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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九尾狐妖(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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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年寒冰封锁的万径川,在半个月前再次迎来了一位客人。这个人正是当日在北地将孟姜引给范杞梁,结果撞上紫微星入世的天象的南郭非玉。
那天,南郭非玉巧遇奇异天象,在掐算出紫微星转世为人的同时,也掐算出紫微星一旦托胎成人,便要陷入入魔的险境,到时势必又要将天下引入另一场纷争中,于是他急急忙忙地甩脱了孟姜,从她那里逼问出万径川的位置后,就施展奇异的身法,只身感到了万径川。
他甫一进入万径川的外口——双峰礕,排设在这里的阵法就被启动,一下子就将他引入了无边的环境之中。
南郭非玉五百年前假作费仲,在大商朝的朝廷上出入自由,又是辛帝的头号宠臣,时常陪伴在辛帝身边巡游天下,与那太公姜也颇有几分机缘。后来两人还在战场上对阵过两趟,对太公姜有哪些手段没有不清楚的!
只是此时,眼前幻影重重,南郭非玉竟是没有一点要破阵的欲望,反而心中蠢动,想要依着这阵法去瞧一瞧深埋在心底里,那些属于玉金童属于南郭非玉的回忆与渴望。
他随意地在阵法中走动着,四周的景致变了一重又一重,许许多多过去相识的人从他身边走过,甚至还有很多人牵扯着他要和他攀谈,却都被他一一拒绝。
直到一个身穿黑色铠甲,留着半边长长刘海的瘦削男子,南郭才停下了脚步,笑微微地看着对方。
那男子身穿黑色铠甲,头上戴一顶黑龙乌金头冠,腰间佩着一把硕大龙头做把的狂刀,刀鞘上一片血红。
男子的手中却偏偏捏着一枝桃花,粉嫩嫩,荡漾着无边的羞涩。
男子见到南郭在看他,立即笑开了眼,向他招了招手:“阿金,这边来。”
南郭立即走到男子身边,那男子就将手里的桃花分出一小枝,递到了南郭的手里。南郭却笑着没有接受男子的馈赠,更笑道:“你莫闹我,你这桃花是有名堂了,我若收了岂非又要被人背后嗤笑,说我痴心妄想。”
男子听了他这话,却是“呵呵”地笑着,手在他的脑袋上抚了一下,然后将那枝刚刚分出来的桃花又并了回去,将两枝桃花合二为一。然后他用眼瞥着南郭,说道:“你的名堂真多,就是痴心妄想又如何?难道只你一个对紫微星主痴心妄想?你至少还有一个名分,追到就是你的,连星宿之主也没有话说了,别的人才是真正的痴心妄想呢!”
难得听到这样一段中听的话,南郭也就受着,却并不能将其当真。男子见他只笑不语,也就不再继续下去,捏着手里的桃花便向另一个人走了过去,顺便将手里的桃花又分出一枝,将他送给了那人。
那人却和南郭不同,笑着便将那枝象征着姻缘到的桃花接受了下来。
南郭非玉不再去看手捏桃花的男子,转而寻着记忆在眼前偌大的楼阁街道中穿行。最后在天色完全暗淡下来的时候,来到了布满星光的银河边缘。
他顺着河岸慢慢地踏着步子,最后瞧见一点轻柔的灯光,闪动着迷人的光彩,悬挂在一棵茂盛的灌木上。
南郭心中一动,立即走到那盏灯光跟前。他将悬挂在灌木上散发着柔和而明亮的光芒的宫灯取了下来。
灌木后面立即传来男人的低沉的声音:“莫拿走,那可是宝莲灯,整个天宫独一份的宝器,你若拿走可就要变成贼,明日等着被抓吧。”
南郭当即嗤笑出声。他将宫灯放回到原位上,然后拨开眼前的翠绿灌木枝条,将头探了过去:“天枢,你又拿宝莲灯出来当宫灯用,小心星宿之主晓得了,拿你问话。”
整个人泡在星河里的男人立即划水到他跟前,双肩露在水面之上,洁白若上好的瓷器,脸上姿容也是一等一的姣好、英气,正是记忆里天枢十六七岁的模样。
那时的紫微星主情窦初开,虽然还未言明了他在玉元君、玉金童这两个阴德星星主中选定了谁是自己的爱侣,整个星宫却都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
也是从那时起,玉金童成了多余的人,成了整个星宫的一个笑柄。
南郭站在水岸边,瞧着面前如玉的少年,轻轻地笑着,银河里漾漾动荡的水波都印入了他的眼中,让天枢一时看得愣神。
半晌,他才回过神来,接着刚刚的话对南郭说道:“宝莲灯本来就是宫灯,星宿之主早就送了我,你小子莫要在这里危言耸听。”说罢他将手伸了过来:“来,今夜的银河水温冰凉,刚好用来洗浴。”
南郭摇摇头,天枢就呵呵地坏笑了起来,转身又潜入了灌木的背后,声音却没有消失,而是继续飘入南郭的耳中:“你下来,我帮你搓背,日后莫向别人提起我把宝莲灯挂在这里的事情。”
南郭笑了笑,没有拒绝天枢的这份“服务”。他将身上的衣服一件件地脱了,只留着本命的长命锁,然后就抬脚,跨入了水中。
南郭潜入水中,直到靠近到天枢身后才冒出头来,狠狠地将天枢吓了一跳,才算干休,最后听从天枢的话,游到他身前,让他帮忙搓洗后背。
天枢先替南郭解了绞在头发上的金丝线,南郭那一头如墨的黑发立即如瀑似的松解了开来,紧绷了一日的头皮也松快了下来。
南郭不禁背靠在天枢的胸膛,舒坦地发出一声嘘。天枢却将他往前面推了推,低低地抱怨了一句“靠得这么近,还怎么搓背?”
