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起霜岚》冷胭

119、暗藏威胁 慕容峻并没

　　慕容峻并没打算瞒着封平，轻轻点了点头。他隐约记起父皇曾对自己说过的那些关于神龙秘印的关窍，四大神秘力量之间的相生相克之法，结合霜岚的转述，推测出芒川族的特殊能力可令人不惧蛊毒，虽不确定是否能因此破解蛊毒，但却能以此要挟西淼。

　　“本雾还在本烟的手里，只有他知道芒川人的下落。”慕容峻道：“可能在北覃。”

　　“北覃？”封平想了想：“虽然和大昭还算和平，但隐忧甚多啊。”

　　慕容峻浅笑：“现下的内忧外患还少么？”

　　封平低声道：“王妃还不知道自己身中蛊毒的事？”

　　“不必告诉她。”慕容峻微微锁眉：“之前她为了替我医治腿伤亲自试药而眼盲，我一直不确定到底是因为试药还是与蛊毒有了冲撞。不管怎样，蛊毒一日不除，我一日无法安枕——待此事有确切解决之法再慢慢告诉她不迟。”

　　“是。”

　　“还有一事。”慕容峻没有像往常那样果断，有些迟疑。封平静等着王爷吩咐，却半响没听见声音，他略略抬眼看去，见王爷眉目轻锁，眼中似有难掩的愁绪和忧虑。

　　封平只当王爷是在为王妃担忧，也就静静等着。良久，慕容峻才说道：“自王妃出现，不论遇到何种情状总能化险为夷，前路看起来虽是诸多凶险，但事到临头总是如有神助，从不曾危及性命——封平，你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吗？”慕容峻寻找着合适的措辞：“就仿佛真如王妃所言，她是九天玄女下凡来助我的。”

　　封平一时也有些无言以对。以前的种种就不说了，这才脱离的不死人就很蹊跷。明明已经被包围得死死的，根本不是能逃脱的样子，明明已经做好了拼死突围的打算，可忽然之间就甩开不死人好远，还没有任何伤亡地逃出了很远。

　　仿佛有时间断片，又像是记忆纵膈，他们只记得最终脱离险境，而那个关键的过程却完全没有印象。不想还好，这一想就想起了很多类似场景，一个个闪回在脑海里，让人有些心惊。

　　封平半响不敢言语，生怕说错什么引得王爷担忧更甚，但又忠于职守不得不言，良久才憋出一句：“说不定王妃真的是九天玄女呢？”

　　说完就低下了头。这话连他自己也不信。

　　慕容峻并没在意他这句话，略笑了笑。封平抬头问道：“王爷……怀疑王妃……”

　　“没有。”慕容峻立即否定：“神龙秘印这类神奇力量你我也都见识过了，若是王妃也有类似能力，我倒也不觉得十分稀奇。只是越难以确定的事，心里越没有底，话到嘴边却不敢问上一问。”

　　慕容峻没有再多说，封平却隐隐觉得王爷并非担忧王妃有什么神奇能力，而是在担忧无法把控王妃，更像是担忧王妃在某天会消失不见。

　　封平为自己的想法心惊。王妃是王爷明媒正娶的嫡妻，更是皇上赐婚，这辈子都跟王爷分不开了，怎么会不见？可他为什么就觉得王爷是在担忧这个呢？

　　心腹多年，纵然自己从不多揣测主子心意，但封平的直觉一向很准。

　　“王爷有何疑虑，属下认为，均可直接向王妃求证。”封平谨慎认真地说道：“自认识王妃以来确有许多令属下不解之处，但王妃所思所想所做所求，无一不是为王爷谋算，甚至为救王爷不惧生命之忧，还曾因误以为王爷离世而大悲大恸——属下都看在眼里，能肯定地说上一句，王妃对王爷实乃一片真心。”

　　“我何尝不知她是一片真心。”慕容峻的脸庞被柔情笼罩，却又不自觉地沾染淡淡忧愁：“只是心里总有些不安。也曾想直接询问于她，又怕……”他自嘲一笑：“有些事，知道了——就不能回头。”

　　慕容峻清晰地感受到心底的不安。虽然他并不知道那些不安来自何处，更无法猜测清楚与苏霜岚一路走来的一切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次次逢凶化吉。他只是下意识觉得，一旦他知道苏霜岚的一切隐秘，恐怕离她离开自己就不远了。

　　可怕的直觉，也许来源于他从前多年征战的生存本能和失势后处处小心的敏锐警醒。

　　说到底，他最怕的只是失去她。

　　一时间封平也沉默无言，他能感受到王爷心绪翻涌，只能默默陪着。

　　“贺纲和彭成，最近如何？”慕容峻平复了心绪，问封平。

　　贺纲负责各地钱粮暗中运作收集，彭成负责暗中招兵买马，这两人均与苏霜岚见过礼。

　　“一切顺利。”封平答：“王爷有何吩咐？”

　　“之前一直在暗中所以进展缓慢，现在可让他们稍比从前有所展露，也可按照先前计划声东击西，让外人误会我们是慕容峰或者其他皇子背后的势力，尽量尽快聚集更多的钱粮兵马。”

