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调乱弹之神魔莫辨》蓝小伞

18、柳毅斩龙（十七）

　　白衣人脚下稍稍一顿，心头念头转了一转。接着便看到他低下了头，仿佛没有看见槐树上坐着的乞丐，神色依旧地匆匆向前而去。

　　白衣人如此行径无非是想要蒙混过去，偏乞丐并不肯让他如愿——是问，这么冷的春夜，这乞丐坐在树上都不知道多少时间了，哪里就能轻易地让他蒙混过去呢？

　　所以白衣人一经过槐树下，南郭立即毫不客气地向他出了手。

　　就见乞丐一扬手，破烂得连胳膊都遮不住的袖子里，立即钻出一道明亮的白色光华。这道光华一下子就砸在了白衣人的脚下，逼得他立即缩脚向后退了一步。

　　等到站稳了身子，白衣人不由得定睛一看，看向那道白光，却发现原来是一把白柄白鞘，镶嵌了四五颗珍珠的宝剑。

　　白衣人心中更加觉得怪异，暗道这乞丐难道还要与自己比武，所以特意给他丢把剑来不成？

　　不管白衣人心中多么古怪，南郭已经从树上跳了下来，笑着对白衣人道：“这把宝剑名为七星龙渊，是昔年伍子胥于长江岸畔得一渔翁所赠，是诚信高洁之剑。今天见公子一身白衣，想必是崇尚圣洁之人，因此特意等在此处将此宝剑赠与公子。”

　　说罢，南郭便抿起嘴唇无声地笑了起来。那把竖立在街道之上的七星龙渊，像要迎合他的话语一般，剑身上的光芒立即变得更加盛气凌人，几乎成了白色雪花一般，将方圆数丈里地都照耀得明亮一片。

　　白衣人见到宝剑身上的奇异光芒，立即相信了乞丐口中所说的话，根本不怀疑这就是名列十大名剑之一的七星龙渊宝剑。

　　白衣人虽然不是自诩剑客的人，对宝剑也没有渴求收藏的心态，但是七星龙渊位列十大名剑第五，自然有它不同凡响之处，即便不是爱剑之人，也难免产生爱惜之意。

　　在七星龙渊无比耀眼的光芒的引诱下，白衣人向它踏进了一步，进而将它拿在手中，将白色蛟龙一般的剑身拔了出来。拔剑出鞘的一霎那间，大地仿佛重新回到了白昼，而整个天幕都被剑身的光芒映衬得黯然失色，不论是明月还是繁星，它们的光彩都变成了完全的灰暗。

　　白衣人宝剑在手，双眼因为这过分皎洁白亮的光芒而微微地眯了起来。他心中十分地惊叹这把宝剑竟是如此美丽，剑刃更是锋利得宛如弦月的刃边，让人望而生畏。

　　赠出宝剑的南郭，安静异常地站在一旁，眼中至始至终不曾因为宝剑的光芒而产生一丝的波动，好像他送出的只是一块破铁片，而不是世人趋之若鹜的风流名剑。

　　南郭只是看着白衣人，看着他秀美的面容，看着这张面容因为宝剑而露出的丝丝缕缕的赞叹与痴迷。

　　可是，赞叹虽然始终存在于白衣人的眼中，痴迷却只是一闪而过！不过须臾时间，白衣人便将宝剑送回了鞘中。然后，白衣人竟然将这把多少人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宝剑丢回到了南郭的怀里！

　　南郭连忙将宝剑接住，脸上露出一丝诧异，心里更是为这名白衣人的冷静而感到吃惊。他不禁笑道：“想不到，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人会拒绝七星龙渊。”他笑盈盈地瞧着白衣人，白衣人却只是看着他，从头到尾也不曾发出一声。

　　南郭便又说道：“我看得出，你其实十分欣赏这把剑，但是你却不愿意得到它。”

　　“你是不是觉得即使得到了这把剑，也不能光明正大地使用它？因为这样，这个世界上就会有一个人，也就是我，能够通过这把剑确认你的身份。”

　　南郭一面说，一面观察着白衣人的表情变化，可惜他什么也观察不到。他不由得出言挑衅对方：

　　“一把不能使用的宝剑，即便是七星龙渊，对于他的主人而言也只是一把废剑，甚至还比不上一块破铁片——你不愿意让龙渊宝剑蒙受这份屈辱，所以便将它退还给了我……呵呵，只是有一点我不明白。”

　　南郭双眼盯着白衣人清秀的脸，说道：“你的脸一直都没有遮掩，即便没有这把宝剑，我同样也能认出你……还是说这张清秀可人的脸蛋只是一张虚伪的假象？”

　　白衣人闻言忽然勾起唇角笑了笑，却依旧没有回答一个字。

　　南郭见他终于为自己的话语而松动了一点，立即“呵呵”笑了一声，继续挑衅道：“你笑，就是赞同我的推论了？那这把宝剑你拿不拿又有什么差别呢？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拿了七星龙渊，就可以利用它，利用我，来成为你最好的伪装？”

