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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专为后卿而酿的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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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挂在东方的天幕上,在一幢幢大厦的玻璃窗面上镶上一段霞光。鸣笛声、机器声、人声,在大街上沸腾,马路两边来来往往尽是行人,他们衣着笔挺,妆容精致,手提包反射着尚不算刺眼的阳光,急匆匆的走在自己的道路上。
这是清晨上班的时刻。
无数上班的人群组成了一条长长的人潮,汹涌而过,奔流向各自的方向。
一扇紧闭的窗户,窗帘遮住阳光,光线到不了的地方,昏暗的房间里,阴暗的角落里,一个人影静静的坐在那里,静的恍如虚无。
突然,他倒了下来,倒在冰冷的床榻上,身子蜷缩抽搐,不停地呕吐。
他吐出的黑色液体色泽浓如墨汁,有的升华成气体,在空中升腾变换,组成一个个古奥的玄色符文,继而又消散无踪,剩下的宛如有生命一般,凝结成一粒粒的墨色小水滴,自己沿着墙角门缝滚落出去,一丝不留。
房间里干净如昔。
爱德华闭上了眼睛,这是他最虚弱最痛苦的时刻。
这纠缠了他数百年的尸毒对他而言不仅是病痛的折磨,更是尊严上的折辱。
盖因他是那样骄傲尊贵的一个人,他生怕自己会像野兽一样呻吟呼号,像弱者一样痛哭流涕,他宁可流血也不愿让人看见他的痛苦和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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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推开了门,不紧不慢的富有节律的脚步声响起。
“出去!”爱德华厉声道。
没有人回答。
一双鞋进入他的视线。
皮鞋泛着黑色优雅的光泽,停在他面前。
爱德华蓦地平静下来,他看着那一双皮鞋,目不转睛的看着,仿佛在用目光巡视和抚摸皮鞋的每一寸。“你来见我最后一面吗?”他突然笑了“可我真不想见你。”
“你说可不可笑?”
“这数百年来我一直想见你,想得抓心挠肺,想得生死两难,用尽一切手段想要见你。”
“可现在,你来见我了,我却不想见你了。”他的声音归于平淡,了无生机,“一点也不想。”
“呵,你不想?”那声音带了一点冷淡的笑意,像玉石相击的清泠,“是不敢吧。”
那声音如一双温柔撩拨的小手,瞬间搅乱了爱德华枯萎的心灵,他拼命抑制住自己不去抬头。他已经说不出话来。
那声音顿了顿,皮鞋动了动,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
“爱德华,你曾经有多想见我,现在只会千倍百倍的想见我,”后卿慢慢地说着,“因为你快要死了,哦,是快要腐烂了。你这样的人,这样的阴险,这样的狠毒,恐怕心里是恨不得拉着我给你垫棺材的吧。”
后卿愉悦的轻笑着,“可是你办不到。”
“数百年前你就办不到,功亏一篑,注定了今天的结局。”
他心如刀绞。
“你要死了,”后卿轻笑着,“你要死了,爱德华。”
“接受这命运吧。”
爱德华只觉得一颗心如陷深渊,后卿那温柔的语言如毒蛇啃噬着他的心灵,无数次的坚持信念在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下化为飞灰。
他恨不得大声怒吼:“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可他不能,他确实是要死了,他只想死得死得体面些,至少在他面前,体面些。
于是,他努力的笑了笑,像从前一样,矜贵,温文。
“连死都那么虚伪!”后卿看了,一声冷笑。他看着爱德华,目光中是冷冷的不屑,然而又带着审视,仿佛想从爱德华那贵族风仪的假面上找出破绽。
可惜,他没能成功。他抬起眼,似笑非笑的看了爱德华一眼,傲慢而魅惑,然而爱德华从中看出了恼怒。
