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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千日之劫 ...

  •   三日后,四名小太监将他从水里拽出来。
      萧倬言英雄一世却也有趴在池边坐不起来的时候。他高烧数日,此刻无法分辨清楚身体到底是火烧还是冰刺,连日来的折磨,消磨掉了他最后一丝气力。
      连续数日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小太监胆子渐大了:“磨蹭什么?皇后娘娘要见你!”
      萧倬言昏昏沉沉,趴在池边咳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心中却是清明。自太子死后,皇后这是第一次肯见他。
      娘娘也会像陛下一样误会他么?他内心隐隐期盼,皇后能够一如既往地信他,愿意听他解释,肯像小时候一样在他最难过的时候安慰他。但他又隐隐觉得,这种想法实在太过贪婪,他对不起皇后,也不配得到原谅。
      萧倬言抬起手,镣铐哗哗作响,手腕脚腕处早已被泡得发白,露出根根隐刺。看着自己镣铐加身、披头散发的模样,他忽然不想就这样去见皇后。他靠着池壁解开发带,将散乱的发髻重新挽好,又将衣衫上的水拧干,尽管这根本于事无补,但至少衣衫上不会滴滴答答的落水。
      小太监皱着眉头等他弄完,才带他出去。

      从水牢出来,太久没见到阳光,他觉着有些刺眼,抬手遮住眼帘,穿过门廊,走过一个三进庭院,然后从地窖口顺阶而下,来到一间封闭的石室。
      室内只有数盏油灯,光线昏暗。
      他对着石桌前背对着他的那个熟悉身影,屈膝跪下去:“拜见娘娘,娘娘大安。”
      耳边传来的不是昔日般温文娴静的话语,而是凄厉、沙哑的声音:“大安?……子桓不在了,本宫还能安么!”
      萧倬言的心霎时沉入谷底。
      是啊,萧子桓死了,他还有什么脸再见皇后。皇后又凭什么原谅他?

      皇后以为自己会恨,会狠,会用最恶毒的语言去羞辱这个一手害死他孩儿的仇人,可是甫一开口,泪水铺面。一提到子桓,眼泪就像开了闸口一样,怎样都止不住。
      萧倬言抬头看她,心如刀割。
      皇后曾是个爱美的女人,即便年纪渐长,依旧娴静雅致。可如今,这个满目恨意的凄厉妇人,一袭暗色衣衫、死气沉沉,满头青丝花白过半!这就是嬷嬷说的一夜青丝成雪么?
      这还是那个温婉娴雅、恬淡若水的三嫂么?
      到底是怎样的伤痛,能让一个人充满绝望,变得如此彻底?
      萧倬言嘴唇颤了颤,半响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此时此刻,皇后信与不信,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子桓死了,这是无可挽回的事实。即便不是他杀的,对于一位母亲来说,也毫无差别!
      他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去交换三嫂能回到从前,哪怕为此下十八层地狱也在所不惜。可如果换不回来呢,他是否该付出应付的代价?

      皇后蹲下,目光凄然:“你答应过我,一定带他回来。你发过誓的!”她拼命摇晃萧倬言,
      指节惨白,指甲几乎扣入他的肩膀。
      萧倬言低下头:“是臣弟的错……臣弟对不起娘娘。”
      “是你杀了他,是不是?陛下说,是你杀了子桓!”皇后盯着他,言语像毒蛇吐信一般撕咬在他的心上。
      萧倬言侧头一阵猛咳,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嘴唇抖了几次,微弱地声音才勉强传出来:“臣弟没有。”
      皇后一掌煽过去,指甲在他脸上划出一粒粒细密的血珠。
      “本宫大概是天底下最可笑的女人,子桓死了,本宫不愿再见你,但听闻你下狱,我居然蠢到去向陛下求情,去为杀死我儿子的刽子手求情。”
      萧倬言内心震动,他大概猜到了事情的经过,皇后娘娘为了他去向陛下求情,陛下才将他“设计害死子桓”的事情和盘托出。事到如今,皇后娘娘还愿为了他去求情,他又有什么不能报偿的?
      “娘娘,卓言没有设计害太子殿下。”
      “你还骗我!你答应过我的,我只求你保他一命……只要……只要你永远不让他上战场,他就不会死!只要你想让他活着,他就不会死!”皇后声音凄厉,如夜鬼嚎哭!
      萧倬言无言以对,这是他根本没法解释的地方。是啊,当时如果他再狠心一点,彻底折了萧子桓的羽翼,也许……也许子桓就不会死了。他虽无心害人,但子桓确实因他而死,这一切的确都是他的错。

