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柳毅斩龙（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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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在那一次接触后，姜君蔷才渐渐地感觉到了巫女的灵力在自己身上产生，仿佛那一次接触便是一次仪式，巫女的灵力从聂小倩的身上传承到了她的身上。
只是这些灵力十分微弱，旁人察觉不出，姜君蔷自己虽然有所感但是自幼谨慎的性格让她不敢将这件事情说出来。
她记得就是在那时候，姜芊芊之前的那一任巫女灵力开始明显地消减。但是族内却一直找不到继承了这些灵力的人，就算使用了强制的咒术也没有办法让族中的女子得到巫女的灵力。为此族里还曾经动荡过一段时间，人人担惊受怕，唯恐琉璃族触犯了天威，受到了天罚。
直到聂小倩死后，姜芊芊才通过强制的咒术从前代巫女身上得到剩余的灵力，而姜君蔷自己也是从那时开始，再没有得到灵力。直到最近一年，那些从聂小倩身上传承得来的力量一直在她的身体里运转着，忽然就突破了什么一样，再次吸引着将姜芊芊身上的灵力吸收到了她的体内。
所以，三年不到的时间里，姜芊芊便丧失了全部的灵力，只能退下巫女一职给她。
也是因为有着这样奇异的经历，姜君蔷自认比别人看得更清楚些，很早就疑心聂小倩的死因，现在更是惴惴不安于此，深知这件事的机密性，绝不能轻易让别人知道。
只是她怎么也没有料到，在继承仪式上，竟然能从姜芊芊口中得知当年神子一族被灭的真相，她才十二岁，再是早慧又哪里能一下子承受这么多？
何况姜芊芊还那样抓着她，厉声警告她？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的猜想是真的？聂小倩的死真的另有原因？
黑夜中，夜风寂寂，透着冬天特有的凉薄。
就在琉璃族上下为巫女的继承仪式忙乱一团的时候，他们的神子独自一人来到了族中东北角上的一片陵墓之中。
这一片陵墓当然属于琉璃族。
但是这一片陵墓中却从来没有埋葬过一个神子。
在燕赤霞之前，每一个神子都死在了天龙一族的领地上，死在了埋葬他们妻子的陵墓前。
而眼前，属于琉璃族的陵墓中，却有一个特殊的坟墓，孤零零地立在西边的溪水边，一团团的相思草将整个坟墓变得绿油油的，仿佛充满了生机。
这座充满“生机”的坟墓是一座没有埋葬琉璃族族人的地方。
这座寂寞孤单的坟墓中埋葬着这一代神子最心爱的女人。
燕赤霞一直都不懂，为什么自己没有像历代的神子那样，死在自己所爱的人的墓前。
是因为自己爱得不够深吗？
自己的心明明随时随地地为爱人的死去而痛苦不已，可是这颗被称作“琉璃冰莹心”的心脏为什么一直都没有碎裂呢？
如果在聂小倩下葬时自己就死了那该多好？这样他就能够和她一起埋入尘土中，被这些青郁的相思草包裹住身躯，和聂小倩永远地交缠在一起，此骨与彼骨难舍难分，不管是百年千年，还是万年！
燕赤霞走到昔日恋人的坟墓前，目光迷离。他的视线缓缓地从墓碑上红艳的“宁采臣”三个字，移到与之并列的，却用黑色墨汁浸泡几乎融入到夜色中的名讳。
他的视线顺着那几乎看不清的名字，顺着上面的一撇一划移动着自己的视线，最后终于痛不欲生地跪到了墓碑前，头重重地垂了下去。
他的眼中酸涩不已，从他看到坟墓，看到墓碑上被涂抹成黑色的名字，看着那象征死亡与结束的黑色颜料，眼泪就止不住地流淌了下来。
这泪水永远也流淌不干似的，让燕赤霞的双眼始终模糊一片。
在这一片模糊中，他看到了伸展到墓碑前，他的膝盖前的一根相思草的枝蔓。
这一根枝蔓上长着细细的节，相思的叶芽就从一个节一个节上生长了出来，一丝一丝，彼此盘绕，缠绵不已。
燕赤霞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这根缠绵悱恻的相思草，抚摸着上面的丝叶，就像三年前，在仙霞岭的半山腰上，懵懂的少年，接过情窦初开的少女递来的相思草，轻轻地爱.抚着上面的丝叶。
燕赤霞轻轻地抚摸着相思草，食指和中指轻轻地撕扯下了数片丝叶放进了嘴里。他慢慢地咀嚼，然后将丝叶吞咽了下去，接着便又再去撕扯下一片丝叶。
当他第三次撕扯相思草时，整个人的身躯忽然抽搐了起来，嘴里猛然呕出一大口黑色的血液来。
他的眼睛变得更加酸涩，流出的眼泪却渐渐地变成了红色，带着腥气。
渐渐地，他的视线变得恍惚，神识变得更加昏沉，耳边一阵阵鸣叫声，四周的环境不再寂静，而是变得嘈杂无比。
却在片刻之间，世界又忽然变得无比安静，只有一个声音轻轻地荡漾而来：
“公子，那是相思草，你摘不得。”
“那你又为什么能呢？”
