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章》女王妖澈

15、逆流成河

　　萧贝颖话音刚落，范斯景抬头皱眉看向她，“对了，那个女人为什么会去你的房间，她又跟你说了什么？你是不是被她洗脑了，替她说起话来？你不要被她骗了，她装可怜装无辜的手段高明着。”

　　萧贝颖不解范斯景用‘那个女人’来代替san的名字，从他的话里可以听出，范斯景跟san的确有很大仇。

　　萧贝颖刚想解释自己是因为看见san在他房门前打扰他，才出门想请她离开，然后阴差阳错地让那个女人进了她的房间。转念一想，这样的解释太有吃醋的嫌疑了，容易让范斯景不要脸地打趣她。

　　“我正要睡觉，听见有人在门外大声说话，就开门劝她安静。没想到，没经过我同意，她就进来了。”萧贝颖解释完，内心大赞自己的随机应变，聪明伶俐。

　　“那她有没有跟你说什么？你们聊了什么？”不然san离开的时候怎么会对范斯景说‘她很在乎你’这样的话。范斯景有些期待能从萧贝颖的话里捕捉到什么信息。

　　“没说什么，她只管借用我洗手间的镜子跟我的化妆品了。”萧贝颖耸了耸肩，故意说道：“也不知道是谁泼了她一脸红酒，能对当红歌手这么下得了手，多大仇。”

　　“很大仇！”范斯景没有听到他期望听到的答案，也不知道萧贝颖是在害羞故意不讲还是san自己编造出来的。“我跟她是有化解不了的仇。”

　　“怎么回事啊？”萧贝颖表情转为严肃，“你刚刚说到她尝到了胜利的甜头，她的生活全然发生了变化。然后呢？她的生活发生怎么样的变化了？”

　　“当一个人被名利冲昏头脑，当一个人内心太渴望成为人群里最耀眼的那个人，当一个人所有的关注点全在自己身上时，那么你说那个人的另一半好不好过？”

　　萧贝颖见范斯景此时低着头，神情略有些失落，她的情绪也被带动。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也会呈现消极的一面，她也从来没听他提起过关于他的私事。“你的意思是···你们曾经···？”萧贝颖努力斟酌怎么组织语句才能尽量不让他难受。

　　“不是我，她跟我弟弟曾经是一对。”范斯景抬头看着星空，叹了口气。

　　“你还有弟弟？亲弟弟？以前没听你提起过。”萧贝颖这才发现范斯景有太多的事情，她不了解。她的事情范斯景都知道，而范斯景的过去她竟然一无所知，就连他有没有亲弟弟这样的家常事，她都不清楚。

　　萧贝颖有一些失落。

　　为了掩饰自己的苦楚，范斯景不正经地回道：“我弟弟很多，堂弟表弟，七大姑八大姨的儿子都是我弟弟。”范斯景一触碰到这个问题，他心底隐忍下去的痛苦回忆又泛了上来。沉默了良久，他才平静地陈述：“但是我的亲弟弟只有一个，确切地说是曾经有过一个亲弟弟，仅有的至亲的弟弟。”

　　“因为san？你弟弟跟她···？然后你弟弟···？”萧贝颖似乎理解了为什么范斯景见到san会避开她，如果没有很深的纠葛，范斯景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给san面子，给她难堪。更不会拿红酒泼她的脸，将她关在门外不理会她。而且，看范斯景的样子，一定是遭受到了很深的伤害。

　　萧贝颖看着范斯景双掌捧着脑袋，有些手足无措来。“对不起。”她既抱歉因为自己而引出的让范斯景不开心的话题，又为自己因为不了解范斯景的过去产生过失落而内疚。谁愿意没事揭开伤疤给别人看啊。

　　此时她想安慰范斯景，可是她安慰人的功底并不理想，生怕安慰不成反倒更直戳别人的痛楚。“对不起，斯景，我不好奇了，我们不讲不愉快的事了。对不起，我不应该让你回忆起痛苦的事。”

　　反倒是范斯景平静下来又接着叙述下去。“我弟弟出国留学的学校跟san是同一所，她年长我弟弟三岁。我弟弟口才极佳，相貌又好，还有一口标准的美语，每次学校辩论赛他都能夺冠。所以，你知道的，我弟弟的才华和相貌肯定会引来一大批爱慕者。”范斯景说到这里，眼里流露出一丝暖意，随即又被一丝忧伤代替。“而且还是在美国的中国人，在美国见惯了无数本土人，对其他国家出众的人是很容易产生新意感的。”

