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谁为君入画（1029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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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塚的寿图就要完成了，不二亲眼看着这副两尺宽三尺长的巨作一笔一笔呈现，十多日来竟观出些不舍之情。想到要把它送给相爷做寿礼心中就有疙瘩，但同时又很期待最终完成的景象。不知是不是他的兴奋太明显，手塚从那日手把手教了他一些笔法后，经常会递笔给他。
不二抿唇笑着接过再次递来的笔，看着从身后绕来的手覆上自己的，就忍不住弯起嘴角。
“你教的笔法我都会了，可是对于什么情况用什么样的笔法还是不太得要领……”他歪着头，认真感受手上传来的力度和转圜的方式。提笔来看一眼手塚等他的回答，手塚露出一个“切莫心急”的表情，不二点点头。
“我知道你肯定会这么说。大石说你自习字起就学画了，至今也十四五年了罢。究竟要下多少功夫，才能练到这般挥笔而就呢……这幅画今天是不是就能完成了？”
手塚点头，不二笑，嗓音沉稳却软软的很独特：“好期待。”
两人继续就着已经习惯了的亲密姿势作画，完全不知道有个冒失鬼已经闯到了门口。
大石领着菊丸在东院里认路认屋子，才走到书房前的小花苑就见二少爷满脸兴奋地直往书房奔去，便赶紧过去行礼顺道把人拦下：“奴才请二少爷安。菊丸，快来见过二少爷。”已经换了家丁服的菊丸梳着双耳发髻的童子头跟着大石行了礼。呈冕原本没什么心思跟两人啰嗦，但见少年一双灵动大眼，一瞥一瞥地偷觑自己，顿时觉得有意思得很，立刻上前一步要拉他过来，哪知菊丸却是反射性地一躲，缩在了大石身后。
菊丸：“二、二少爷安。”
呈冕“……”这也躲得太明显了吧。
大石早在看到呈冕望着菊丸的眼神时就心里一凉，他差点忘了这位二少爷喜新厌旧的秉性了。是说菊丸虽然年纪尚小，但好歹也十五岁了，若是生在门第之家都该束发了。换了干净衣裳，打理好头发时大石就发现了这孩子模样生的很好，白面俊俏五官英气。尤其那双眼睛极有灵性，会说话一般，可不就是个招人的主么。
果然呈冕兴意盎然地道：“这孩子面生啊，什么时候进府的？是叫菊丸？怎么起个这么有意思的名字？”
大石不着痕迹地移一步，几乎完全把菊丸挡在了身后躬身道：“回二少爷，这孩子先前溺了水，又身世凄凉无依无靠的。大少爷担心他出了府难觅出路，就暂时留在身边了。”这番半真半假的话可是难为这个老实人了，不过虽然长公子没把菊丸留在身边，大石却因为不放心把人交给下院去，这才没过几日就转而给安插在东院内了。这事还没问过主子的意思，一是府中事务实在太多确实没顾上，再来他也还没想好把菊丸留在东院具体让他做些什么……大石因为平时就不太说假话，这才几句手心就沁了汗。无奈护得了这个护不了那个，不等呈冕继续发问他又赶紧道：“二少爷是来找大少爷的吗，且待奴才去通传一声。”说着就拽下菊丸示意跟紧他，然而呈冕却没那么好心气儿，一看大石的动作就有些不悦，防他跟防什么似的。呈冕翻了翻眼睛一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一百年也不会来大哥书房一次，他不会不让我进的。”说着就三步并着两步跃上了台阶，也不敲门直接推开了去。
“……谁！……”
不二闻声立刻转头，忘了身后还有人差点撞上他，不二赶紧又扭身看他，这下几乎是整个被揽在手塚怀里了，他却仿若未觉地急问道：“撞到你了？没事吧？”手塚摇头，握了握他的手这才看向呈冕。
还处在对方才所见画面的冲击之中，愣了愣的呈冕又扫了眼两人，干笑道：“不好意思大哥，忘记敲门了。”不二皱眉，垂着眼行礼：“二少爷安。”呈冕见他始终不抬头看自己，有些自讨没趣地摸了摸鼻子：“嗯……那个、大哥，我找你是有正事的！”
手塚仍是那般，不二也依旧垂首不说话。呈冕只好开门见山道：“……嗯，其实是爹寿辰上奉的宝器还差一样，府里别的宝器都不大合适……大哥你那不是有颗皇上御赐的金珠么？可否借来一用啊？”
……
差了大石领着二少爷去取那金珠，待书房门又关上，不二只觉方才的好心情折了大半。下意识地提起笔就要继续方才的画，然而定睛一看，一大滴墨戳在了画纸上，这一片的景色都毁了！不二倒吸了一口气，忙要拿帕子去擦，却被身后绕来的手拦下了。
“……怎么办，这还能补救得了吗？”手塚照旧波澜不兴的，从他那收回了笔，握住那只拿着帕子的手淡淡摇了摇头。不二立时脸懊悔，心上一波一波的难受。这画耗费了多少时日又耗费手塚多少心血，他最清楚不过，居然在最后这一点上付之一炬了。一时又气又悔：“对不起，如果我及时收了笔就好了……怎么办，贺礼，现在还能置办别的么……”他忧虑地转过身，却见手塚气定神闲，望着他的眼似乎还带着笑？手塚揽了揽他，在背上轻拍两下，不二心下一动，仰脸问：“你是不是，有别的办法了？”一扫阴霾的脸立刻明亮了许多，手塚点头。