　　封平虽然一直清楚慕容峻最终肯定要重回京师执掌政权，但没想到之前的按部就班会突然被要求加快速度，他神色微动：“王爷，计划提前了？”

　　慕容峻微微叹息：“以备不时之需吧。”

　　他希望在他需要强大助力之时，一切筹备都能派上用场，以免留下遗憾。

　　以免……无法护霜岚周全。

　　一连六日，不死人都没有再度出现。慕容峻安排众人重新回驻得雪城，在城门各处派重兵及驯服的野兽把守，又命辽意城族人在城外巡梭，一旦发现不死人踪迹立即消灭。本烟倒是守信，很快送来芒川族人的消息——北覃东部涂蛮森林。慕容峻派人暗入北覃查证，一时半会消息还无法查证，本烟又送来消息，只不过这次是因为本雾。据本烟说本雾交待了芒川族人信息本已要被处死，却说有些话必定要单独对慕容峻说，不然宁可自毁也不肯轻易就死。

　　辽意城的历代城主都有一种诡异的自尽方式，能在死去的同时导致有血缘关系的族人灵源根基受损至少三成。这是一种毁灭式自杀，多用于城主遭受背叛或者芒川族来袭时使用。

　　慕容峻并不清楚本雾自毁会给本烟带来什么后果，但从本烟的焦急程度来看，他也知道本雾不能随意自毁死去。但其实本雾即便自毁对他也没有任何影响，甚至说不定能更容易消灭辽意城族人。只是眼下，还要依靠辽意城的人对付不死人。于是拖了几日，慕容峻着人回复本烟，说：“王爷有命，今晚可押送本雾到得雪城外四十里处的素息河边，与王爷一谈。”

　　本烟并不愿意把本雾送离自己的掌控范围之外，但与慕容峻，她并没有谈条件的资格。于是当晚素息河边，她亲自带人押着本雾到达，等待了约莫一炷香时分，慕容峻被封平推着，坐轮椅来了。

　　本烟微微诧异地看了看那轮椅：“王爷那日健步如飞，怎么今日……”

　　慕容峻笑笑：“腿伤未愈，只是偶尔能行走罢了。”

　　这是他与霜岚商量好的，腿伤痊愈的事情不能传入慕容峰和叶贵妃的耳朵里。但时势所迫之下慕容峻总会如常行走，所以还要经常以轮椅迷惑众人。

　　本烟笑笑，对此也不甚关心，示意手下把本雾押过来。本雾被两人押到慕容峻面前跪下，不知是不是受过刑，跪下去之后半响没有起身，似乎是疲累不堪。但他身上未见任何伤口，衣服也整整齐齐，除了身体微微抖动看不出别的异样。

　　慕容峻等了一阵，本雾仍然没有抬头，缩着身子跪在那里。慕容峻看了本烟一眼，本烟立即喝道：“本雾！王爷面前你在拖延什么？有话快说！”

　　本雾像是费尽力气，直立身体和抬头的速度十分缓慢，等他抬起头来看向慕容峻时，已经满头大汗。慕容峻问道：“本烟怎么你了？”

　　本雾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容：“成王败寇，我没什么好说的。我来是有话跟王爷说，请王爷摒退其他人。”

　　本烟明显不愿意，但慕容峻已经抬起手挥了挥。本烟无奈，带人向后撤去。封平也松开轮椅站到远处，保持戒备的姿态。

　　慕容峻俯视着本雾：“可以说了。”

　　本雾膝行着趋近慕容峻两步，低声说道：“王爷，皇上一切安好？”

　　慕容峻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本雾眼中竟颇有真诚之意，慕容峻略略感念，回答：“前几日收到的消息，还活着。至于好不好，本王不清楚。”

　　“王爷诚恳。”本雾由衷地说道：“若是皇上还当政，我也不会落得如斯境地……皇上一辈子也不会召唤我等……”

　　慕容峻：“你到底想说什么？”

　　本雾：“神龙秘印的威力，王爷想必已经见识过了，但就我观察，王爷恐怕并不知晓如何摧毁辽意城族人吧？之前种种不过是王爷刻意威胁，但真要真刀实枪，王爷——”他低声笑了：“知道如何用血对付我们么？”他不等慕容峻反驳便直接解释：“历代皇帝交托神龙秘印都是大行之前，然而据我所知，皇上与王爷之间并无交托。”

　　慕容峻眸中神色渐冷：“你在宫中安插眼线？现在是在威胁本王？”

　　“不敢。”本雾并不回答眼线的问题，只是笑笑：“即便王爷不会，我也无法动王爷分毫，威胁有何意义？我想求王爷替我除了本烟这个叛逆，王爷不会的东西，我自会告知王爷。”

　　慕容峻看着本雾：“帮你重夺辽意城主之位？”他凉凉一笑：“你若告知了本王那些东西，就不担心本王用来对付你么。”

　　本雾抬起了头，笑道：“王爷不担心王妃安危的话，尽管试试。”

　　慕容峻心里一惊，脸上神色未变：“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