爱德华心中苦笑,然而他终于感觉自己在爱人面前找回了一丝领地,他努力维持着自己最后的尊严,“我依然很高兴,你来见我,为我们曾经快乐过的日子做一个了断。”
后卿扬了扬眉,“了断,好一个了断,”他凑近爱德华,“这可是你说的,不要后悔。”
爱德华脸带微笑。
后卿皱了眉,他直起身子,头也不回的向门外走去。
爱德华开始拼命的咳嗽,他痛苦的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他咳出的只是自己的酸楚和痛苦。可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已经不在了,内心空荡荡的,被愈来愈重的绝望和恐惧填满,痛,很痛,数百年的孤寂和悔恨涌上心头,痛得他只想跪地求饶,尊严、骄傲都被碾成尘土。
“不要走!”他终于跪倒在地面上,卸下了一切伪装,痛苦的低声哀求,痛哭流涕,“……不要走,……求你,后卿。”
后卿本要向外走的双足不自觉的停下。
他沉默着,如一口深井。
“我后悔了……你知道是不是……我早就后悔了……在无数个难眠的夜里……你早就明白是不是,可是你就是要把我这最后一丝尊严扯下来……踩在地上……”爱德华似哭似笑,“都是你的了……你想要怎么样都可以……”他的声音中带着颤抖,“……你……后卿……你还要吗……”
突然,后卿身影如鬼魅一闪,猛的抓起爱德华,将他压倒在冰冷的床榻上,发出重重一声闷响。
被压在身下的爱德华缓缓睁开眼,眼中溢满的是数百年的痛苦酿成的酒,专为后卿而酿的酒!
令后卿心头一颤。
强大的爱德华,脆弱的爱德华,高雅矜贵的爱德华,痛苦颓废的爱德华,交织组合在一起,多么诱惑而迷人!
后卿忍不住俯下身去,擒住他的双唇。爱德华低垂着眼,姿态柔软而顺从。
后卿的喉咙里发出满意的声音。
他的手按住爱德华的脊柱,一点一点攀升,最后在纤细的后颈处游走,突然扯住衣服,就要拉开——
“不要看,”爱德华抓住后卿的手,“不要看!”
“不要看好吗?”爱德华的眼睛里透出一丝软弱和哀求,这让他在后卿眼中显得更加可怜可爱。
后卿沉默了一瞬,他心里很清楚被尸毒肆掠过的身体是怎样的触目惊心。他重新凶狠的咬噬着他的嘴角。直到两人气喘吁吁的分开。
后卿低着头,看着爱德华的眼睛,突然一把将他拦腰抱起。
“你……”突然的倒悬让爱德华吃了一惊,他仍然很不习惯这样示弱的状态,忍不住伸手推了推后卿的胸膛。
后卿勾起唇笑了笑,邪神的魅惑与温柔在一笑中显露无疑,“早就想这样抱一抱你了,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公主抱的姿势让爱德华觉得有些羞耻,他没有说话,耳根微微有些红。
“我会让你好起来的。”后卿眼神闪动,吐出一句几不可闻的话语。
爱德华兀自沉浸在后卿许久未现的温柔里,“嗯?你说什么。”
“我说,”后卿看着爱德华的眼睛,“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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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德华在哪里?”蒋诚问。
该隐却不想回答,他宁可静静享受沉默的两人时光,也不想跟蒋诚讨论别人的事情。
蒋诚看着该隐一脸“我什么都没听见”的神情,忍不住就凑过去亲了亲他的眼睑。该隐动了动眼皮,一丝隐约可见的笑意让他忍不住翘起嘴角。
“我看见后卿了,”蒋诚这才说,“他应该是来找爱德华的吧,我想不出他还有其他的原因回来到人间。”
该隐这时才睁开眼睛,“后卿真的来了?”一丝奇妙的笑意在他唇边浮现,“看来爱德华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不愧是我的儿子。”该隐慢慢的说。
蒋诚有些意外,但想了想也能明白,便没有多问。倒是该隐看了他一眼,先开了口,“你说,为了一点不必要的自尊,白白浪费数百年的时间,是不是很可耻。”
“因为爱德华不是你,后卿也不是我。”蒋诚微笑着说,不像你经历过千年的禁锢,不像我历经过万年的沉沦,我们早已明白自身的最深的坚持,也懂得了妥协和退让。
该隐不屑的撇了撇嘴,“别拿爱德华跟我比!”然而他眼里却盈满了星光,笑意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