　　白衣人一愣，眼底光芒闪了闪，似乎在纠结是否要相信南郭的话，又似乎在考虑如何才能做到如南郭所说，利用七星龙渊与面前的乞丐进一步地伪装自己的身份。

　　忽然，白衣人眼中的神采敛去了谨慎与迟疑，转而变得十分狠戾。只见他手向前一探，南郭怀中的宝剑立即被他的内力所吸，回到了他的手中。

　　南郭见此，不禁露出一丝“孺子可教”的满意来。

　　可是，还未等他笑出声，白衣人已经再次拔出了宝剑。但是这一次，他不是为了欣赏宝剑的锋利剑气，而是起手便挽了个美丽雪白的剑花，接着就一个纵身向南郭举剑刺了过来。

　　七星龙渊在初初的锋芒毕露后，光芒微微地平淡了下来，但是在南郭眼中，面前依旧是一片雪亮，只能在其中看到白衣人的模糊身影。

　　眼见南郭躲避得十分勉强，他却还有心情出声调侃白衣人：“这就对了，杀了我，何尝不是保密的最直接方法？”

　　“但是，你又怎能保证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七星龙渊原本的主人是我呢？杀了我岂非会带来更大的麻烦、更多的敌人？”在白衣人一剑向自己面门刺过来的时候，南郭猛然一改刚刚只知道躲避的行为，转而一个侧身，将敌人的杀招躲过。借着白衣人收势未成的机会，南郭贴近对方，悠闲地提醒了一句。

　　只是让南郭再一次为对方的冷静而惊讶的是，他这句扰乱人心的话，白衣人竟是置若罔闻，一点也没有要改变杀死他的心意。

　　这让南郭心里又是激赏，又是怜悯。眼前的白衣人于他而言就是这样一个有着誓死的决心，却不知道回旋周转的人，这样的人，注定不成功便成仁，他的未来将是多么的令人忧心？

　　南郭不禁轻声地叹息了一声，他身子猛然下沉，一脚踏出，仰面躲过锋利的剑芒。

　　白色的剑飞扬中携带着锋利的剑气从南郭的面上掠过。南郭当即双手齐出，架住了白衣人握剑的左手，同时反手抓住了白衣人，左手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向白衣人的脸，手一张一把就从白衣人的脸上硬生生地撕下了一块脸皮来。

　　白衣人心下一惊，右手一掌轰向南郭的胸口，左手同时使出全力将龙渊向南郭脸上砍去。

　　南郭不想这白衣人被他撕去了脸上面具，竟然还能这么冷静地出手。他心下也是一冷，连忙回转身，躲了过去。可是等他再回头，那白衣人早已经急速转身，施展数一数二的轻功逃之夭夭了！

　　可叹，被白衣人这么一逃，南郭废了老半天的功夫，也只是揭下了他的人面皮子，却没有见到他的真容，这实在让南郭心中略觉有点不足之处。

　　南郭将面具拿在了手里，瞧了瞧，低手呢喃了一句“还想让小和尚瞧瞧……亏我一路跟踪而来，竟然没有弄得有利证据，啧……”不爽地“啧”了一声，南郭就想将面具塞进自己的袖子中。

　　谁知他才刚刚抖了下袖子，就有一道暗红光芒从袖子里一闪而出，向天上飞了出去。

　　南郭心里一惊，连忙寻着光芒抬头，就见到那道暗红光芒已经稍众即逝，只在他眼里留了个尾儿虚影，便消失了个无影无踪。那速度快如闪电，南郭就是想要追也是追不上了。

　　而红光消失的地方，刚巧就是白衣人来的方向。南郭眼巴巴地望了望这方向，只感觉到心头在滴血，不由得在心里呸了一声“没良心”，要来便来，要走便走，连一个招呼也不跟他打一下，简直对不起他这几百年来的细心呵护之情！

　　眼巴巴地瞅着红光消失的方向许久，也没再看见一丝红光。南郭终于不得不承认这“白眼狼”是回不来了，最后只得唉声叹气地回了破庙。

　　不想，他走时已经在闭目打坐的法海禅师竟然睁开了眼，而且看样子还已经等了他很久。因此南郭一回到破庙，法海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背后。等发现南郭身上什么也没有背着，法海大禅师立即焦虑地催问南郭道：“你徒弟呢？”

　　南郭闻言一愣，方才想起了玉金童的下落。他立即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一面满怀歉意地冲法海笑了笑，一面从袖子里将宝贝徒弟掏了出来。

　　法海真没想到南郭竟然连自己徒弟都往袖子里塞，顿时气得要死。可是等他往玉金童脸上一看，好嘛，小子竟然正睡得正酣实，嘴上竟然还吐出了一窜窜的泡泡，和水里的金鱼似的。法海顿时有气也不知道往谁头上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