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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二十九章 命运的赌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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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之后,我就开始躲着端木。
他的话我不再回应,他的邀约我一律拒绝,他在的时候我永远消失。
他的眼睛里分明写着心痛和无奈,但是我假装看不见。
但,高考填志愿的时候,我终于还是不得不面对他。那时候,我已经和他的几个朋友混得极熟,我知道他们肯定会问。
“哪里?”
“联大。听说那边风物绝佳。”
“是吗?!好远。”
我们谁都没有再多说什么。因为他们都选择了去附近一个大城市,只有我背叛了当初的约定。而且,我还撒了谎,我要去的其实是1400公里之北。
我远远看着几个人沉默着散去,只有端木焱留在原地,拦住了从教室出来的另一个同学。
“方沅!”
“嗯?端木?!什么事?”
“你不是决定要去C市吗?留个电话吧,以后常联系!”
“哦……好啊!”
方沅一脸惊讶地把电话号码写在端木的通讯录上。他一定很吃惊这个同窗三年说话不超过一百句的同学怎么会突然提出这种要求。
我知道。是的,现在的我看到这里就已经明白。那个我自以为把所有的人都瞒得好好的,但其实他早就知道我要去哪里,所以他硬着头皮去跟将会和我考到同一城市的同学套近乎。为的就是将来能托方沅就近照顾我。这个傻瓜!!
19岁的生日,方沅一早给我打电话,神秘兮兮地说要来看我。然后他带着端木托他买的玫瑰和蛋糕出现在我的宿舍里。
“许愿吧!”方沅手脚麻利地点上蜡烛。
“你也信这种小孩子把戏啊?!”
“不是我!是端木!他命令我把你许的愿报告给他。”他一脸八卦地冲我傻乐。
我想了想,吹灭了蜡烛:“你跟他说,我许的愿是‘治好失眠’。”
“啊?!这算什么愿望?!”
“你就这么说就好了。”
“哦!不过,这个东西你是不是直接去看医生比较快啊……”
“喂!鸡婆男!任务完成可以闪人了吧?!”
“啊?!你居然这么狠心赶我回去?!我可是一大早辛辛苦苦去买花买蛋糕,还辗转坐了两个小时的车才到你这里的,你连饭都不请我吃啊?!唉!兔死狗烹!鸟尽弓藏!没天理啊,没天理!!”
那天方沅回去后把我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端木,端木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就挂断了电话。他明白了我的意思,也已经知道了将要到来的结果。我用端木为我准备的许愿蜡烛,许了一个关于我和宇文濬的愿;端木送我的玫瑰还在手边绽放,我却已经在信纸上写下了分手的决定;室友还在笑闹着瓜分端木买来的蛋糕,我却已经狠下心从此不再见他。
在经历了这许多事情之后,重新回头看着那个自己把这封宣告终结的信送进邮筒,我突然感到后悔。为什么当初我不能找一种更婉转的方式呢?为什么我不能鼓起勇气当面跟端木说清楚呢?但,对于端木来说,只要是“分手”这两个字,不管以什么样的方式说出口,都是一样的伤痛吧。
然后,我就看到了远远站在路的另一头的那个人,宇文濬。他一脸深思的表情,看着我的一举一动。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他回给我的信会直接夹在我的书里,这个自始至终都明了一切的始作俑者,早就知道我是谁,也早就看透了将要发生的一切。
然而我呢?现在的我,隔着一个时空,看过了无数场轮回,却仍然猜不透这个男人的心思。端木的心思都在我身上,所以我多少都是了解的。但是,宇文濬,我好像从来就无法读懂他脸上的表情。
时间再次飞快地跳到了冬天。那一年的12月,端木远渡重洋去留学,而我也一直以为,那封信寄出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端木焱。但是,现在我知道了,原来真的只是“我”没有见过端木焱而已。对,你猜中了。我现在清清楚楚地看见,端木焱坐在学校咖啡厅的窗边,看着那个我在寒风中紧裹着棉服,低着头,从咖啡厅门外经过。我自己都不禁好奇起来,如果当时我发现了他,我会用什么样的表情迎接他,他会说些什么,我又会说些什么?但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我们谁都无法改变历史。突然想起我曾对越前说过的那句话,错过,真的是一个很伤痛的词。
“你还是只有那一句‘谢谢,对不起’吗?”端木突然专注地看向对面,开口说。
“不然呢?”原来,端木在出国之前,亲自来找过宇文濬。
“五百年了,你就不能有点创意?!”端木冷哼了一声,脸上分明写着不满。
“比如?”仍然是一贯的冷静自持。
“濬!难道她用了五百年的时候都不能打动你吗?”