      面对因丧子之痛几乎崩溃的皇后,萧倬言率先冷静下来。
      他可以为子桓偿命,但皇后不能中奸人之计,如果认下杀太子一事,对陛下、对皇后、对曜焰军,都将造成伤害。
      萧倬言俯身叩首:“娘娘,一切都是臣弟的错,要杀要剐臣弟都愿意承受!但臣弟没有勾结敌国,没有杀害太子!”
      皇后神色冷冽:“你如今权倾天下,即便是陛下都不敢轻易动你!你说你没有害子桓,你拿什么证明?”
      “娘娘要臣弟怎么做?”
      “拿你的命来证明。”
      萧倬言附身叩首:“只要娘娘肯信,臣弟愿一死以证清白。”
      “好!本宫等着你证明!”皇后拿出一只檀木匣子,双手微微有些抖,但依旧稳住了声音:“这里面是千日劫,你吃了它,剧毒会慢慢侵蚀你的五脏六腑,一千个日夜之后,肠穿肚烂,暴毙而亡。”
      萧倬言微微苦笑,从匣中取出那粒黑色的药丸。一千日吗?足够做许多事情了。
      皇后一把抓住他的手:“此毒无药可解,你可想清楚了?”
      萧倬言反手握住皇后的掌心,指尖冰凉。他淡淡笑了:“臣弟只想让娘娘信我,我证明给娘娘看。”原来,三嫂到底会有些不忍呢。
      皇后猛的抽回手,眼睁睁看着他吞下千日劫。子桓死了,她恨皇帝、恨萧倬言、恨把子桓逼上绝路的帝王之位,甚至恨自己当初不够决绝,可惜满腔的恨意无处宣泄、也不能宣泄,所以,当她知道萧倬言就是害死子桓的凶手,她似乎找到了复仇的目标,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只是当萧倬言依约吞下剧毒,她内心却是一片荒芜。

      药性发作得很快,剧痛像一团烈火,瞬间燎原。
      萧倬言见识过很多种伤,他以为凭自己的能力一定能在皇后面前忍住,却从未想过这世上也有他忍不了的剧痛,额头上的冷汗一粒一粒冒出来,他按住腹部开始呕血,终于撑不住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呻吟出声。
      皇后吓得蹲下来,抓住他的肩膀:“你……”她没有想过千日劫会这般霸道。
      萧倬言想开口说话,剧痛却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汗透重衣,缓过最初的那阵儿他才勉强开口,却是气若游丝:“娘娘,没事……”
      皇后突然甩开他,茫然看着自己的双手。他是杀她儿子的仇人,她怎能同情杀害他儿子的凶手,她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子桓!
      但是,如果他真的是清白的呢?她是否大错铸成无法挽回?
      萧倬言被摔在地上,右手勉强支起身子,苦笑。娘娘,臣弟会证明给您看,我没有害太子,也没有背叛陛下。
      皇后慌忙离开掖庭,几乎是落荒而逃。她隐隐有些不安了,她怕再待下去,自己会后悔。
      他既然肯以死来证明清白?她是不是错了?
      好在一千个日夜,她还有两年多的时间来看清。可是,如果真的错了,还有挽回的可能么?千日劫真的如那人所说是无解之毒么?

      靖王入宫后“失踪”,王府被人查抄,府中上下人等悉数被锁拿入狱。
      偏偏靖王府里住着燕十三这名“外客”,燕十三挂着一品武将的官衔,抄府之人不敢动他,他目睹了靖王府被抄家的整个过程。
      萧倬言被囚禁于掖庭的消息很快传了出来。
      曜焰的诸位将军像无头苍蝇一样,不知该如何救人,偏偏军中“智囊”燕十三也闭门谢客,一概不见。
      这回,燕十三既不联络军中诸位将军,也不找人托关系打听,直接跑到大理寺击鼓鸣冤,一纸诉状同时递交大理寺、刑部和御史台。
      燕十三告的是,皇族影卫私自查抄靖王府,掳劫靖王,以致靖王殿下不知所踪、生死不明。
      三位主官接到状子都傻眼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靖王是被陛下扣了,王府是陛下下令抄的。当所有人都在忧心军方是否会出现叛乱的时候,这位曜焰智囊一纸诉状递到了三司,号称靖王不知所踪,状告影卫私自抄府。这都哪跟哪儿啊,难道燕十三会不明白这是陛下的命令?这案子该怎么接啊?
      偏偏从法理上而言,陛下一直未下明旨,影卫查抄王府也只是含含糊糊说是陛下口谕,并无其它凭据。陛下未说明靖王到底犯了什么事,更未公开将靖王锁拿入狱,没有白纸黑字的圣旨,影卫查抄王府,本就名不正言不顺。
      燕十三没有阻拦抄府之人,但不代表他会就此罢休,他就逮住这个“名不正言不顺”做文章。
      既然拿人和抄府都是偷偷摸摸干的,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那堂堂靖王不明不白的“不见了”,人在哪里,到底犯了什么事儿,就得要三司给个交代。只要三司接案,案子过了明路,开堂明审,萧倬言就有生机。
      大理寺正卿何赛飞接到状子完全不知所措,只一味拖着。
      御史台主官是肃王萧倬雨,他一直兼任着御史大夫。燕十三赌的就是萧倬雨的良心。
      萧倬雨接到状子之后,暗中做了一件事——他查清了靖王被陛下囚禁的前因后果,然后自己不出声,默默将案卷丢进了刑部尚书沈清河的马车里头。
      萧倬雨心中明白,靖王与陛下的心结在于功高震主、君臣失衡,此事自己不能挑头,就像军方不能出面是一个道理,上次“逼宫”事件之后,肃王和军方若再度为靖王站台鸣冤,只会让陛下更加猜忌。

