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调乱弹之神魔莫辨》蓝小伞

49、九尾狐妖（五）

　　聂小倩和宁采臣少年相恋，最后更告别父母，同宁采臣回到琉璃族准备婚事，两人感情非同一般。虽然姜望圣一副言之凿凿的样子，聂小倩也本不会怀疑宁采臣会将她抛弃，还向琉璃族下达了格杀令来谋害她。

　　但是她被人暗害而死，心中早已经存了一份怨气，又被困在五柳锁魂阵中，鬼魂上入不得阳间，下进不去阴曹，日日被阴阳两界的界风吹袭，心智早已经磨灭了不少，堕入了恶鬼的行列中。

　　此时，面对姜望圣的质问，聂小倩扪心自问，若是宁采臣当日真的要和自己决裂，自己能否甘心地听从，并且毫无怨恨地留在琉璃族中，侍奉迷榖神树？

　　令她自己震惊无比的是，答案竟是否定的！

　　所以，姜望圣的那番话，那番“爱.欲不得，便成痴怨”的言论，竟得到了聂小倩由心的认同。

　　但是这份认同非但不能让她感到安慰，反而更加叫她痛苦，直觉认同这种观念的自己已经变了，变得十分丑陋、自私、狠毒。

　　她心中一个声音一直在啜涕地告诉她，宁采臣绝不会那样对待自己，自己一定不能误信了姜望圣的挑唆之言。

　　如此一番着相下，初初重生的聂小倩整个人都方寸大乱起来！

　　恰在此时，得了姜望圣命令的姜铭带着琉璃族实力最强悍的二十八名护卫匆匆赶了过来。姜望圣一见此，顿时松了口气。他再不去看一眼已经被他的虚假言论搞得混乱起来的聂小倩，用眼神向两边长老示意，和他们一起向后退去。

　　就见姜望圣退到安全地带后，立即一挥手，已经走上前的二十八名护卫立即得令，围成一圈，将聂小倩围在了正中央，然后猛然发动了攻击。

　　聂小倩本是仙霞岭下一个平凡人家的女儿，并不懂得这些阵仗上的事情，此时她心境大乱，根本无暇顾及其他。护卫们突然袭击，自然轻松得手。

　　但是，聂小倩的魂魄却是附着在九尾狐的身上。这个九尾狐乃是五百年前迷惑商主的妖族元灵，妖力冲天，即使此时聂小倩被护卫们纷纷击中，头破血流不止，却并没有伤及要害。

　　而她却在这如雨的袭击中抽回了神识，性命危害的关键时刻，爆发出了强大的求生意识，竟是令她无师自通，发挥出了九尾狐身上残留的妖力。

　　顿时，形势逆转，那些经过千锤百炼而成的琉璃族勇士，根本不是聂小倩的对手，纷纷被她击退。

　　聂小倩毕竟做鬼多时，战意浓烈之时，一双眼睛登时变得血红一片，两只狐爪犹如两把锋利无比的利刃，冲着那些护卫的要害就刷了上去。

　　姜望圣眼见着聂小倩凶性大发，唯恐不将这份雄性遏制住，在场所有人都会遭了毒手，当即大喝一声：“你终究是忘了，当年神子最挚爱你的地方是什么吗？”

　　“聂小倩，你当真要在琉璃族中行凶？”

　　“你的善良已经不在了吗？没了善良的你，还是原来的聂小倩吗？”

　　连续的喝阻、质问，让聂小倩如遭雷劈，顿时心头一惊，目光随之恍惚失神。

　　她不禁用心来问自己，这样嗜血的人真的还是聂小倩吗？自己在宁采臣心中的形象怎会是如今这个模样？

　　她被镇压在五柳锁魂阵中，一心想要重生为人，可是失去了善良的心，又如何还能称之为人呢？

　　心中一声声地询问，恍惚间，聂小倩身为人的心智渐渐地苏醒了过来。她明白了，唯有善良的自己才是自己所熟悉的那个聂小倩。

　　即使经历了那些磨难，即使宁采臣抛弃了自己，她也不能为之丧失心志，迷失自我！

　　一霎那间，聂小倩恢复了所有的心智，也立刻从姜望圣的谎言中清醒了过来，晓得宁采臣绝不会那样对自己。纵然有为难之处，宁采臣也绝不会叫人来暗害自己！

　　终于恢复了善良初衷的聂小倩，虽然怨恨姜望圣暗害自己、嫁祸宁采臣的凶狠狡诈感到十分的气恨，手下却是松缓了下来，不再招招都是凶猛杀招。

　　这让二十八护卫们压力大大地减轻了下来。随着聂小倩攻势的减弱，他们的行动也和缓了下来，不再步步紧逼着聂小倩，颇有大家一起停手的意思。

　　感觉到护卫们的攻击在减弱，聂小倩心领神会，渐渐地收了手，同时开口，向姜望圣道：“你让他们都停下手来——当年的事情，琉璃族真的问心无愧，那我便再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记住，这一次你绝不能在用这些假话来诓骗我，我绝不会相信采臣会那样对我！”

　　“可以！”姜望圣立即答应了下来，同时挥手，向护卫示意。

　　护卫们立即收手，纷纷向后退了一步。

　　聂小倩见此，立即信守承诺，放手不再去追击护卫，而是任由他们谨慎地站在自己身边。然后她便向姜望圣走了过去。她每走一步，那些护卫便拥挤在后面跟进一步，唯恐她改变初衷，加害了姜望圣一般。

