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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长平卷 长安花开,赤鱼情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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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万年前,天君寿辰之日天后产子,天界双喜,众神受邀前来。
众仙君猜测既是天君寿辰又是天宫喜得龙子,正可谓是千载难逢的喜事,受邀众神中必定有上古尊神,然而令众仙君最意想不到的是,此次寿诞排场空前壮观,竟集齐了所有上汀古神……
虚空界里的神佛,远古青丘的帝狐,九重天籁碧海上空的神龟,东海水君沉祭,北海海女泗水,荒芜龙女尔继以及最难得一见的……花神长安。
众神感慨齐羡:此番天帝赚足了脸面,心里指不定要怎么美呢。
花神长安是何等人物,那可是父神创世时期的远古神祇,她能委身前来,便证明这九重天还是颇受重视的,众神与有荣焉!
月前,父缈山百花盛放……
花神殿下正一派安然的躺在花丛里晒月亮,她望着手中的血珠发了会儿呆,他说这是重明鸟的眼睛,据说重明双目二珠,那另外一珠,可是在他手里?灵蝶飞回她身边,血珠重明浮上半空,她手指微动,引着灵蝶在月下转圈圈,灵蝶围着血珠一圈一圈地飞舞着,不久便绕出了虚空里白衣神尊的模样……
薄唇抿了抿,他缓缓睁开双眸,直直地对上她的目光……眸光轻挪,他移开视线垂眸问:“何事?”
“叶净生……”她正要好好同他说几句话,却突然觉察到南无的神力在靠近,长安连忙道,“婆婆来了。”
说着她收回血珠打散了幻像。
清莲僵坐在蒲团上,心口微麻,直到玉珏前来奉茶,他才轻轻吁了一口气。
“婆婆前来作甚?”她问。
南无自父渺山头寻来此处,闻言她耐心提醒道:“不日便是天帝寿诞,殿下应邀前去,此番可是忘了?”长安翻了个身,随口问道:“可有熟人前往?”
“上古尊神纷纷前往,”南无无奈的望着百花丛中任性的花神,“唯独殿下……殿下再怎么不情愿,多少也要顾及下天君的颜面。”任她说得再怎么殷切,可花神殿下显然是将注意力放到了别处:“这么说,泗水和尔继也会去?”长安嘴角微翘,那这么说,虚空界……他也会去?长安低低一笑,天君这面子倒是赚得很足。
“二位神女必然前往,海女殿下昨日还派遣了小鱼仙君前来探问,只是殿下足不出山,一直避而不见……我只好自己找来。”
长安翻身坐起,摘了株月见草放在嘴里嚼了嚼,似不经意道:“婆婆这回可真冤枉我了,我哪里是避而不见,因前几日去了趟江城,损了些神力故而一直睡到现在。”南无听完表情一变,她掐指一算神色蓦然一紧,继而厉声道:“殿下简直胡闹!”
“我晓得瞒不过你,索性便主动告诉你。可我不明白的是,我救人除妖何错之有,婆婆为这也要动怒?既然身为上神,难道不该有责任庇护下界凡人?”虽然除妖时她只贡献了一滴血。
“你的职责不是拯救世人。你首先须得记清楚,你是花神……”长安回眸望她:“花神又如何,你道父神给我起名长安……我既名唤长安,依父神之意,便也该竭力使得世人平安,而不是得闲就去参加什么天宫聚会!”
南无深吸一口气,隐忍道:“殿下这么做究竟是为了谁?若父神知晓了殿下真正的心思,他……”长安起身打断她:“婆婆!不提这个了……”她变换了一身红衣道,“婆婆早些回去歇息,我去见一见北海的鱼仙君。”
南无收敛了情绪,面色复杂:“殿下可是要与海女同行?”
“同行也好,我正巧有事问她。”
……
鱼仙君悄悄抬了抬桃花眼,这一眼望去面上当即绯红一片,早先多闻花神貌美,只不知……竟是这等美法……倾世之姿,果然是远闻不如一见。
长安气定神闲地倒了两盏花酿,她向前推去一盏,而对面的小鱼仙君平视前方,动不敢动,殿中微寂,半晌他听花神问:“海女可是快要生了?”
小鱼仙君屏息,忙回:“回殿下,百年内小殿下就能降世。”
“还要再等百年?”
“正是……”
她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杯盏,又问:“北海近来可有同族妖类出没?”
同族妖类?便是堕仙堕神……
鱼仙君诧异,对上花神清冷的眸子,他起身正色道:“不瞒殿下,北海周围海域近月来死伤鱼人无数。”
“可是妖魔所为?”
