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F/OA缱绻·书》夤夜月

22、谁为君入画（11.10）

　　寿宴当日正可谓是门庭若市，不到辰时就陆续有人提着贺礼登门拜访。然而相爷并不在府中，只得由长子和嫡子出门迎客。宾客们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反正见不见到相爷本人关系也不大，绝大多数宾客就算见到相爷本人也说不上话，只要显示出和相府有些关系就行了。至于同朝为官者或者地方上的芝麻小官多是老相门生，于情于理也该来尽点“孝心”。
　　粗略数一数就这一天府中来来去去的得有个千八百人，还不算放下贺礼就走的。只这些人就算从府门外开始每个角落都排满桌子也招待不下，所以其实寿宴打晌午就开始了。一些自知抱不到佛脚的小人物也比较识趣，观望观望堂上供奉的宝器，歆羡一番，满足满足好奇心，再喝杯贺寿酒，只要够添谈资了也就能满足地离开了。待到酉时寿星归来，满园的权贵忙起身相迎道贺，相爷倒也给面子，称得上是笑脸相对。几句场面话说完，象征性地与前排贵客喝上几杯，没多久就借着石塘王隔日来朝的事向宾客们告了辞。

　　外院还是一样的热闹，呈冕托着个长木匣随着相爷来到主院的书房。
　　“孩儿恭祝爹爹日月同辉，春秋不老！”呈冕长长地作个揖，相爷靠在椅子里轻哼一声：“少来无事献殷勤，别以为你说个好听的送点东西——窝藏来路不明之人这件事就能算了！”呈冕一颤，忙捧出笑脸上前：“爹，孩儿这怎么能是无事献殷勤呢，这就是为表孩儿的孝心而已呀。您先打开匣子看看，孩儿保证这是爹喜欢的东西，您绝对会喜欢的！孩儿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才弄到手的啊！”绝口不提捡人回来的事，他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相爷会把这事给忙忘了，所以自是早有准备。呈冕直接伸手替相爷打开了盒子。
　　明黄的绸缎里一把朱销的古剑静静地躺在其中，起先还未着正眼的相爷慢慢地直起了身。这把古剑外表看来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看不出材质的剑鞘上甚至有些锈迹，剑身比起一般剑器也看来宽些笨重些。但是真正吸引到相爷目光的乃是剑鞘靠近剑柄的一端以注形文刻着的“天殊”二字。
　　传闻上古神兵有三，一曰天殊，一曰尨濩，一曰魅生。其三者分别代表玄天，人间与地府。皇帝的那把尨濩七星，正是象征人间王权的宝器。老相的眼锋愈细，露出的光愈寒。久经沙场之人从不会对民间传闻奉之如神，但当今皇帝的天下是如何得来的他最清楚不过，几次九死一生，最后居然都化险为夷——想想那些还真都是尨濩七星被请出地宫之后的事。
　　难道真有天子之说？
　　脑中走马灯一般翻过许多旧事，相国的脸上阴晴不定。呈冕低头束手地暗暗觑着，识相得再不吭声。过了良久相爷问他剑的来历和一些细节，便打发他下去了。呈冕快步走出院子，停在月门边缓缓地长出了一口气。不觉额上满是汗水，他喘息着擦了一把，暗暗庆幸：“好险，再待下去说不定会被老爹拿来试剑，以后不能再送这么危险的东西了。”
　　虽然很不愿意回到前院继续招呼客人，但是想到自个儿娘亲发现他偷跑的后果，脊背一凛只能认命地往过走。
　　“喂你，就是你站住！”刚想找个人问问前院的情况就有一个小影子从不远处闪过，那人影一顿，呈冕上前扳了扳对方的肩：“见了主子居然还敢往前跑，胆子不小啊。来给我说说现在前面什么情况了？都还喝着呢？”
　　“……二、二少爷好……”对方始终低着头，呈冕有些不悦，干脆捏住他的下巴：“我问你话呢……”借着铺银的月光看清了对方的脸，呈冕忽而一笑，手下软滑的触感令他习惯性地来回摩挲着：“原来是你这个小东西，怎么着，见着本少爷就跑，怕我吃了你不成？”
　　“不……不是……”
　　受到钳制而微微张开颤抖的嘴唇看起来实在可口，加之少年干净清澈的眼中躲躲闪闪的畏惧仿佛引诱着他一般，荡漾刺激着心底某种欲望。心下一动，向来随心所欲的呈冕就在对方瞠目结舌的注视下凑了上去。
　　“……哇啊……大石……”这一声大喊着实卯足了劲儿，本来只是想逗逗这小猫的呈冕当即傻了眼，美味儿还没吃到嘴小猫竟然先放声大哭起来，惊吓之余也忘了放手。不二和大石正巧在附近的福禄堂登记贺礼入册，闻声立刻赶了来。
　　“菊丸？菊丸！怎么了？”
　　“大石……”难得一向守礼的大石居然没理会二少爷，菊丸见到两人就直接扑来，大石一边哄着一边掩着人跟呈冕问安。
　　“二少爷，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事？可是菊丸冲撞了少爷？若是如此能否请二少爷念在他年纪小又初来乍到的网开一面吧。”呈冕无所谓地撇撇嘴，本来也没放在心上，可菊丸就不这么认为了。不管大石是不是为了息事宁人才故意那么说的，他可才是那真正受委屈的一方！怎么可能还忍着听凭别人冤枉他。