“嘻嘻，我心里没有可以相思的人，当然可以摘。”
“那你又怎么知道我心里一定有相思的人？”
“那你摘摘看呐。”
“我不摘别的，我只要你手里的那一枝。”
“咦？”
香丝盘节上，花开寂寂中。有叶倦倦儿，她曰相思，他曰断肠。
相思草，若不得相思，便会叫人牵挂断肠。
整个人都无力地伏在坟墓前的燕赤霞，此刻不仅是他的嘴里、眼睛，就连耳朵都开始流淌出鲜血来。
只要再等一等，这个男人就会死去，死在他最爱的女人的墓碑前，就像他的父亲、祖父……每一位祖先一样。
鹊丘山山顶，迷榖神树下，姜君蔷话语一出口，就开始后悔不迭。令她意外的是，姜芊芊却并没有因此对她怎么样，只是阴冷地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像要从她的眼睛里探寻出更多的东西。
姜君蔷不禁为这可怕的视线而吓得闭上了眼睛，然后她就感觉到姜芊芊松开了紧紧抓住她肩膀的双手，冷冷的声音同时传来：“你问得太多了，有些事情遗忘比记得快乐，糊涂比明白事理幸福。”
姜君蔷立即睁开了双眼，看向姜芊芊，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明明姜芊芊说的话那么冷漠、残忍，但是她却从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愧疚与悲哀。
想到姜芊芊自幼生活在神子身边，和他情同兄妹的感情，姜君蔷年幼的心灵不禁为此时姜芊芊眼中的悲哀而触动。她不由得伸出手牵住了姜芊芊的手，安慰着她：“以后巫女的职责就由我来承担吧。”
虽然她现在还双肩稚嫩，但是从这一刻开始她会比过去更坚强，仇恨也好、愧疚也好，她会像每一代巫女那样坚守下来，保护迷榖神树，保护琉璃族，保护神子一族。
虽然她依旧不懂，并非琉璃族女子的聂小倩为什么能够承接巫女的灵力；
同样，她也不懂，没有背负琉璃族与神子一族之间血海仇恨的聂小倩，为什么竟会因此而丧命。
琉璃一族的巫女们，背后是否隐藏着不被传承下来的秘密？
马严蜚静静地站在琉璃一族的陵墓中，远远地看着聂小倩的坟前发生的一切。
马严蜚是一个自诩风流的人，很容易对别人动心，但是他很清楚这些轻易得来的动心并不真实，只是一时的色不迷人人自迷，有时这些心动中甚至参杂了过多的猎奇与冲.动。
只是冷眼旁观了宁采臣与聂小倩的悲欢离合，马严蜚不确定做人是该像自己这样游戏人间比较快乐，还是像宁采臣这样与一个知心的女子一生一世一双人。
在燕赤霞之后，马严蜚之前，还有一个人来到了这里。
几乎，每一次燕赤霞来到聂小倩的坟前，这个人都会紧跟其后，然后一次次用修炼了千年的内丹为吞食断肠草（注1），希图自尽的燕赤霞解毒。
马严蜚曾经听闻，越毒的蛇，它的蛇胆解毒效果越加。（注2）
马严蜚也曾听闻过，一个身无毒性的蛇妖，反与一只剧毒的赤练为恋，最后因为汲取了对方太多毒性，而最终走上了死路。
马严蜚不知道白蛇是否有毒，毒性又如何，他甚至不敢去想白蛇根本没毒。他只知道若是没有白素贞，他早在三年前就失去了这一生最好的朋友。
马严蜚忽然动弹了一下，他迈开步子走到了墓碑前，蹲下了身子。他看着白素贞将燕赤霞抱在怀里，却看不清他们此时的面容，垂落的浓密长发不仅遮盖住了白素贞俊俏的面容，也将燕赤霞清秀消瘦的面容一并挡住。
马严蜚忽然想到了一天前白素贞说要去万径川（注3）捉蛊雕的事情来。此刻看着白素贞用自己的内丹解救自己最好的朋友的姓名，马严蜚心中不禁泛起了一股冲动，他握紧了自己的双拳，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恰在此时，被白素贞拥抱着的燕赤霞轻微地动了一下，掩在衣袖下的手指弹了一下后，然后整个手掌用力地向上，撑住了抱住自己的那个人的臂膀。
白素贞立即收回了含在燕赤霞口中的内丹，同时将怀里的人松开，站起身退开了数步。
马严蜚不禁抬头看向白素贞。可惜夜色昏暗，白素贞又退开得远了些，马严蜚只能看清一个大概的轮廓，至于他脸上的神情却是一点也瞧不清晰。
马严蜚连忙转过注意，站起身来弯下腰将刚刚解毒，浑身还在乏力中的燕赤霞半抱着托了起来。此时的燕赤霞虚弱非常，马严蜚甚至能听到他的喘息声，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血腥气息，以及汗水的粘湿味道。
然后，他就听到白素贞冷冰冰的话传了过来：“再怎么样想死，也要等芊芊出嫁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柳毅斩龙（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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