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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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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门先是个小过道,小过道两侧是两间厢房,看门和负责出行事项的小厮们就住在里面。出了过道便是个延伸过去的长廊,长廊一应是梨花色木头做成,连地板上铺的也都是梨花色厚木板。长廊一侧是梨花色木头竖纹墙壁,每隔两三米便有个圆形的木浮雕取景窗,窗外可见是一处花园,花园规模之大令人叹为观止,其中假山飞瀑,亭台水榭一应俱全。但从这窗中看,只是管中窥豹,可见一斑。其中的奥秘好处,恐怕不亲自进入查看,是不能完全体会到的。
长廊的另一侧则是个巨大的三峰山形白玉影壁,整块的白玉石,看不出任何剥离的痕迹,色泽上好,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白玉影壁下面还摆着好几盆血红色的大珊瑚,那巨大程度都是人从未见过的。
走到尽头,向左侧花园方向开了个小角门,但小厮却并不领着绿珠琴如二人进去,反而向右拐了个弯,走到正中的时候,正对金谷园大门的位置开了个大圆形拱门,那小厮闪了身,从拱门进去了。琴如犹豫了下,她向前看了一眼,见前面尽头还有另一个角门,这一晃神,差点就跟丢了绿珠和那小厮,绿珠忙回身,扯了扯琴如的袖子,琴如才回神跟上。
“绿珠娘子,这石崇大人的宅院好生怪异,我从未见过这种全木质的屋子,屋子不都应该是用砖石土瓦建造吗?”琴如一边打量着四周景象,一边小声在绿珠耳边问道。
绿珠回头想解释,那前面的小厮却已经听得了二人的谈话,于是小声嗤笑了一声,回头对琴如二人道:“石崇大人的宅院岂是寻常人家宅院可比的。这全木质结构的屋子,是新近时兴起来的,不过工程量大,选材选匠人都是不少的花费,寻常人家根本建造不起,故而在整个大晋都少见的,在洛阳城更是独独只有咱们石崇大人一家。”
琴如点头应是,从这一路来她见过的超出想象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故而也已经渐渐习惯,不再露出无知的表情。更重要的是,既然来到了这里,她的出身已经足够让人看低,她就要在举止上表现出些镇定的风范来,免得让人耻笑欺辱。
绿珠看琴如的表情,心里又暗暗称赞。果然,琴如是个好苗子,说不定能在这纷繁复杂的大宅子里找到自己的安身之地。
不过,听这小厮口吻,虽然是嗤笑她们,却似乎只是发自内心对她们的无知表示有趣,并不是那些狗眼看人低之辈。
绿珠笑了笑,她一向喜欢没有心机,天真诙谐的人,就像宝珠,于是她对着小哥一下子就有了好感,轻声问那小厮道:“那小哥,我看你人也热心,不知道你怎么称呼,以后大家互相也许能有个照应。”
那小厮回头瞟了绿珠一眼,也许是心理年龄着实不大,对男女之事没什么热衷,又或许是在石崇宅子里见过的美人儿太多了,不以为意,故而看着绿珠竟然也没什么惊艳之色,只转了转眼睛,伶俐道:“我是负责金谷园门禁事项的,大名唤作晋年。”
绿珠点头微笑道:“晋年小哥,以后麻烦你多照拂了。”
晋年昂起头,响亮答了一声:“好说。”
