨。无情多么通透的人儿，立马看出其中必有内情，随即下令众人退避。他这个主人却是得留下做个缓冲的，无情看了自家飞速撤离的小师弟，一股淡淡的忧伤浮上了心头，平时也没见他这么灵光啊？
好在还有追命，不过，他除了燕三娘基本目中无人，根本不能分散火力，留之无用啊！
“师太……”无情正准备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却被对方无情打断：“冰蟾何在？”
“师太，此事确是我等不对，但人命关天，还望师太海涵。”无垢师太既然能这么快找上门来，自然非凡俗之辈，无情也不打算欺瞒，干脆认了。
“哼，不问自取，何以谓之？”
无情语塞，本来便是他们理亏，无情乃是君子，做不来颠倒是非的事，若是神侯，一定会十分老神在在地来一句：那个咱官府捕快的事儿，怎么能算得上偷呢？顶多就是借，这也是协助办案嘛！
自打进门便一直沉默的燕三娘终于开腔了，只是一开口，便霸气十足：“是我偷的，又怎么样？”
原本冷若冰霜的无垢师太瞬间被怒火点燃：“逆徒，还不拿来！”
“拿什么？”原本神色间含着几分期待的燕三娘眸中光芒渐黯，自嘲一笑：“冰蟾还是掌门令牌？”
“你，贼性不改，还不立刻还来？”
“我就是不还！”燕三娘的性子，一字记之曰“倔”。
“你！”巧的是，无垢师太虽然清修很多年，但本性也很“倔”。
一言不合，那就动手。无垢师太一点也没什么高人不与小辈计较的风范，上来就是一掌，追命反应极快，一把搂住燕三娘闪身避开，她站定回头，看到被掌力打折的木椅，咬了下唇，眼中泪光闪烁：“你！你打我！”隐隐然已带哭腔。此情此景，教无情好一阵咋舌，这，这还是他认得的那那个燕三娘吗？
无垢师太见到泫然欲泣的燕三娘，猛地一怔，看了自己的手掌，不由发呆。
这俩消停了，追命却是怒了。无情有句话讲得很有道理，追命的眼里，除了燕三娘基本没有别人，可见对他来说，燕三娘有多重要，如今有人对她动手，他若不炸毛才是怪了。
武功这玩意儿，意随心转，手随意动，他虽然傻，却也懂得保护自己重要的人，于是，某人已经黯淡了很久的武功技能，突然被点亮了，无情清楚地感觉到——追命动了。
他的步伐快若闪电，他的身法急如奔雷，攻势之疾，爆发之强，连无垢师太也一时不能招架，他浑然不顾自己，招招劲猛，无垢师太很快落入了下风。
“追命！”燕三娘一声低唤，倒将他从那种疯狂的、不要命一般的攻击状态中拉了出来，无垢师太抓住机会，反手舞动拂尘制住了追命的手臂，单手扼住了他右手太渊穴。
“你别动！”燕三娘唯恐无垢师太伤了追命，连忙出声不让他挣扎，她一发话，追命乖乖不动了。
无垢师太看她一眼，冷哼一声：“逆徒，你便是为了此人盗取冰蟾？”
“不要你管！”燕三娘怒而上前。
“他与你是何关系？你竟然为了他违背我的命令，盗取峨眉圣物？”无垢师太似是认定了自己的猜测，上下打量着追命，那眼神有些耐人寻味，并不似看着仇敌。
燕三娘默了默，我要说他是我儿子您信么？她看了眼充当壁花很久的无情，无情立刻摆手，表示爱莫能助。无情深深觉得自己留下是个莫大的错误！
无垢师太一声冷笑，抬掌对着追命百汇穴，燕三娘情急之下叫道：“住手！他，他是我夫君，我救他怎么了？”
“你！你好大的胆子！聘则为妻，奔则为妾，你不知廉耻！”无垢师太气得脸都白了，双手一发抖，追命轻松挣脱了她的桎梏，被燕三娘一把拉到了身后。
“我即便不知廉耻也是拜你所赐，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上梁不正下梁歪！”人一旦急起来，很容易恶语伤人，燕三娘话一出口，便后悔了，她本不想这么说的。
无垢师太闻言身形一滞，垂首不语，面色灰败。
“师傅……”燕三娘低低唤了一声。
“你不必叫我，你既已叛出峨眉，我也不再是你师傅！”
双方之势，从方才的剑拔弩张急转直至此刻的默然无语，无情略感压力，他撑了撑额，还没开口，便听下人来报：“圣旨到！”
“穆王殿下驾到！”
众人齐齐一惊。
谁会料到，穆王竟然在此关头携圣旨大驾光临？本是为了让燕三娘和无垢师太解决本门恩怨，无情才挥退了一众人等，岂料竟为穆王长驱直入提供了便利，他被门房一路引来，瞬息便已到了大厅。
迎面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谁也不会料到，当穆王遇见无垢师太，会是这样的情景，只除了早有所觉的燕三娘。
无垢师太长叹一声，对燕三娘道：“我知道，你一直怨我不肯认你，但我是峨眉掌门！”她顿了顿，又道，“你过来，叫一声爹吧！他便是你爹！”穆王闻言，一脸震惊，看燕三娘的目光惊喜交加，不敢置信。
燕三娘却不看他，只眸光盈盈盯着无垢师太：“娘！”
无垢师太微微摇头，轻声道：“缘来天注定，缘去人自夺。种如是因，收如是果，一切唯心造。从前是我太执着，翩翩，是娘对不住你，往后，你跟着你爹，要好好的……”她又转而对半扶着燕三娘的追命道：“你若敢负我女儿，我定不饶你！”说着，在追命肩头轻轻一拍，运足内力，飞上了屋檐，白色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天穹之下……
“娘！”燕三娘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她靠在追命怀里，似是被人抽去了筋骨一般，痛哭失声。追命轻轻吻了吻她的脸颊，舔了舔唇上染上的泪水，皱了皱眉：“苦的。”
“你……你做……什么？”燕三娘抽抽搭搭地问。
“小马哥说，不开心的时候，眼泪是苦的。翩翩，你别不开心了，行吗？”追命抱了抱她，学着她以前的样子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你若是想你娘，我陪你去找她呀！”
燕三娘搂住了他的脖子，久久不语。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十九章 无垢亦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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