南郭却不听他的话,耍赖皮地死命往天枢的胸口紧紧靠过去。天枢推了他两把,见推不动,最后只得作罢,全依从了他,让他懒散地倚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这让南郭越发的满意,就连银河冰凉的水也变得那么称心如意。他身后正梳理着他头发的天枢却忽然低声“咦”地一声,然后就是一声笑。
就听到天枢问南郭道:“刚刚你遇见谁了?”
南郭愣了愣,想起那个到处送桃花的男子,于是回道:“今天遇见的人可多了,来之前还碰见贪狼,怎么想起来问我这个?”
天枢呵呵地笑了起来,将右手伸到了前面。南郭低下头看向天枢伸出来的手,看见那手里正躺着一只粉嫩嫩的小花苞,正是桃花。
南郭立即明白,一定是贪狼此前在自己头上抚了一下的时候,将这朵桃花给弄在了他头上。贪狼星主桃花与欲念,他那手里的一枝桃花,同月宫上居住的月老编制的红头线一般,有指点姻缘的作用。
但是除此之外,这桃花还有勾人情欲的作用。
南郭顿时不自在起来,急忙坐直了身体,不敢在依靠在天枢的胸膛上。
天枢却还在笑,即便听到了“贪狼”这两个字,也没有叫他改变愉快的心境。
而那朵躺在他手掌上的花骨朵像是得到了充足的雨露、阳光,竟然就那样静静地打开了花瓣,绽放了开来。
它开得极静,粉嫩羞涩,却是南郭记忆中所见所识的花种最娇艳、诱人的一朵。
南郭瞧着桃花纷纷的花瓣,胸膛下的心脏急乎乎地跳动了起来。天枢却还在笑,他将手落回到了水面下。这朵桃花就漂浮在了银河的水面之上。
不一会儿,一朵又一朵的桃花,仿佛天生就生长、绽放在水面上一样,出现在了银河之上,静静地绽放出粉红瑰丽的迷人风采。
“很美呀。”天枢握住了静默观赏着眼前这一片美景的南郭的双肩,将下巴搁在了他的左边肩膀上,蹭了蹭:“你猜,今夜在人间,那些生灵抬起头来看到的银河,会是什么样儿的?”
南郭恍然,却是不知道如何回答天枢。
得不到答案的天枢不以为意,哼笑着,便潜入了水中。“哗啦啦”、“哗啦啦”的一片水声就这样钻进了南郭的耳中,
南郭心中一阵难受,仿佛身后的人已经化作一条游鱼,潜入水中后就再也寻不回来了一般!
他陡然转过身去,却再没看到天枢,甚至看不到那丛掩饰着他们身影的灌木,包裹挂在灌木枝条上的宫灯也消失不见。
四周的光线一下子就变得通亮,变成了白昼一样的亮。
突如其来的光亮令南郭一时不能适应,他只能干净用双手捂住双眼,才没有让强烈的阳光刺瞎自己的眼睛。
然后,本是寂静的四周传来了喧哗的声响,有男人醉酒的胡闹声,有女子诱.人的嘻笑声,水声哗啦啦地也掩饰不了潜藏在其中的糜.烂.呻.吟。
南郭放下了遮住双眼的手,迷住的眼睛微微地张开,然后就见到一名穿着透明轻纱的妙龄少女一手挎着花篮,一手抓了花篮里的鲜花向他身上撒了过来。
南郭躲了过去。他有些怅然地回忆着刚刚黑夜中桃花满池的美景,想着自己依靠在天枢的身上被他不耐烦地推动,还有对方细心温柔地替自己解开头上的金丝线时,头皮一下子放松下来的轻松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