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起霜岚》冷胭

126、反噬之力 苏霜岚稍稍

　　苏霜岚稍稍安心，靠近他怀里攥着他的衣衫，倾诉道：“我师父那一族的人曾受过权门迫害，差点致使全族覆灭，所以行事低调隐秘不愿被其他人知晓，也对我下过严令，不允许告知其他人我师承何处，也不允许提及沧澜族。这一次湎戎和沉风是为救我而来，不得已现身，我也不想在你看到的情况下还瞒你。”她轻轻一叹：“我最不想瞒的人，就是你。”

　　慕容峻原本失落不安的心情因这句话好转许多，抱住苏霜岚，把下巴垫在她的颈窝里，学着她一贯的样子蹭了蹭，颇有些委屈和撒娇的意味。

　　苏霜岚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她的慕容峻从来都是护持她、在她身前遮风挡雨，何曾流露出这样脆弱的一面？她紧紧拥住他，脸贴着他的侧脸，忍不住吻上去，唇瓣在他的侧脸流连。

　　她的安慰像是火焰，将慕容峻心头的焦渴和不安统统点燃。苏霜岚只觉身子一轻，人已被慕容峻打横抱起，朝着卧室内走去。

　　此次的慕容峻与以往不同，他的急切和热情溢于言表，汹涌的情感几乎将苏霜岚淹没。在拥有她的那一刻，他甚至有些轻轻发颤。苏霜岚搂紧他，又轻抚他的脸颊，哄慰地呢喃：“阿峻，阿峻……”

　　“霜岚……”慕容峻暗哑地唤她，明明还有话要说却又咽了回去，只将自己与她更紧密地糅合在一起，像是恨不能融为一体，再不分离。

　　得雪城外。坡道凉亭。

　　沉风坐在亭内一角，神色颇有些痛楚。湎戎皱眉凝视他：“将反噬之力转移到自己身上了？你可真行。”

　　沉风没答话，湎戎又道：“既然已告知慕容峻，这痛苦就是他该受的，又为何代他受过？”

　　因为如果他痛苦，疼的是她。

　　沉风思及此，闷闷地闭眼，默默地忍着周身疼痛。他想起他告知慕容峻，封魂器的反噬之力十分痛苦，会让慕容峻周身疼痛难忍至少三天三夜，如被群虎撕咬。若要破除封魂器的反噬之力倒也不难，只消在苏霜岚手腕划一刀放少许血，将这些血液凝于掌心，在开启封魂器时用这些血液的凝气来抵挡反噬即可。下手要快要准，稍一迟疑就可能功亏一篑。

　　但当时慕容峻没有丝毫犹豫便拒绝了这个方法，只淡淡说道：“她怕疼。”

　　慕容峻宁可忍受漫长的疼痛，也不愿意割伤苏霜岚哪怕一个小伤口。这在当时沉风看来，要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其实反噬之力没有沉风说得那么痛苦，大概只有他说的一小半而已。他当时只是想看看慕容峻对苏霜岚到底有多真心，到底能爱护她到什么程度——而结果，他真是既满意又难过。

　　湎戎又怎会不知道沉风这些思绪？皱着的眉渐渐放松，轻轻叹息：“从前你不是常笑我看不穿，如今……”

　　沉风沉默半响，闷声道：“霜岚是被沧澜族牵累，也是被我牵累……何况她也很可怜，我答应她在她回去之后，让紫色轮印的人去找慕容峻。”他的声音低下去：“我对不起她……”

　　湎戎一惊：“这是她的主意？”

　　“是的。”

　　“竟深情至斯……”湎戎感慨，重重叹气。

　　沉风不再说话，似是被疼痛折磨得失去力气。湎戎上前助他催动轮印之力，沉风渐渐消失在五彩光芒之中。

　　湎戎独自站在凉亭之中，遥望着得雪城。不多时，一个身影缓缓行来，步履不急不慢，正对着凉亭的方向。湎戎的眼神一直落在这人身上，轻轻浅浅，包裹覆盖。

　　来人进入凉亭内，向湎戎微微蹲身行礼，湎戎伸手虚扶，浅笑道：“好久不见。”

　　来人明显精心装扮过自己，得体的浅色服饰配着她脸上浅色的面具，相得益彰。她微微一笑：“这次，真是多谢你。”

　　湎戎仍是浅笑：“你我之间，何必言谢。何况相助王爷，也算是我分内事。”他深深看她一眼：“当年剧变，本就是逆天之为。现在的种种都是拨乱反正，你应该有所体会。”见她不语，湎戎问道：“你不喜欢？”

　　“逆天之为又或是拨乱反正，死去的人也活不过来。”她轻声道：“虽然于王爷是好事，但于其他万千无辜子民，无非是一场动乱。”

　　“还是那么爱民如子。”湎戎看她几眼，问道：“现在还叫以前的名字吗？”

　　“他们都称我为‘瑾姑’。”

　　“瑾？”湎戎略有惊异：“你竟用了这个字。”

　　瑾姑的脸虽然大部分隐藏在面具下，仍能看得出她神色坦荡。她轻轻笑着，没有接话，湎戎的神色几番变换终于平静下来，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王爷没什么异样吧？”