沉默了一会儿,晋年左右小心翼翼看了一番,才又回头,神神秘秘道:“看你们两个娘子也是没什么心计,又蛮亲切,我便给你们个忠告。待会儿啊,你们要去见金谷园掌事的娘子,十分得石崇大人厚爱的容澄娘子,她会给你们出三个问题,记住,不论什么,不要选和金钱有关系的,切记。”
绿珠心里也是疑惑,她自然是知道容澄的,容澄算是石崇妾室里出身比较高贵的一个,是边远地方一个刺史的女儿,因为为人和善温柔,通事故,懂人情,成熟稳重,故虽然长相不是最出众的,却深得石崇的看重,令她管理金谷园的大小日常事项。
只是关于这所谓三个问题的事情绿珠却是一点不知。因为上一世,石崇对绿珠实在很是喜爱,和绿珠同车从白州来,回到金谷园就令人另给绿珠建了个别院,取名绿珠楼,远离姬妾们的居所,和石崇的别院比邻而建,显示绿珠与别个儿姬妾不同。
现在,听这小厮一说,绿珠才知道竟然有这入宅三个问题一说。
琴如听了自然也是不解,但她看那晋年一副不愿再多说的样子,因此便垂下了头,也不再多问了,只跟在晋年和绿珠的身后,规矩走着。
这拱门之内自又是另一番天地。正对着拱门的是个规模宏大,构架大方得体的红木刷漆屋子,距离那拱门有一段不小的距离,因此此时看在眼里只是个不大的方形盒子,但若近看,又是另一番光景了。遥遥远望,只见屋顶上彩色的大块琉璃闪着漂亮的光,辉煌耀眼。屋子建在个石头高台之上,看这样子必定是大宴宾客的正房了。
在通往正房的路上设了一个巨大的荷塘,正是八/九月的光景,荷花开得煞是好看。那池塘上还架了一座雅致的木头小桥。道路两旁植着漂亮的花树,还有各种动物石刻,栩栩如生,煞是可爱。
不过那晋年却并不从桥上经过,反而领着二人从左边一条小路过了。行不多时,便见偏面又出现了个屋儿,不过掩映在树木之后,大路那边看来,倒不是十分明显。这屋子明显较刚才那个小了,但却也雅致。台阶下站着两个守门的小厮,晋年过去和二人攀谈了几句,只见那二人点了点头,其中一个便转身进了屋。
晋年对绿珠琴如活泼道:“二位娘子,我的活儿就完了。”
绿珠琴如道了谢,晋年就转身去了。
等不片刻,便见刚刚那个进屋的小厮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个穿着明净,丫鬟打扮的娇俏女子。那女子从台阶上款款下来了,到了绿珠琴如面前,露齿一笑,和声道:“二位娘子,里屋各位已经恭候多时了,快随我进来吧。”
绿珠琴如只见那娘子面上敷了薄薄一层粉,明眸皓齿,倒也好看,只是年龄上小了一些,顶多十五六岁的样子。
绿珠当然记得她,她是容澄的贴身丫鬟,名唤作水莲的。因为前一世绿珠一人居在绿珠楼里,容澄有事有时会着水莲去通报绿珠。水莲虽然说不上机灵,但是行事却十分稳健,心也很细,绿珠虽说不上喜欢她,但也没什么嫌恶就是了。
此时,绿珠和琴如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便跟着水莲上了台阶。
水莲提着裙摆,声音清脆脆道:“二位娘子不必紧张,只像平时样行事便好。”
话虽这样说,绿珠仍是有些忐忑了。上一世,她一人独居,除了每日早上早聚,她很少与其她姬妾有沟通。她只知道这地方是个龙潭虎穴,女人多了,勾心斗角必定是少不了。今世没有石崇庇护,她不得不独自面对这些个娇俏美丽却心思深沉的姬妾。
琴如虽然是没经历过大家庭,但她心思重,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也明白个五六分,知道这里不比渔村,在这里行错一步,说错一句,都有可能丢了性命,因此心里紧张自不必说了,只强自镇定着。