“此事确也有迹可循,海女曾派小仙查找原因,小仙循着线索查到赤尾鱼族一脉,得知族内的赤羽公主因误吞魔族内丹,堕仙成魔。”
长安抿了口茶,淡定追问:“赤鱼族公主所吞内丹从何而来?”
“叔父并未详说,这也正是小仙要去查的。”
眼帘微阖,她不动声色道:“哦?鱼仙君与这赤尾鱼一族竟还是同族?”
鱼仙君恭敬伏身:“小仙父亲曾是赤鱼一族族长,后来父亲战死,这一族的族长便由小仙叔父来继任。”
长安凝眸看他:“提及过往,令仙君心伤了。”
鱼仙君轻轻摇头:“时间久远……小仙早已自过往中走出。”
“不知……”
鱼仙君抬眸:“殿下请讲。”
长安突然止了话头,她挥手道:“仙君先请回吧,顺便告诉你家海女,本神不日便去北海探望她。”
待小鱼仙君退下,她敛下眸子神识传音给了旱颙:“跟着他。”倒是个会装的。
……
神鸟一路尾随至东北海海外,大荒之中,有座附禺山,旱颙远远跟随,山的附近有个卫丘,方圆三百里,丘南正是帝俊竹林,竹林南面有红色的湖水……旱颙愣了愣,这北海的小鱼仙君也真是胆大,竟是将人给藏在了封渊里……旱颙绕着湖边的三桑树飞了一周,因三桑无枝,他只好落地隐在了树后。他四目有耳听觉敏锐,细听之下,湖底一男一女,男子正是小鱼仙君无疑。
她看起来非常狼狈,鱼尾布满伤痕,小鱼仙君怜惜的将她抱起,轻轻揩去她唇边尚留的一丝残血,他眸中悲痛,轻轻揽过她的肩,他闭上眼,声音发颤:“何苦?”
赤羽废力地抬手擦掉他脸上的泪痕,轻声道:“别难过……这段时间却是我最快乐的时候,我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去也好,泞哥哥,原本我还以为你会亲手捉我回去……这比我设想的已经要好太多,我不敢再奢求什么,只是泞哥哥,是我让你为难了……怪我……”她动作轻缓,小鱼仙君握住她垂下的手:“不!襄萦,不怪你!”
察觉她身上越来越烫,目光虚浮涣散,小鱼仙君忙睁开眼,他从怀中掏出仙丹尽数喂进她嘴里,目光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不会让你有事的!襄萦……这次你一定听我的,你信我,我会带你走,你会没事的。”我不会让你一直待在封渊里,错不在你,这些罪孽该由我来承受。
泪珠像断了线般滚落下来,她难耐的蜷缩鱼尾,慢慢抬起双手,她凝视着自己的手,就是这双手,不久前残害了多少无辜的生灵,多少同族,都是因她而死,她成了妖,成了魔,她早已不再是当初的赤羽……如今她变成这个样子,又怎能再去连累他?
伤痕累累的红鱼尾奋力一甩,她耗尽力气推离他的怀抱,声音决绝:“泞哥哥,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算我求你!”泞哥哥,我早就变了,不再是从前的那个赤羽……
他心中一滞:“你让我走……襄萦,你还在怪我?”他垂头跪伏在她面前,视若珍宝般将她小心地圈在怀里,“你不要求我,换我求你,求你不要露出这种神情,求你不要再说违心的话……以前是我太懦弱,是我有负于你,我从前不该放手,不该说那些令你伤心的话……襄萦,不要离开我,我以后不会再让你独自一人……襄萦,我求你。求你坚持住,再坚持两日,我寻到时机一定会带你离开,我们去一个不被打搅的地方,只有你和我的地方……”其声微哽,他道,“襄萦,我不能没有你。”
她面上的泪水越聚越多,伏在他怀里微微喘息着,身体几乎已经撑不住,全身痛的说不出一句话来,可一想到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他,她就想把心里的话统统说给他听:“泞哥哥,你还记得么,阿爹那天把你带回来,你浑身都是血,我问你怎么了,问你疼不疼,可你一句话都不同我说……那时候,我多想为你分担一些痛苦,我从未见过那样的你,双眸慑人,倔强的就像一只隐忍的小兽……我晓得你阿爹的事,给你的打击很大……”
桃花眼泛红,赤泞缠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灵力源源不断的灌输给她,她眼角沁着泪,眼睁睁的看着他浪费自己的灵力,可她只能这样眼睁睁地望着,她连抽手的力气都没有……赤羽惨白着脸,泪水顺着两颊滑落,浸染了他衣襟处的赤尾鱼纹,她重重一咳咳出了一口血,她心中下了决定,声若游丝:“我都已经知道了……”她痛苦的闭上眼,缓缓道,“这么多年……你究竟……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所以,你后来……后来才会那么对我,我真傻,泞哥哥……泞哥哥……我可真傻啊……”
拳头落地,发出沉闷的骨节碎裂声,赤泞强忍怒意,咬牙道:“是嗔魔告诉你的?”