将功亏一篑的贺寿图自墙上取下铺在地上晾墨，不二始终不忍心就这么丢掉。用过晚膳两人乘着晚霞就驾车直去了相府外的后山，在一处废弃的茅草亭前落了脚。不二并不清楚手塚要做什么，只是按照他的示意将带来的浇花用的大洒壶递过去，下一刻就见手塚飞上了草亭顶。
洒壶中的水好像雨水一般从亭顶的茅草缝隙中一点一点淌落，不二拿来木桶分别放置在檐下接水。等到洒壶中的水都用完了，角檐还在淌水，落在桶中滴答作响。手塚站在亭上，不仅没有要下来的意思，还向他伸出了手。不二略犹豫一下，见四下无人就也飞身一个起落，足下不稳幸得手塚及时揽住了他的腰。
这才发现早已是夜色四合了，后山中凉风习习的，不二下意识地又靠近了些：“不冷么？高处不胜寒。”手塚摇头，以手指天，不二顺势望去。
——偌大的明月高悬，银辉铺遍山尖。隐隐绰绰的山峰和那仿佛就在头顶缓缓流动的星之河，还有偶尔传出的鸟鸣，使这山间月夜愈发地静谧了。独立亭上的两人仿佛遗世独立般，入眼所及正是“星垂平野阔”的广袤，就这么静静观望着，只觉满怀清风，整个人都豁达了。蓦然想起，自从入了相府他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单纯地望星观月过了。相府的几重高墙，围出的那一小片青天，即使能观望也不过坐底井中，徒羡天高无翼罢了。若是总留下一抹惆怅，倒不如不看。
又如今，即便高处不胜寒也掩盖不了天地辽阔，日月光辉交相呼应的壮丽。风拨云走，冷月如霜，好像看得到月宫中的那一株桂树，花瓣洒洒落落，婆娑飞旋。
“……何似在人间……”在暗色的光芒中，不二望着手塚微微一笑。
“谢谢。”
——“什么？”
“……没什么……”
翌日书房的墙上重新挂上了宣纸，这一次手塚只用了两天就完成了整幅画。那天从草亭接来的尘水就是用来刷画纸的，不二一直没明白为何要这么做，手塚刷了三遍阴干后才提笔，真正的作画时间也就几个时辰而已。原来前一次本就只是打个演稿罢了，重新站在画纸前，不二屏住了呼吸。
怀黄的宣纸因为那经年累月的尘水泛出千百年积累沉淀下的古旧气息，如今再配上云海苍松的仙境，简直就像一副从千年前传承而来的古物。厚重、沧桑、古朴，甚至连墨香都有了历史的味道。
“……”不二忍不住就想要上手去触摸，可惜想到墨迹未干便只得做罢。
——“怎么？”
他缓了口气才望向手塚道：“……我词穷，”他笑笑，指着画继续道，“完全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它带给我的震撼……”
手塚淡淡地点个头，提笔写了句祝寿词。不二注意到他落的款乃是“子光之敬呈。”手塚的印章向来都是“手塚国光”四个字干脆利落，但是给自己爹亲的贺寿图显然不能用那种公事化的章子。只是“光之”这个称谓，不二也从未听过。
“光之，莫不是表字？”
对方点头。
“这个表字意义深远啊……”原本并未思及那么多，直到这一句脱口而出，不二忽然联想到兄弟三人的名字，不由心中一震。
“国光、呈冕、龙、马……？”这些全部都象征了王权——他能想到的手塚必然不会还蒙在鼓里，只是他一如寻常的目光澄明，不二却攥紧了手。原来皇帝种种器重和施压，那些不合常理的旨意和赏赐，竟没有一样是动机单纯的……一不小心就陷入了深思，他眉间微蹙，这些时日的安稳差点让他忘了，手塚正面对一件亟待抉择的大事。皇帝、太子和相府，他只能选其一。不二能感觉到太子与手塚之间的深情厚谊，然这一想却也知道了那些情谊在高权之家根本难辨真假。那么也就是说太子与皇帝之间未必目标一致，可是太子就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就不二的见闻，和那一场没几回合的对话，他只知道太子绝非寻常人物。那人心计很深也很沉，必然是个有主意的，很难想象他会恭恭顺顺地听从皇帝的指示……那就不是一个会甘为人下的人，手塚对他来说有能有多重要的意义呢？
若是这样想，手塚的立场就更难了。在皇帝、太子和相府，又及与相府相关联的府亲们，无论他选哪一个，都意味着树立了防不胜防的敌人无数……恐怕再难得善终。
“手塚……”那人默默握住了他的手，摇头。不二心知这些话不能随便就说出口，只能沉在心底，但是这么严重的事……
手塚拉他到书案旁，好像完全不知他现下的为难焦急，取了纸张提笔慎重地写下了两个字。不二回神来看一眼，立时呆住了。
——“周助。”
不二：“……这是？”手塚指了指他。
——“表字。”手塚在他手心写：“好否”？
……
方才的弯弯绕绕权势之争立即烟消云散了去。这一刻，不二的脑海中只有那个大雨滂沱的日子里，手塚撑着伞低头问他冷不冷的模样。不二抬眼，正正地望着他，终是无话。
他有表字了，是这个人给的，这个人给了他真正的名字。周助，不是期待，不是希冀，只是祈愿，祈一个“八方来助”的愿。
只为他。
……
心回念转间，天地已失色。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谁为君入画（1029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