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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谁为君入画(10.15) ...

  •   相府近来为了准备相爷的寿辰,本就忙碌,忌讳的东西也就多些,大石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不二在府中这些时日统共见过相爷三次,却没有一次留下好的回忆,就他而言是一点也不想与相爷正面相见的。而且他隐约觉得手塚与相爷也在避免相见,经过祭天仪仗的事,皇帝的意
      思再清楚不过,连唐夫人都感觉到了“逼迫”的意味,手塚和相爷自然各有思量。相爷知道此事已经避不过,不回相府也是避嫌,免得又被人说是他授意。而手塚这则要难得多,他不能应,却也不能不应。可这件事也由不得无休止地拖下去。
      祭天之后的几日手塚几乎都在书房度过,两人可真算是朝夕相对了。不二正在一旁研墨,对于手塚在各方面的造诣可能一开始就听得多了,所以无论看到他做出个什么都不觉惊讶。他现在在作的这幅祝寿图已经准备了有一段时间,铺开来整整占了一面墙。画中是千山之巅,云海飘渺无边,苍松出云,仙鹤群立。整幅画还未完工却已经看得出气势磅礴,如画中有灵,云海能溢出画纸,伸展的松枝苍劲有力,几只仙鹤或垂首或展翅独立,姿态风流洒脱。早听闻手塚的字画千金难买,惟有眼见为实才知何为名不虚传。不二虽然看不懂什么笔法技法,却在每一笔落下之时都有所感触。仿佛这一笔就必须是这么描的,那一笔就必须是那样点的,多一分一厘也不能。
      不二看得十分专注,连手塚何时收了笔也没注意到。再回过神来就见手塚正看着他自己研起墨来。不二吐吐舌,凑过去停在他身边:“若有你这一半的手笔,我就不必卖身为奴了。随便在街上摆个摊,估计能骗不少名仕。”手塚无论做什么都很认真,似乎连研墨这种事都跟别人做的不一样,不二没有打断他。不二这个随侍只有在最开始的几天里比较有“仆从”的自觉,后来发现手塚很习惯于自力更生,不二也从不与他争抢。现在他又解开了心结,就更自在了些,自那雨天之后他就有意不在言语上生疏两人。不用少爷小人的谦称,私下里就用“你我”,手塚也未曾表示过什么——他本也不是会在意这个的人,或者也许是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不二的改变吧。
      不二则认为这样也不错。

      ——“喜欢?”
      “嗯,我觉得很好。虽然是贺寿图,却掩不住气吞山河的魄力,相爷应该会喜欢。只是……”手塚静待他说下去,“只是,就不知相爷能否明白你的用心。”不二其实是觉得可惜,不管相爷如何做派,手塚尚且顾着父子情分。只看这画,他用了多少心思,多少精力,耗费
      了多少时日……这绝非其它可比的,然收礼之人却未必会领这份情。夹在圣意与生父之间,手塚的难处不是本人大概无法体会吧。望着这画就替他觉得不值,不二一直也在思考如何寻个能两全的方法,至少先避过眼前也好。正在神游却有一只手覆在了他的手上,手塚淡淡摇头,又递过长笔给他。
      “……我可从未作过画。”不二犹豫一下,见手塚坚持,便接了笔,难得面有难色。手塚淡笑,手把手地纠正他握笔的姿势,然后扶着他的手蘸墨、掭笔……本以为他只是一时兴起随便教教的,没想到手塚就着从身后扶着他的姿势就往画壁前去了,不二一急忙出声阻止:“你好容
      易才画到这个地步,都快完成了,就别糟蹋了。”手塚却不理他,不二无奈,忌惮着手中笔墨也不敢挣脱,只能顺着他的力道在角落里描了几笔。
      好歹也在大户人家当过书童的不二,对笔墨纸砚自然是有些了解的。相府的东西规格向来高,连纸笔墨的触感都不一般。不二才点了几笔就明白了“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的道理。不枉费他冒雨买来,这松香墨细腻匀柔,连沁出的墨香都堪比上好的香料。不二感受着落笔的每一下,力度、运法、走势,其中微妙的差别却能演化出神奇的落笔效果。从云海中描摹几笔出来再看,恍然惊叹于作画的神奇之处,寥寥几笔却显得整幅画更有意境了。不二有些欣喜,好像突然发觉了对某样事物的浓厚兴趣,他急于与身边的人分享,抬笔一转头差点撞上手塚。两人皆是一闪,随即一笑。视线相交之时,却仿佛被定住了。
      从背上传来淡淡的体温,不二这才发现两人方才竟一直都保持着这么亲密的姿势。手塚的手还握着他的,每一寸指骨的触感清晰微凉,冷峻如玉的面颊与自己的几乎相贴,不二微微仰着头,手塚则是低着,唇齿相距也不过寸许。电光火石的眼神交汇让他把先前因画作而来的欣喜都
      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不二眼也不眨地盯着面前的人。
      ——“怎么了?”
      “……呃……没……”