她目光哀寂,无力的喘息着:“我不求你能原谅阿爹,只求你以后千万别活在仇恨里……泞哥哥……对不起,阿爹对不起你,赤尾鱼族对不起你……”她是想一直陪伴他的,她知道,她的赤泞……他需要她啊……泞哥哥,对不起,以后我不能再陪你了。
他抬袖轻轻擦掉她嘴边的血迹,咽声安抚着:“襄萦,这些早就过去了,那些事本与你无关,你千万不要多想……当我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或许我曾想过要报仇……可这么多年,仇恨在我心中早就淡了……于我而言你才是最重要的,我不想报仇更不会去报仇……”
她神情凄楚,迷茫的睁眼望着他,想说什么却再也说不出口……
“襄萦,你别难过,伤口已经够痛了……来,你先躺下……”
她的视线不经意的转向红色的湖面,一只小小的红鱼自她眼前缓缓游过,光影交错,恍如隔世……她看着看着,渐渐地忘了身体上的疼痛看入了迷……她轻声喃喃:“泞哥哥……我多想成为凡间那一只普通的小红鱼……”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用想,就这样平淡的度过一生。
她伸手想去触摸那只自由自在的小鱼,眼里闪现一丝憧憬与渴望……
他如何看不出她眼底的寂落,可他无比害怕,害怕就这么失去她,他抬手轻轻遮住她的眼,贴在她耳边道:“襄萦……好好睡一觉,明日我会再来看你。”临走前他俯身在她眉心处落下一吻,用清罡罩将她仔细护好,他留恋的看过一眼,听她呼吸渐渐平稳,这才稍稍的放心离去。
旱颙挥了挥翅膀,直冲九天云霄。
……
她来到虚空,负着手凝望眼前的一池莲花。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看到他朝他展颜一笑,她向他走近,擦肩而过时她道:“吾友,我来是有事寻你商量,屋里请吧。”这话说的,好似她才是这虚空之主,似是将这九天虚空当成了自家地界,姿态散漫,好不自在。
屋内,玉珏斟完茶自行退下,长安盘坐在莲花座上,单手支颐貌带兴味地看着他,清莲坐在下首,泰然自若的垂眸吹茶,好似根本就没察觉到她的目光,沉吟片刻他才开口:“何事?”
长安面带笑意,之前她听了念川的话,总觉得他有些古怪,那一场荒诞的梦难道就只是她的幻想?他为何要封念川的神识?她很想知晓这其中的原因……她放下手来起身走了过去,弯腰缓缓道:“从江城回来后你便不敢直视我的眼,抓捕蛇妖时究竟发生了何事,我想知道。”
清莲侧眸,瞧着近在咫尺的人,他面无表情道:“如此,你方可满意了?”
长安微微一愣,见他目光坦然的望着自己,不由被他噎了噎,她摸摸鼻尖,眸光流转,轻笑着朝他无欲无求的脸上吹了口气,语调上扬道:“你这未免也太敷衍了,我总瞧着你有些心虚……何事能引你这般,倒是说来听听嘛。”
淡淡的长安花香拂过他耳畔,她的睫毛已经戳到他的脸上,距离微毫,他气息平稳,目光仍是望着她:“旱颙来找你。”这显然是将她方才的话听了进去,还巧妙的转了话头。
想起正事,她稍稍皱了皱眉,看来旱颙已经寻到了赤羽的藏身处。她轻轻抬眸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勾了勾,半晌,端正姿态道:“且先放你一回。”起身时双唇正好擦过他的脸,二人回过神来皆是一愣,长安舔唇笑了笑,她这可不是故意的,这样想着嘴角更是忍不住扬了几度,脑袋不受控的来回过着方才那一段,她不自觉地舔了舔唇,余光落在他身上,鬼迷心窍一般,不老实地伸手摸了过去,她神情极为正经地抚了抚他的脸,轻轻团了一把,清莲蹙眉,抬手捉住她的腕:“还闹。”
她想抽回手来却怎么也抽不出,长安唉了声,道了句小气,她乐呵呵地将脸往他跟前凑,认真道:“不然我再让你揉回来。”
瞥见他眸光清肃,她这才乖巧地坐直了,清了清喉咙,朝门外的喊了声:“进来吧。”
玉珏为他开门,旱颙忙道:“多谢尊者。”
他松开她的腕,长安呲着牙抬手揉了揉,见他仍目不转睛的望着自己,她不甚自在地抬抬眼:“盯我作甚?”