　　“对不起，我讲离题了，总之san也是众多青睐我弟弟的其中一个。而且国人见国人两眼泪汪汪。后来的故事你肯定猜到了，他们交往了。顺带，我这个做哥哥的如今也有幸能被当红摇滚歌手san隆重邀请同台演唱。”范斯景嘴角扬起一抹讽刺的笑容。

　　“当一个艺人即将要红的时候，当一个艺人经过努力好不容易拥有了大批粉丝的时候，他们最不想公开的就是他们的感情私生活。但是那时候，san跟我弟弟两人又处于热恋中，所以有些事情不得不做到面面俱到。”

　　“相爱虽然不易，但是一心撑起的事业也不能说不在乎就随心所欲，毕竟san也是公众人物。那后来呢，他们为了这个有冲突的问题吵翻了？”萧贝颖又回想起了san对她说的感情不靠谱，事业才重要的话，想必在san的心里事业真的是占据第一位的。

　　“San想我弟弟的时候，她会把我弟弟约到人流量稀少的地方，这样她就可以避免被媒体跟踪，她的恋情就不会被曝光。我弟弟脾气好，那时候两人能见上一面就不错了，我弟弟哪敢挑剔约会的地点。就这样的状况维持了大半年，终于有一天，我弟弟去见了san一面后，就没再回来过。”

　　萧贝颖听到这里，胸口一闷，“他···？”话刚说出一个字，声音就哽咽了。

　　“我后来再见到弟弟，是在医院，他躺在病床上，表情僵硬，一动不动。我清晰地记得，我触碰到他的手时，那股刺痛心底的寒冷直逼心头。”范斯景深吸了一口气，“我弟弟最后一次见san，两人的约会地点仍旧在偏僻的地方，那次san因为演出耽误了约会的时间，迟到了一个多小时。等她到的时候，我弟弟已经鲜血淋漓地躺在地上了。”

　　触目惊心的一幕他永远不会忘记。“法院判定结果出来是反社会份子为了抢劫我弟弟开的那辆豪车，我弟弟不肯，于是他们持刀捅向我弟弟，还刀刀都是往要害捅。”范斯景掩面哽咽，他一想到弟弟受到了这么痛的伤害，他揪心得疼痛。“这些都是法院抓到那些反社会分子后，他们招供出来的。”

　　萧贝颖搭了搭他的背，“不说了，我们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说了。还有那个san，去她的，我回家后把她的专辑都扔了。”萧贝颖脑海里全是范斯景描述的惨不忍睹的画面，内心悲伤逆流成河。

　　“如果san能早点赶赴去约会，如果san不将约会地点安排地这么偏僻，如果san只是一个普通人，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发生了。我失去了一个弟弟，san的悔恨与道歉又有什么用？她祈求我原谅她，不就是让她自己过得心安理得些？”范斯景的语气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如果只是仅此而已，我也许对san不会怀恨这么深。毕竟主要的错还是那些伤害我弟弟的反社会份子。她顶多算是一个只为自己考虑，为我弟弟的过世起了一些推波助澜的作用而已。”

　　“但是她接下来做出的事情跟反应更让我气愤跟惊奇，我没见过一个人竟然可以无情到这种程度。她只在我已经逝去的弟弟面前待了10分钟都不到，她表达完她的歉意和求我原谅的话之后，她就离开了。之后再也没出现过，连我弟弟的丧礼上都没出现过。”

　　“甚至，在法院里起诉那些反社会份子时，她都没有出庭过。一切的冷漠与关怀，都是相同的理由，那就是她要避嫌，她不能出现在这样的公众场合让媒体炒作话题。她必须要保护好她的公众形象，绝对不能让媒体知道她有个男朋友死于非命。”

　　“小颖，你说，这样无情无义到丧失人性的女人，我应该原谅她吗？虽然我知道原不原谅她都于事无补，但是避而不见却能让我少一份痛苦。”

　　“斯景，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办法安慰你。过去的事情不是说忘记就能释怀的，我允许你放纵自己伤心一会儿，我陪你。”

　　范斯景听罢，一把搂过萧贝颖，头埋在她的脖颈间。“就一会儿，一小会儿就好。”

　　萧贝颖还未回过神来就已被范斯景搂在怀里，等她缓过神来，双手也慢慢搂上他的背。以前一直是范斯景保护、照顾萧贝颖，在她眼里，范斯景就像特别坚强的大哥哥，现在才知道他所经历过的丧失亲人的痛苦一直伴随了他好多年。

　　而此时能一五一十地讲给别人听，需要多大的勇气。

　　“谢谢你信任我，愿意跟我讲这些事情。”萧贝颖凑在范斯景耳边小声说。

　　“不仅信任你，我还希望你了解我的事，我不想你对我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