“你用了五百年的时间也没有打动她。”
“那是因为她的心是你的!但是你的心呢?!”
“我跟你不同,我是不能结尘缘的。”
“你既然有这个认知,当初为什么不阻止她?!”
“那是……”
“不要再跟我说修行那种屁话!!”在我面前一贯温柔好脾气的端木,现在一脸要杀人的表情。
“焱。五百年究竟有多久?”
“够久了!至少,对枫来说,够久了。结束吧!不要再折磨她了。”
“你觉得这是一种折磨?”
“你可以觉得不是。但对我和枫来说,是!”
“你要怎么结束?”
“我答应过枫。她的每个愿望我都会帮她实现。答应过她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
“重点。”
“她生日那天,许了一个愿望。治好失眠。”
“呵呵……这对你来说不难吧?!”
“我要治本。”
端木的话一出口,宇文濬脸上一贯温文带笑的表情不见了,眼神异常凌厉地盯住端木。
“你是神将之后,应该很清楚后果,最好不要做傻事。”
“傻事?!我倒觉得这么做没什么不好。你不是喜欢潜心修行吗?好!现在我给你一个最好的修炼机会!”端木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恶作剧的笑容。
一直在旁边静听的我,又被那种奇异的晕眩感包围了,我知道,答案已经很近了。
“我已经阻止不了你了,是吗?”宇文摘下眼镜,轻轻揉着眉心,把表情埋在阴影里,语调重又恢复平静。
“当初你没有阻止枫,今天我当然也不会让你有机会阻止我。”
“难不成你去见过月老?”
“不错。果然是具大智慧的人,我还没说你就已经猜到了。”
“我没有猜。我知道。”宇文濬低垂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诡异的笑容。
但是端木并没有注意到,仍然继续道:“我答应月老在他门下做一千年信使,他便教了我凡间的姻缘之法。于是,我用这五百年来修成的灵力炼成了一条红线。”
“然后?”
“这条红线现在就绑在你和枫身上。这一世,你已经难逃这一段尘缘。而我,就做一个凡人,我很快会出国,从此不再见枫。等了却这一世的因果,我便回月老那里当我的信使。”
“五百年你都等过来了,现在为何忍心就这样扯断你们之间的缘分?”
“再过五百年也还是一样。我已经看得很清楚了,我能给的并非她真正所需。这恐怕是我能为她做的唯一有用的事情。”端木的脸上有着难掩的苦涩。
“快刀斩乱麻吗?!你还真是有大将之风!”宇文濬含混的语气,说不清是称赏还是讽刺。
“如何?你背负了整整五百年的痴恋,现在就要真实地进入你的命运轨道,有何感想?”
“你毕竟不是月老,你的红线最多只能维持五年的姻缘。那之后呢?什么都得不到她至少可以平静地过完自己的人生,得到之后又失去,依枫那种刚烈的性格,你要她后半生如何自处?”宇文濬端起面前的茶抿了一口:“已经习惯喝茶的人,你要她怎么再去喝白水度日。”
“我知道。不过……”端木顿了一下,身体稍稍前倾,凑到宇文濬跟前,注视着他的眼睛,笑了起来:“我在赌。为什么清修的人要抗拒凡间的尘缘?这种入骨入血的奇特关系,究竟会有什么样的魔力?!嗯?优波离!”
“你用心良苦,我无权干涉。但是,最后我要怎么做,你同样不能阻止。结果,谁都不知道。”
“我会等着看。告辞!”端木披上外套,推门离开,冷硬的风从门缝窜进屋内,激得我一个寒颤,从头到脚一片冰冷。
“结果么,我也已经等了五百年了。五百年……的确是不算短的一段日子啊。”宇文濬喝掉杯中的茶,也起身离开。只有我还呆呆地留在原地。那五年幸福的时光居然是端木牺牲所有换来的,宇文濬最后留给我的“缘尽于此”四个字,原来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