　　如此谨慎着，聂小倩终于一步一步地走近到姜望圣的跟前十步的地方。就是这十步的距离，却是情况陡变，当聂小倩抬脚，准备更进一步的时候，斜后方突然冒出一个人，手中持着一把银色长.枪，猛然从护卫们身后跳窜了出来，不是别人正是姜望圣的儿子姜铭！

　　姜铭一经跳出，手中长.枪便如甩出的游蛇一般，枪头笔直地插.进了聂小倩的后背心，直接将她的心脏刺穿。

　　顿时一股血花从聂小倩的胸口飞喷了出来，将她的眼睛染成了一片血红。

　　聂小倩口中随之喷出一大口鲜血，她讶异地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瞪着姜望圣，如何也不敢相信，这位族长大人，竟然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失信于她！

　　但是姜望圣根本已不再将她放在眼底，只是冷冷道：“你终究只是那个仙霞岭下天真单纯的女孩郎，兵不厌诈的道理你不懂，我不怪你！”

　　“你也不要怪我们太过无情！琉璃族侍奉神子一族数百年，神子的命令我族只能执行到底，这份苦衷你要体谅！”

　　说罢，姜望圣眼中竟流露出一丝不忍和怜悯来。最后不愿看这可怜的女子死在自己面前一般，他将双眼缓缓地闭了上去。

　　“你……”聂小倩万万没有想到，都到了如斯境地了，姜望圣竟还要继续刚刚那番言论，将杀她的责任推托到宁采臣的身上，让琉璃族的人相信是宁采臣下令要杀她的！

　　如果她信了他这番言论，岂非死不瞑目？

　　她的确是死不瞑目，只要想到宁采臣，想到他一直将这个凶残奸诈的老头当成长辈一般敬重、爱戴，她就心中暗恨，不甘心让这老头继续戴着这虚伪的假面具继续欺骗自己的爱人！

　　奈何心脏是妖族最大的弱点之一，若是这具妖身的主人九尾狐的魂魄还在，元灵的力量或许还能挺过这次劫难，但是聂小倩却只是一个人，一个已经死去多时，被镇压在五柳锁魂阵中的一缕阴魂，如何能够承受这样的创伤？

　　纵然心中不甘愿，不甘愿就这样死了，聂小倩血红震惊的眼睛里，还是渐渐消失了光彩，变成了一片晦暗！

　　她感到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重，意识也变得越来越重，眼前的一切，包括姜望圣在内的琉璃族人都消失在了一片黑暗之中。

　　当她觉得自己的魂魄又要沉沉地坠入黑暗之中，不论如何苦苦哭嚎、挣扎都没有人听到时，耳边忽然慢悠悠地传来尖锐尖连绵的哀哭声，像迷失了方向的幼童，蹲在昏暗的丛林中的呜咽声。

　　然后是水声，一滴一滴……初时极远，所以水滴声极轻，渐渐地，这声音就近了，就清晰了！

　　“啪嗒——滴答——啪嗒——滴答——”

　　水滴声并不清脆，透着一股粘湿的粘稠感，就像鲜血从断去头颅的颈中滴落出来一般。

　　一想到血，聂小倩的迷糊沉重的思维立即笼罩在了一片血红中，这红极浓极烈，浓得化不开；烈得能将她的灵魂燃烧。

　　却在这时，水滴声戛然而止，耳边的声音转而变成了“啪嗤啪嗤”的声音，正是烈火焚烧、玉石破裂的声音！

　　四周的温度攀高了起来，笼罩在她眼前的红色血气受到高温的炙烤，渐渐地化作红色的雾气，全部蒸发了个干净。

　　聂小倩茫然地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高高的楼宇之上，站在用美玉雕琢的牙廊之下，下面黑压压地挤满了人分成两个阵营彼此冲杀、反扑。

　　因为楼宇实在太高，这些征战杀伐中的人群，落在聂小倩的眼中就成了一个个细小如蚂蚁的黑点儿。若不是有些许杀伐哭嚎声从下面传过来，她根本察觉不到下方正展开着一场激烈的争夺战！

　　与那些已经被空间淡化的杀伐声相比，那些火焰燃烧的“噗嗤”声，倒更响亮一些。

　　聂小倩这才发现自己并不是站在最高的一层，在她的头顶上还有一层，那些火焰燃烧的声音正是从上面传来的！

　　聂小倩的心有些茫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却有一股力量催促着她，让她顺着白玉做成的石阶一阶一阶地往上跑去。

　　最后她终于来到顶层，却看到大火已经将整个顶楼都焚烧了起来，红艳炽烈的火焰竟比热淌淌的鲜血更红更滚烫！

　　透过这些滚烧着楼阁中数也数不清的珍宝的烈火，聂小倩看到了一个魁梧的男人的身影。

　　那个男人似乎感觉到了聂小倩，微微偏过身来，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转过身去，低头看着下面正在对垒、彼此厮杀的两军。

　　然后她就听到这个男人似悲莫悲、似叹莫叹的声音在同“自己”说话：“孤救得了天下，却挽回不了大商的天下，妲己，孤已无脸面去见殷氏一族的列祖列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