      萧倬云未曾料到,率先在朝堂之上发难的不是武将,而是刑部尚书沈清河。
      沈清河此人极好青天之誉,自认刚直不阿、铁面无私,信奉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整天梦想着能当庭死谏,然后名垂青史。因此,他逮到这个案子也就格外卖力,这可是指出皇帝谬误、文臣死谏的大好时机。
      沈清河梗着脖子义正辞严:“靖王殿下不知所踪,据微臣所查,乃陛下命影卫所为。陛下不能单凭敌国降将的一面之词就囚禁当朝七珠亲王,即便有真凭实据,也该经刑部、御史台会同大理寺三司会审,明正典刑,昭告天下,而不是像这样私下囚禁不明不白,让人无端怀疑是陛下鸟尽弓藏,容不得靖王功高震主!”
      右相方仲谋听得一头冷汗,早知道沈清河是个二愣子,但没想到他这么不要命。
      武将之首韩烈趁机当庭一跪:“渝国武将当以忠君护国为己任,微臣本不该插手朝堂之事。但因事涉秦渝之战,为免人心浮动、军中胡乱猜疑,求陛下令三司会审,靖王有罪与否都该审个明白。”
      孙小雨也跪下道:“求陛下还靖王殿下一个清白,如若靖王有通敌之嫌,那曜焰不少将领都难辞其咎,求陛下给曜焰军一个澄清的机会。”
      萧倬然也道:“臣弟跟随靖王殿下多时,七哥实在不似奸佞之辈,求陛下明查,切莫误中奸人的离间计。”
      萧倬云微怒:“你们一个个的都觉着是朕容不下靖王,是朕冤枉了他!你们有谁看到了他的狼子野心?”
      燕十三趁机接口道:“既是狼子野心,也该让所有人都看清才是。陛下手中有真凭实据,就该昭告天下,让人心服口服。这样才能杜绝军中的流言蜚语、才能无损于陛下的明德。”
      肃王萧倬雨道:“陛下,既然这么多人对靖王之事尚心存疑虑,何不开堂会审?如若靖王当真是狼子野心、有悖国体,正好让天下人看清他的真面目,以昭陛下之英明。如若这其中有误会,或是有小人离间,也正好查个水落石出。”
      萧倬云道:“好!既然你们都要查,那便查个清楚!也省得你们都觉得是朕冤枉了他,是朕容不下他!”
      燕十三暗暗松了口气,看来陛下真的是误中奸人之计,不是存心要杀萧倬言,这样就好。
      只要陛下肯下旨明查,萧倬言就有一线生机。
      他没做过的事情,总能查个水落石出。
      这世上,做得再好的局,也一定会有破绽。

      皇帝下旨,将靖王涉嫌私纵敌首、谋杀太子一案交由三司会审。主审官却是比三司更高级别的朝中重臣。主审由三人担任,分别是速来与萧倬言不合的左相郑庭玉,持中立态度的右相方仲谋,以及兼任御史台主官的肃王萧倬雨。
      刑部尚书沈清河、大理寺正卿何赛飞陪审。
      因事涉机密,此案的审理过程并不可能完全地昭告天下,但为堵住悠悠之口,皇帝给出了八个听审名额,军中请五人听审,皇族宗亲请三人听审。
      军中的五个名额,其中一个自然是给了当下的武将之首、曜焰主帅韩烈。另外,皇帝为了镇住军方,召回了镇守南楚的三朝老将韩毅。其余的三个名额给了曜焰军,让他们自行商议决定。