      “少爷!少爷!出事了!”不二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大石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这才注意到书房的门竟然一直没有关。手塚从他身后离开,高大的身影刚好挡在门前,不二搁下笔整理好表情也走了过去。
      还好书房外没什么人,他放下心。大石正一边擦着汗一边急道:“少爷,府里可能出了死人的事,少爷快去北苑看看罢……”若真如大石所言,那这次确实不能说他大惊小怪了,几人立刻向北苑去。一边听大石叙述具体情况,不二暗暗疑惑着:北苑湖中现浮尸,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何止是触了大霉头,这么大的事难道只是巧合?三人很快赶到北苑门前,众多女眷奴仆都聚在那叽叽喳喳的,见长公子来了立刻噤了声。不二低声跟大石说了句话也跟进苑中。
      “这的事有大少爷处理,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别都杵在这。另外,事情查明之前,谁都不许乱说话,不然下场会怎么样你们自己都知道。”
      “是。”
      “快都散了吧。”打发了下人又调了两名侍卫守着入口,等大石赶到湖边时,原先看到的“浮尸”已经被捞上岸了。
      “少爷,这个人……”
      “大石,以后这种事一定要先确定对方到底还有气没气再如实禀报。”手塚的衣袖湿了,刚才看到他踏湖救人不二还有些紧张,生怕被人看到,语气也不自觉地严厉了点儿。大石一惊指着地上的人叹:“什么?难道这个不是尸体?这人没死么?”不二无语地瞅了他一眼:“再晚上一时半刻就真成尸体了。”
      “呃……怪我没弄清楚,惊动了少爷,少爷的衣服……”
      “只湿了袖子,还好。比起这个,手塚已经帮他把腹中积水排出来了,估计缓会儿就能醒过来。你先从东院给他安排个住处,换身衣服再找个小厮看着,等他醒了问了话,剩下的之后再说。”
      见手塚点头,大石蹲下身仔细打量着落水的少年,皱起眉:“少爷,把外人安排在东院怕是不太合适吧?万一……”收留来路不明之人本就很有风险,万一出了什么事,既不好解释也容易引人疑窦生出口角。这些道理自然不用大石说出来,不二看了眼手塚替他答道:“无妨,这少年我们先前见过,似乎经常在城里出入,应该没什么危险。等他醒了就带过来吧,少爷会亲自问他。”
      “这……好吧,都听少爷安排。”就算不放心也没有别的办法,总不能就这样把人丢出府去。大石叹了口气直接抱起人走了,不二却停在原地若有所思。
      府里的湖都是引洛水而建,偶尔有些外物从闸栏口流入也不是稀罕事,况且这几日经常下雨,河水涨潮——但是漂进来一个人就有些蹊跷了。那少年身上没有外伤,不二实在找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呐,这个孩子就是上次我们在酒楼看到的那个小贼……那日你我都见到了,他腿上的功夫可不弱,失足落水太牵强,随水流入相府就更稀奇了……”城中许多官邸王邸的观赏湖都是引洛水而建,为何偏偏漂到了相府来?不二还想说什么,一截湿漉漉的袖子从眼前掠过。手塚抚了抚他耳边的发,为他别在耳后,像是在说不必担心。不二想想也是,有什么也该等那孩子醒了问过话再说,于是拉起他的袖子往回走。
      “快些回去换衣服。”他们最近实在与水有缘,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

      北苑不住人所以平时也少有人进出,每日的洒扫和侍卫巡视都在固定的时辰。手塚救人的时候没有旁人在场,他们也没想到会有人偏巧就从高楼之上看到了方才发生的一切。东院的凌霄阁上,男子的视线越过几重院墙兴味盎然地关注着陶然湖边的一举一动。好像发现了什么闪着光的宝贝,呈冕摇着扇子的手瞬间收住。旁立的书生模样的男子下意识地望过去一眼,只见湖边两位公子站得很近,似乎正在说话。其中一个抬手伸到另一人的脸侧,从这边看去更像是搂着对方一般。秉持着非礼勿视的想法他正要收回视线,却捕捉到一丝违和之处,再望去时却又什么异样也没有了。
      “你是不是也看到了?拾玉。那两个就是我的大哥——天机君子手塚国光和他的随侍不二。”
      “他就是天机君子?”大雨中被呈冕救起带进相府不过三日,拾玉对府里的人还不清楚,但相府长公子的名气就算在洛阳城外也是如雷贯耳。他又仔细望了一眼,无奈距离太远实在看不真切,不禁觉得有些可惜。
      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呈冕凉凉地笑笑:“天机君子的本事你总会见识到的,别急。像方才的平步踏湖,你看见了吧?那个用的可不是江湖俗称的‘武功、轻功’哦!”想他几年前所见可比这个匪夷所思得多,呈冕一直记得那个盛夏,自己这位兄长临空而立的场景。他和龙马一样,一直都知道那绝非看错记错,而是真真正正发生在眼前的。
      “至于那究竟是什么,也许到死都会是个秘密吧。”
      “……到死?谁死?”呈冕勾起一抹笑满不在乎地答道:“某个人、或者说某些人……”呈冕并不想参与干戈,也不在乎皇帝与相爷、太子与相爷之争究竟是个什么结果,他只要他想要的。也只有他想要的,才值得他处心积虑。
      呈冕的话和那淡笑的表情令拾玉心中一冷,仿佛瞬间就看明白了眼前的人。这个人,没有真正喜欢的东西,喜欢的人或事。他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呈冕背对他似乎没有看到他的小动作。
      “哎,我刚问的不是你有没有看到那两个人,而是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个人头发的颜色?注意到了吗?”拾玉下意识地摇头:“我想应该是看错了,或者是光线的关系吧。”
      “哼,看错——”直到湖边两人消失,呈冕才转过身下了楼阁:“光线再强也折不出那么淡的颜色。”更何况后来那颜色再没有出现过,这两个人,究竟藏了多少秘密?他对那个人越来越有兴趣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谁为君入画(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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