　　瑾姑答道：“一切安好。我出门时听到王爷吩咐人准备沐浴，应是一切妥当。”她又有些担心：“王妃的魂魄还会被再次夺走么？”

　　“不一定。要看王爷如何与辽意族人斡旋，我也会多注意王妃情况，你别太担心。”湎戎看向瑾姑，眼神轻柔，语气温润：“你不可操心劳累过甚，否则养了多年才好转的顽疾又要找上你。”
　　瑾姑点头报以感谢的微笑：“我会多注意。你也万事小心。”

　　湎戎轻轻点头，一时两人无话。瑾姑与湎戎静静并肩而立，一起望着不远处的得雪城城门。“得雪”潇洒的字形看得十分清楚，湎戎不由微笑：“听说是王妃的手笔？”

　　瑾姑一笑：“是呢。”

　　“炽热狂烈，自成一派。能写出这样字迹的人，面对感情，能自如离开？”湎戎不由喃喃自语。
　　瑾姑听得不甚清楚，只觉那话语中的情绪带着隐隐不安，连忙问道：“怎么了？”

　　湎戎摇头：“没什么。”他不愿告诉瑾姑更多细节，以免徒增烦恼。苏霜岚终究要离开的事情既然无法避免，又何必多一个人揪心良久。

　　瑾姑不再追问，说道：“我该回去了，晚膳要准备起来了。”

　　“这管家当得可还舒心？”湎戎笑道：“你从前一个菜也不会烧。”

　　瑾姑也笑：“我毕竟是管家，动嘴就行了，直接亲手做的事倒是不多。王爷王妃也不是那种喜欢事事指使下人的主子，尤其是王妃，喜欢亲力亲为，到如今身边都没有贴身丫鬟，我一直想给她物色两个，她总是推拒。王爷也由着她，只叮嘱我多注意些，别让她累着。”她由衷感慨：“见他二人感情深厚真挚，着实令人欣慰。”

　　湎戎不着痕迹地低叹，说道：“那你快回去吧，城外不知道有没有辽意族人的探子，不甚安全。”

　　瑾姑不在意地笑笑：“城内兴许还有呢？他们那些人来无影去无踪的。我一个管家婆子，没人会在意。”

　　湎戎紧盯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流露出“我在意”的含义，却没有出口。瑾姑接收到他的目光，略略低头微微笑笑，蹲身再次行礼，仍旧不急不缓地离开了。

　　湎戎目送瑾姑离去，直到她消失在城门下，才缓缓离开。

　　城内。府中。

　　苏霜岚沐浴后随意吃了点东西，娇嗔地咕哝了一句“都怪你”就又睡下了。慕容峻含笑望着她的睡颜，确认她陷入沉睡之后轻手轻脚地出屋。

　　封平和夏侯厉早已候在外面，见慕容峻出来一起行礼。慕容峻见他二人面有询问之色，说道：“王妃无事，魂魄已经恢复如常，只是疲累了些，还在休息。”

　　夏侯厉倒没什么，封平促狭地笑笑，像是对一切了然于胸。慕容峻忽略这小小的尴尬，正色道：“芒川族可有消息？”

　　夏侯厉答道：“回禀王爷，药草配比均已查实，已交给军医调配。北覃皇帝身边那神秘人是谁，特殊密咒又是什么，恕属下无能，实在无法查出。”

　　慕容峻安慰道：“无妨，此等秘辛若是能查出，北覃早被覆灭。待药草配出，送一部分去涂蛮森林，印上我的印鉴，看芒川族做何解释！”

　　“是！”

　　封平说道：“启禀王爷，前方探马来报，得雪百里外已有官军向我处进发的迹象！”

　　“慕容峰次次都想趁火打劫。”慕容峻咬牙笑笑：“来得好，新账旧账一并算。传我军令，三军整装待发，猛兽骑兵军团作为先锋率先行动，由夏侯厉全权指挥！封平负责城内及南华众人安全，海上水军随时待命以备不时之需！”

　　“是！”

　　“是！”

　　慕容峻见封平与夏侯厉离去，对院中四下守卫交待一番，离开府院向城中走去。

　　城内靠近西边城门的小路上，湎戎正等着慕容峻。湎戎换了一身衣服，上短下长的异域风情服饰更显得他挺拔颀长，之前的仙风道骨与儒雅清隽被利落干练代替，衬得他整个人神采奕奕。他手中还持着一根与他一般高度的长杖，像是某种木料所制，长杖顶端比下面宽大一倍，是个小扇形，镶嵌着三颗颜色各异的晶石，看起来古朴而华贵。

　　慕容峻远远快步走来，到湎戎面前拱手施礼：“湎戎师叔。”

　　湎戎微微挑眉：“这是随着王妃喊的？”

　　慕容峻微笑：“是。”

　　“你倒不拿自己当外人。”湎戎玩笑般地回应，与他一起走了几步，又道：“王妃并非故意瞒你，本族严令，任何一个弟子都不得外泄本族讯息。”

　　慕容峻点头：“我知道，霜岚跟我说了。”

　　湎戎：“此次若不是事态紧急，我与沉风也绝不会在你面前现身。你既已知晓，便有义务替我族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