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花瓷》勾夏

2、梦偏冷辗转一生，情债有几本。

　　阮青瓷至今都还记得她第一次遇见苏瑞安的情景。

　　那是她入青楼的第一年。那时她还只有十四岁。但是惊人的美丽已经渐渐显露在了她的脸庞上。

　　彼时的她还只是一个负责伺候姑娘们的一个端水丫头。那日她失手打碎了花魁如霜的翡翠玉镯，被老鸨责罚，恰巧是苏瑞安经过，替她赔了那数百两银子，才免去她一顿毒打。

　　她还记得那天天气很冷，她还穿着半旧的小夹袄，在一旁冷地直打哆嗦。是他脱下了自己身上用银狐皮做成的袄夹披在自己的身上。

　　他冲她笑着，笑容暖的似太阳一般。

　　只那一眼，她将他种在了自己的心底。

　　“跟我走吧。”他伸出手，看着她，笑意盈盈。她知道他是权倾朝野的太傅苏权威的儿子，也知道他的父亲，就是她一直一直隐忍活着要找到的人。

　　于是她点头，将手递给他。

　　可是谁又会料到，日渐长，她居然对自己仇人的儿子动了真情。

　　阮青瓷想过很多种未来，比如日后到了一定的年岁就嫁进苏家。

　　就算是苏权威不同意让她一个青楼女子进苏家也无妨。

　　反正她阮青瓷要的也不是名分。只要能呆在他身边就好。

　　她为了他可以不顾别人的脸色。

　　甚至可以不顾家族的血海深仇。

　　对，她愿意为了苏瑞安放弃报仇。就算了日后死了入了地狱被族人们责怪，那也没有关系。

　　可是她偏偏，偏偏等来的是苏瑞安要把她送进宫送给皇帝的消息。

　　“苏瑞安，你当真要将我送入皇宫？你当真要将我献给皇帝？”得知了这个消息的她问他，泪眼婆娑。她真的不敢相信，不愿意相信，那个口口声声说要保护自己的男人，竟要亲手将她送给别人。

　　“是。”苏瑞安没有看她，只是把玩着手中的鼻烟壶。

　　上面有两朵青花。

　　——那是她送个他的第一件礼物。她自己亲手做的。

　　“苏瑞安，为什么你一定要这样对我？我阮青瓷究竟是有哪里对不住你？”她努力地抑制着自己的情绪，想让自己尽量不要哭出声。

　　“不想进宫也可以啊，但是有一个条件。”他轻轻一顿，继而看着她，“你离开京城。永远别再回来。”还没等她搭腔，又补了一句，“我知道你想要问为什么。原因很简单，下个月初六，我将要迎娶三公主。我不希望你妨碍到我。”

　　阮青瓷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仿佛是从未认识过他一样。

　　身体因为愤怒而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良久，她才吐出一个字。她说，“好。”

　　苏瑞安点头，从怀里抽出了一叠银票，放在了桌上，看着她，“这里有一万两，够你花一辈子的了。我走了。”说罢，转身便要走。

　　“……苏瑞安，”她突然叫住他。他回头，看见她的眼里是从未有过的冰冷，“终有一天，我会要你后悔的。”

　　然后便笑出了声，将头上戴着的青花发簪摘了下来，用力地朝窗外掷去。

　　苏瑞安的眼里闪过了一丝心疼。但他没有片刻停留，笑着看着阮青瓷，“那簪子很贵的，你竟也舍得丢。好了，我先走了，你好自为之。”说罢，便转身向屋外走去。

　　——青瓷啊，你果真是傻。

　　若让你恨我能够让你平安，那我宁愿你恨我。

　　生生世世。

　　六月初六。

　　民间的天贶节。

　　由于是节日，本就热闹。而这一年的天贶节更是家家张灯结彩，好似过年那般热闹。

　　原因很简单。

　　苏府要办喜事。

　　苏太傅的长子苏瑞安要娶皇上的三女儿为妻子。苏府在京城乃至朝野之上都有着极大的权力，长子娶妻，尤其娶得还是皇帝的女儿，这自然是要办的极其风光。

　　泛着檀木香的窗后传来低低的对话声。

　　“父亲，你别忘记你答应过我的。”苏瑞安整理好自己身上的喜服，看着站在他面前的苏权威。

　　“为父答应过你的事我自然会做到。你不要忘记答应过我的事就好。”苏瑞安不再讲话。安静的等待着命运给他带来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