脸上仿佛还留有她双唇轻扫的触感,清莲端起茶盏,敛眸道:“方才你说我不敢直视……”清月眉微微一弯,长安瞬间被他逗笑:“我那是在同你说笑,你倒当真了?尊上若总这么正经,叫我以后还怎么再敢同你说笑……”他垂下眼眸,视线一转,不再理睬她。
旱颙目不斜视地朝二人拜了拜:“殿下,小神已经查到了赤羽公主的下落,就在附禺山不远处的封渊里。”
长安点头:“神鸟辛苦了。”
旱颙兑袖再拜,一面道:“为殿下做事是小神的荣幸。”
指尖揩了揩茶盏上的莲纹,长安转身问:“此事若交由你裁判,你会如何处置?说来他二人其实也怪可怜的,佛门讲究慈悲为怀,常言普渡众生……”她欲言又止,目光飘向他,那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你看,能不能暗地里帮衬帮衬这对苦命的小红鱼。
清莲放下茶盏,双眸越过旱颙,眸光平静地望向神器太浅,言辞间稍稍顾虑了下她的情绪感受:“无缘大慈,同体大悲,佛渡一切有缘之人。恶莲心生,自食恶果,她吞掉魔族内丹之时就选择了堕仙成魔,且不顾他人性命妄图成全自己,一步错,步步错。此事轮不到你我裁判,自有天条来定夺,我再劝你一句,莫要插手。”
她懵懂了片刻,抬手灌了一口茶,无语沉吟。
他顺着她的手望进空空如也的茶盏里,那是他方才喝过的……
长安郁闷道:“我以为你会有法子……眼下我这一趟岂不白来?”
他眸光望向那只茶盏,淡道:“媒神不交由你来做真是可惜了。”
……
“她人就在这里。”
她最终还是将他拖来下界,嘴里不停念叨着他总得来做点什么,可不能叫她再白跑一趟。
残月如钩,风吹得他二人的衣角在空中乱舞,她拂了拂颇有些凌乱的发丝,放眼望向湖中:“海女同我聊天时曾说起小鱼仙君,她道她那儿有个关于荒芜的八卦,我以为会是同尔继有关,便叫她讲了讲。那日她说起了自己宫中的小鱼仙君,道小鱼仙君身边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姑娘,她名唤赤羽,这个赤羽,从前经常跑到北海来给小鱼仙君送吃的,性子温柔和气,大大方方的很是招人喜欢,泗水见过她几面,觉得是个好姑娘,每每她一来泗水便会主动给小鱼仙君放假。后来泗水还从小鱼仙君口中得知她的身世,她乃北海东处赤尾鱼一族的公主,很受家人宠爱。他二人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这日复一日感情也就渐渐深了。那时我听泗水说到这里,原本还以为他们好事将近,有情人能得个情美圆满……只可惜这仅是个开始。不久后,赤尾鱼一族将这族内公主许给了荒芜龙女的弟子,便是尔继坐下的青璃神君。青璃神君云,他早年便对赤羽公主心生爱慕……”
媒神以赤绳相系,确定男女姻缘,可如今这赤绳两端拴的是谁却是不得而知。
那是一个凉风习习的傍晚,晚霞与北海水波交相辉映,青璃刚被自家龙女训斥一顿,垂着脑袋心情不甚明朗的坐在北海边界那块硕大的礁石上思考人生,说来也巧,这天赤尾鱼族小公主赤羽下了学又独自偷溜出门,欲来北海寻赤泞,赤泞是何人?便是她的亲堂兄,也就是这北海里的小鱼仙君。她寻着寻着便寻迷了路,此处不得不说,长安总觉得三人间的这段孽缘,必是媒神近日来狗血段子看多了……
一个卷浪扑来,赤羽公主就这么突然的出现在了神君的视线里,她在海里露着上半身,神情颇有些迷茫,当她注意到呆坐在礁石上的青璃神君时,尚未回神便猛地一头扎回海里,美丽的红鱼尾甩出水面,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波线,赤羽心想,那块礁石她是认得的,上头还有她画的一只乌龟,那是她从前做记号来用的,原来不知不觉间,她竟游到了北海之西,她记得自己明明是拐着弯儿游的,不想又是游出了一条长长的直线……她仰着脖子看天,她自小方向感便不怎么好,可若月亮出来,她就不会迷路,她该等等再来的……赤羽轻叹着游走,这毛病也怪,不知还有没有得治?