说话间,三人行至了门前。水莲轻轻推开了门,垂首恭敬道:“几位娘子请好,水莲已经将二位娘子领到了。”说完,便自安静退到了一边,不再言语。
绿珠打量着这室内陈设,不由勾起许多旧日回忆。这间屋子是容澄用来聚集各一等姬妾闲聊叙情的地方。说白了,其实就是每日早上和各姬妾说上一会儿话,看看宅邸各项事务运行是否正常,几个管事的姬妾是否和谐,顺便扬扬自己的威风,巩固自己的地位。
随着水莲这一声话,屋里响起了一柔和但却威仪持重的声音。
“二位娘子终于到了,我们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绿珠一听这声音,便知道是容澄了,抬头看去,果真无误。只见那屋子正中设着一张供两人使用的红木大桌,桌子侧面刻着莲花浮雕,很是风雅。桌子后地上设着两个金黄色的坐垫,容澄跪坐在右侧那坐垫上,手优雅地叠在膝上,正微笑着打量着绿珠和琴如。
琴如微微抬头,以一个不至于称得上冒犯的角度默默打量着那晋年口中深受石崇宠爱的容澄。只见容澄穿着打扮虽富贵,但却不张扬艳丽,只一身雪白的梅花暗纹贴身袄裙,一头乌黑程亮的秀发挽成了一个朝云髻,髻上别着一根牡丹图案的镂空金簪。再看她容貌,圆润鹅蛋脸,嘴唇未着胭脂却粉嫩自然,小巧玲珑鼻,春水杏核眼,柳叶细长眉,虽说不上五官精致,但却有一种让人安静宁和的亲和天然气质,兼之一股饱读诗书,识得大体的书卷气,真是自然灵气孕育出的人物。
琴如不禁暗自咋舌,这容澄娘子真是给人如沐春风之感,让人不知觉间就为之心折。
绿珠早就识得琴如,自然是不再打量,只垂下眉目,恭谨自然地应道:“路上耽搁的时间久了一些,白白让各位娘子苦等了,我二人在此赔罪了。”
容澄听绿珠话,歪了歪头,捧住莲花桌上的一只琉璃盏,细细打量起绿珠。她心里倒也吃惊,据说这两个娘子是白州渔村出来的,本以为是些庸脂俗粉,此刻看来,竟然都是神仙般的人物。尤其是这绿珠,倒真是像传闻中一般神与貌兼具。况且,竟然还难得的沉静气质。
容澄于是和煦一笑,向绿珠道:“快别这么说,这马车速度也不是你们能控制的。既来之则安之,我们也没什么要紧事儿干,多等一会儿又何妨?倒是两位娘子,真是让容澄惊艳了,白州真是好山好水,钟灵毓秀,竟能养育出二位娘子这样标致的人物来。”
绿珠琴如二人皆是谦逊低下头,没有答话。
左手旁那一矮桌后传来了另一声音,是个有柔弱无力的女子声音:“可不是嘛,容澄姐姐说得可是,真是从没见过这样标致的人物呢。尤其是左边的这位姐姐,光华照人,冰清玉洁,倒是从没见过的美丽。”
这话夸得就是绿珠了。
绿珠抬起头看过去,见一身子娇弱无骨的女子正用帕子掩着口,歪着头打量着绿珠。绿珠一见她那不离手的帕子,便知道这是谁了。只见这女子长了一张容长脸,尖尖的下巴,顶白的皮肤,一双含情带怯的桃花美目,一张珠圆玉润的樱桃小口,光洁额头,小巧耳垂。身上穿了件鹅黄色的齐胸襦裙,手里拿着一方绣着鸳鸯的白丝帕子。
这人正是负责掌管账房事务的姬妾禹鸯。绿珠记得,禹鸯应该是洛阳一个玉石大商的女儿,因先天身体不足,很是孱弱。但正因此有一种楚楚可怜的美丽。
绿珠福了福身子谢谢夸赞,仍是没有说话。说得多,错得多,况且越是被捧得高的时候,越是不能表现出骄矜来。
禹鸯看绿珠的样子,笑了笑,又开口道:“不过夫君定下来的规矩自然是不能改的,即使二位妹妹美若天仙,也不能免了三道题之试。”
容澄接过话道:“禹鸯妹妹说得是。这三道题自是不能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