      为了这三个名额,曜焰军军帐之中差点儿吵翻了。
      魑魅营营主钟离最为激愤:“殿下为大渝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伤,现下他都辞官归隐什么都不要了,皇帝为什么还不肯放过他!”
      军师卫铮面色凝霜:“将军慎言!”靖王今日之祸,未尝不是因为曜焰军不受皇权所控导致的。
      虎贲营营主葛大洪一锤子砸向卫铮:“我去你妈的!”就是你成日里向皇帝告密。
      新任前锋营营主的孙小雨一枪架住葛二愣子的锤子:“有本事你去替殿下洗刷冤屈,冲卫老夫子撒气有什么用!”
      葛二愣子一下红了眼睛:“殿下不准我们闹事,可……可我心里憋着难受!”
      孙小雨眼眶酸涩,怒道:“你心里难受,大家伙儿心里就不难受!你不高兴了还能在这里打人撒气,你想过燕大哥没有,他不比你更难过!你又想过韩烈没有,靖王代他受过,你以为他心里就好受?”
      韩烈抬眼看孙小雨一眼,心中羞愧。是啊。靖王今日之祸,起因是太子之死,但太子的死分明是他的责任,是他未能保护好太子。靖王替他受过,他却毫发无损的站在这里,还夺了靖王的权位,享受着曜焰主帅的尊荣,他哪里还有脸见这帮兄弟?
      孙小雨见韩烈低头不吭声,霎时明白韩烈这是误会了,误以为他故意出言讥讽,虽然平日里他经常挤兑韩烈,但这回真的是真心的。自太子薨逝,韩烈一直自责,孙小雨担心,如若靖王真的有事,韩烈大概会在金殿上一刀抹了脖子。
      孙小雨压低声音继续道:“你以为韩烈还能撑多久,但他答应了殿下,要守住你们这些人!你又想过殿下没有,他要是知道你今日这样,心里就好受了?还有钟石头!你给老子把嘴巴管好,别再给殿下招惹麻烦!”
      韩烈感激地看了孙小雨一眼:“大家都别吵了!我提议卫将军和燕将军去听审,还有一个名额留给长平军的秋于心。”
      钟离看卫铮一眼:“给燕大哥我没意见,但为什么是卫老夫子,他是监军,会为殿下说话么?”
      韩烈解释道:“陛下起疑的起因是私纵林云一事,当时只有沐清、卫铮和燕十三在场,只有他们能帮殿下解释清楚。再者,这是去上阵杀敌么,还要争个先后?我们需要的不是猛将,而是思维清晰、脑子灵光、善于审时度势的听审者。如今沐清不在金陵城,卫夫子和燕将军是整个曜焰军脑子最好使的人。”
      葛大洪又问:“最后一个名额为何要留给秋于心?老子最看不惯他那磨磨唧唧的样子!”
      卫铮接口道:“秋将军已不在曜焰多年,他的话,会比曜焰诸将的话更能令人信服!”
      钟离又问:“那为何不给长平军的上官慈铭?上官将军是老将,靖王又曾舍命救他。他不比秋于心更合适?”
      半天不开口的燕十三忽然叹道:“既然已经忍到今日,就得一直忍耐下去。上官将军脾气太爆,跟钟石头和葛二愣子有得一拼。我怕他见到殿下当庭受委屈,会当场砸了大理寺,岂不是适得其反?”
      接替死去的秦川、新任夜枭营营主萧倬然问道:“七哥会受什么样的委屈?难道他们还敢动刑不成?”
      众人沉默。靖王生死不明,谁知道呢?
      卫铮心中暗道,靖王殿下人在掖庭,待遇能好到哪里去,燕十三怕是探听到了什么,不肯明说罢了。他忽然抬眼看萧倬然:“离王殿下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您身份贵重,到时您的话可比我们这些大老粗有用得多。”
      萧倬然问道:“三个席位已经给了三位将军,我怎么去看?”话一出口,旋即恍悟:“我当然要去!”
      萧倬然霎时明白了,皇族宗亲还有三个听审席位,老王爷珉王肯定会占掉一席,但这么多年来,珉王萧倬青一直就是根墙头草,届时一定是看情势说话,皇族之中,七哥树敌太多,若是其它宗亲去,绝不会为七哥说话……
      萧倬然刚抬眼,迎面撞上燕十三神色凌厉的目光,电光火石之间已是心照不宣,他能想到的,燕大哥和卫铮肯定都想到了,届时在场的自己人越多,对七哥越有利。
      燕十三郑重道:“离王殿下必须要拿到一个席位。”所谓皇族宗亲,能挤掉一个算一个!
      “我一定办到!”
      燕十三躬身行了大礼:“那就拜托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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