　　“不是我，我才没有冲撞他！是二少爷刚刚……突然很奇怪……”想起方才的一幕菊丸摸了摸嘴唇拧着眉说道：“明明是他刚刚、要对我做奇怪的事的……根本就不是我的错！”这下换呈冕哑口无言了，虽然菊丸说的没什么不对的地方，但是听着就觉得好像不是那么回事，莫名严重了许多？呈冕百口莫辩，知道自己平日里就有个风流薄幸的名声，这会儿就算说他没做什么过分的事也没人会信他。两边僵持不下，不二的脸色也不太好，想到这事虽小，其实却有些不好收场。他和大石毕竟都是下人，抓了主子的错而且还不是自己主子的……本想双方各退一步，可菊丸却不懂其中道理。现在话说太明白想糊弄过去不太容易，况且大石似乎也没有退让的意思。而身为主子的呈冕头一次被几个下人绊住，脸色也越来越黑了……
　　所谓无巧不成书，就在这时手塚又和周管事一起来了，看样子是要去找相爷的，途经此处又遇到这番场景，自然也停了下来。手塚看向不二，后者便来到他跟前附在耳边说了大致的情况。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眉间一紧，他看向呈冕，眼中不悦已有几分明显。少见大哥动气的呈冕原本还有些不乐意，这一来反倒心虚了。跟手塚打个招呼讷讷地说道：“大哥你先别生气，我也没做什么、没做过分的事，就是想逗逗他，我说真的！嘴都没碰到呢他就先喊起来了！”
　　——“……”手塚看了他一会儿，直看到呈冕自觉低下头不敢再吱声，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呈冕也才敢直起身子，见手塚摆手，便识趣地走了。
　　没想到事情来得快去得也快，既然解决了不二也舒了口气，与手塚对视一眼，那两人继续往相爷书房去，不二则与大石带着菊丸继续该干的事。
　　“你啊，平时就毛毛躁躁的，以后一个人少乱跑。这种事，哪能每次都这么幸运，一喊就有人来……帮你……”本想说“救你”又觉得对主子不太好，大石赶紧改了口。怎知这猫小孩儿心性实在太厉害，不仅对大石的叮嘱不以为然，还一副受了委屈不服气的样子。不二无奈地帮腔：“菊丸，这次若不是大石和大少爷帮你解围，你可能已经是那‘四玉”公子的其中之一了，你要感谢大石才对。还是说，你想变成什么玉的，每天跟在二少爷那儿么？”
　　菊丸已在府中待了些时日，自然见识过二公子的那些随侍们。即便不清楚他们确切都在做些什么，但只要想起那些个每日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子们，脊梁骨就像过了电一般，尾巴都快竖起来了。他赶紧摇头：“……我，我知道了……不二你别总吓我么！讨厌死了！”看着小猫皱成包子的脸，不二与大石会心一笑。
　　“对了，我之前不是交代了你今天府上热闹太过，让你待在东院不要乱跑的么？你怎么会跑来主院了？若不是你乱跑又怎会遇到二少爷……”
　　“……那你们都不在么又没人陪我玩，多没劲……再说了，主院里那么热闹声音都传到书房去了，我哪还忍得住……”菊丸一脸哀怨地瞅着大石，让原本还有些责怪他的老实人又气又好笑，最后只能怪自己没把人看住了。
　　“你这……让我如何说你是好。自己闯了祸还怪我强人所难了似的，根本就讲不通道理……”菊丸继续装委屈，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末了冲着大石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转身就跑进了福禄堂。
　　不愉快的东西马上就忘光光，看到堆满贺礼的偌大厅堂，菊丸深深地吸了口气：“……吼——好多宝贝……怎么能有这么多……我是不是发财啦！”正在清点造册的几个主簿和别院的几位管家闻言齐刷刷地望了过来，大石有些尴尬地一把拽住贼心不改的小猫训斥道：“瞎说什么呢，以后不准再乱说话！”边示意其他人继续干活，边把人拉到一旁压低声音：“不是跟你讲过府中中馈一干都是岚夫人掌握，你这样说别人还以为主子有心争这个……会给少爷添麻烦的知不知道？！以后可不敢再这样！”
　　见菊丸好似没听进去，眼睛提溜提溜地还在踅摸宝贝，大石便严厉起来，沉声低喝：“菊丸！”
　　“唔，好疼……”下意识地松了松力道，果然看见小家伙的手腕有些红了，不觉又松了松。
　　“……菊丸，只有这种事我不是说笑的……”虽然语气缓和了不少，但对坚持的事仍是十分讲求原则，跟在大石身边几日菊丸也多少了解到对方这一点，小声嘀咕道：“我就是随口说说的么，哪有那么严重……”但见大石皱眉不语，只得又补上一句：“好啦好啦，我知道啦！我就到处看看总可以吧！”
　　大石还有些不放心，不二也来安抚道：“只是看看还是可以的，但是别给人家添麻烦，能做到的话那边那些没整理的……”
　　“哇，不二你最好了！我保证不给人添麻烦！”根本不给不二多嘱咐的机会，菊丸已经蹿到贺礼堆中去了。剩下的两人都是无奈笑笑各忙各的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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