青璃神君呢,他老脸一红,就这般轻易的动了万年不动本应该动却动的时机不对的神心……
他似怀春少年般四处打听心中的红鱼仙子,其实他早就到了适婚年龄,早前龙女一直在发愁怎般把他扔出去,如今他这一主动开窍,龙女自然乐呵,决心要成其好事,便满世界的为青璃寻他那娇俏可人的红鱼仙,往往青璃见了自家龙女总是变着法的暗循,这回他也不怕挨训了,天天腆着脸来询问龙女今日可否寻到了他那惊鸿一瞥的姑娘。此番被勾了魂儿的模样令尔继大开眼界,她近来感情上的事颇为不顺,这般如梦如幻的一听,觉得想必能从中悟出点什么道道儿来,便对这桩子事彻底上了心,她定要为青璃娶来美人儿,顺便向她讨来怎般能令男子死心塌地爱慕着的法子。
当时长安同泗水一般,都摆出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情……她二人皆清楚,荒芜龙女向来是个爱凑热闹的,只要关乎“情”之一事,她总能变着法儿的掺和进来,美名其曰:多寻些经验,以便更为有力的同某人过招……
泗水还道:“青璃神君我是见过的,此神风度翩翩,相貌英俊,在荒芜之地是难得的一表人才,若他二人结合,这原本也算是一段佳话。可他却不知赤羽公主早就与小鱼仙君互生了情愫,此番他倒成了那插足的第三者,说来也是尴尬。青璃此人颇有些义趣,后来知晓美人儿无心于他,他主动前去与赤尾鱼一族解了婚约,自去了结了这桩孽缘,斩断情丝后的神君回了荒芜闭关,听说至今还未出来,旁观者都能远远地嗅到这一抹情伤,很是凄凉。”
长安抬头道:“没了神君的插足,他们本该圆满了,可万万没想到他们注定情路坎坷,后来又折腾出了如今这些事。今日我听小鱼仙君谈及赤尾鱼族,便让旱颙去查,我自去天府宫找司命翻了从前的卷宗,司命透漏赤尾鱼族前族长之死令有蹊跷,经他提醒,细查之后我才发现……”
清莲听她轻声一叹,复又打起精神继续道:“这就揪出了一桩多年前的血案,于小鱼仙君同赤羽公主而言是段较为虐心的,赤尾鱼族的族长亲手谋划了一桩战况,残害了亲兄长……我猜,赤羽公主应是知晓了真相,不然也不会这么心灰意冷,”她同情的望了眼湖底,那个一心求死的赤羽公主,若不是旱颙离开之时提前令她陷入昏迷,恐怕此时她早已魂飞魄散。清月眉微颦,长安道,“想想也是,一边是亲阿爹,一边是心底爱慕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哥哥……两相难舍必定备受折磨,她将这些事独自承受,心中悲痛却无人帮她分解,以至于后来稀里糊涂着了嗔魔的道……年纪小小,怪可怜的。”
正在她暗自感慨之时,阵阵莲香自身后飘来,面前漂浮着数不清的白莲盏,盏盏小白莲散发着和暖的白光将她团了起来,长安心有灵犀的回头,清莲一手握在身前,一手负在身后,眉间尚有一团和暖祥光,他迎上她的视线,温声道:“起心动念,无不是罪,因果轮回,皆是造化,你入戏太深,忘了自己只是个局外人。”
长安哼了声,她扭头目视前方,突然抬手圈住所有的白莲盏,牵引着面前的小白莲盏盏飞向湖底,白莲盏慢慢融合成硕大的一朵,将赤羽公主整个托起,红鱼尾上的伤痕顷刻间消失不见,见她黛眉舒展,长安面露欣慰,她转身对清莲循循善诱道:“你曾对我说过,诸余罪中,杀业最重;诸功德中,放生第一;司命告诉我她是个善良的孩子,我道也是,她虽堕魔,心底却始终还有一缕光,小鱼仙君便是她的一寸微光她心底的牵挂,因此我要护着那缕光,不能任它就这样轻而易举的破灭……清莲,如今你出了一份力,便也算是局内人了。”
赤羽灵识震荡,一道缥缈的女音传来:“赤羽,不要轻言放弃,令在乎你的人为你心伤……既然早已踏入一条不归路,那便坚强的走下去。”
眼角的泪滚了滚,她想说些什么却无法开口,紧接着,耳边又响起了一道清泠的男声:“趟过三途河,轮回百转,你二人尚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