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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丫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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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遥和程文喻对视一眼,终是应下了柳管事的盛情。
离开福祥居之后,程遥和程文喻先去买了纸墨。纸墨非常贵,但既然程文喻打算要在来年下场一试了,这些花销就是必不可少的。程遥在程文喻身上花起钱来远比在自己身上更大方。反过来也一样,就算当初还不甚熟悉,但程文喻捡了程遥之后,在程遥身上也花去了不少钱,十分舍得。虽然不能用钱财来衡量感情,但是从某种角度而言,一个愿意为你花钱的人必然是在乎你的。
如今已经入了秋,温度虽然还没有一下子降下来,但是这里的春天秋天都不长,待过了夏天,冬天往往也近在眼前了。程遥和程文喻两个人必须要在这十几天中把冬衣添置起来,否则等突然下过一场秋雨,他们两个会冷得出不了被窝。要知道,有时候下过一场雨,你就必须要把单衣换成夹袄。
挑着布料的时候,程遥叹了一口气,说:“这次想来又要麻烦杨三姑姑了。”
程文喻听出了程遥那语气中的幽怨,他想到了自己今天刚拆下来要洗的被套——因为要赶着出门那脏被套还放在盆子里暂时没有洗——也觉得头疼不已。等洗完了被套又晒干了,他们还得麻烦村子里的女人帮着给重新缝起来。他们两个人里头可没有一个是会穿针引线的!
上次他们拆洗被子的时候就是请程八嫂帮忙缝补的。结果程八嫂在晒谷场上一边缝着被子一边就在笑,直说两小子把那被套洗得真叫干净——村子里的那条小溪并不是很深,洗衣服的时候,衣服很容易碰到溪床,大概是漂洗的时候没注意吧,程遥和程文喻合力洗完的被套上还粘了几丝小水草,在太阳底下一晒,小水草就彻底粘在被套上了。
程八嫂是个热心肠的人,她同时还是个大嗓门的人,当时晒谷场上正围着不少人在晒太阳聊天呢。于是,等程八嫂缝完了被子,村子里大部分的人都知道程遥和程文喻两小子干活干得糙了。
那几天,程遥和程文喻总被村子里的人打趣。
可这也不能怪这两小子啊。程文喻虽然是村子里长大的,他能吃苦,也下过地,可作为男孩,他以前根本就没洗过东西啊,洗自己的衣服还马马虎虎呢,被套那么大的物件,实在是无能无力了。至于程遥,他以前倒是洗过衣服,也洗过被套,但那都是直接丢洗衣机中搞定的。
程文喻暗暗发誓,这次一定要把被套洗干净了,绝对……绝对不能再让人看了笑话。
“话说,家里少个女人,还真是不方便啊。”程遥又说。他其实并不是那么喜欢去频繁地麻烦别人。
程文喻正挑着布呢,因为店里大都是女人,程文喻和程遥就靠着边儿站了。程遥闻言回头看了程遥一眼,压低了声音,说:“你这是后悔了?当初余多嬷嬷上门的时候,你要是应了,这会儿就不用跟着我来挑布买衣了,反正都有人会帮你料理好。”别的暂且不说,只说姑娘本身,杨彩云的确是个不错的了。
程遥赶紧摇了摇头,说:“那不行,要成亲也得先找个我自己喜欢的……”结婚以前怎么说也得先谈几个月恋爱吧,虽然在这个时空谈恋爱不靠谱且会让大众觉得有伤风化,但结婚以前至少也得先把人家姑娘好好了解一番才行啊。他才不会媒婆一上门就立刻稀里糊涂地娶个陌生人进门呢。
程文喻有心再刺程遥两句,只是一想这话题说多了对杨彩云也不好,便闭口不言了。程文喻一直是个有分寸的人,虽然杨夫子行事多有狭隘,但是他还犯不着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一个姑娘身上。其实,这要不是因为程文喻和程遥正站在角落中,小声说话不会引人注意,其实程文喻刚才那句话也是不会说出口的。
程遥却一下子有了想法,他兴致勃勃地说:“你去参加乡试的时候,身边总需要跟个书童吧?你既然都有书童了,那我就要个丫鬟来伺候吧!”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里,程遥的心里其实已经转过了好几道想法……买卖人口是违法的,我绝对不能被封建社会的势力给侵蚀了……但要是真有穷苦人家的孩子过不下去日子了,我可以买个来放在身边只叫她做些缝缝补补的事情啊……买卖人口是违法的……我就算买个丫鬟来,也绝对不会轻贱她的……我那远在天堂的爸爸妈妈啊,你儿子我还是个正直的好少年嘛……
“谁说我身边要跟书童的?”程文喻好奇地看着程遥。
“额……”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啊,梁山伯家里那么穷,他身边不还跟着一个四九。
程文喻叹了一口气,说:“我知道平日里让你上灶是多为难你了……只是,我们如今虽然攒下了一些钱,的确养得起一两个仆人,但咱们毕竟还住在村子里。你瞧咱们造的那屋子,已经够惹人眼红的了,要是立刻又买了丫鬟……村里人看我们的眼神准保就不一样了。”在村子里的人看来,只有大地主家和大官人家里才需要丫鬟伺候哩!旁人家要搞出这事儿来,保准被唾沫星子淹死。
程文喻年纪不大,但对人性这种东西却看得很透彻。
在村子里的人看来,程文喻先前是被嫂子赶出门的,程遥又是个外来户,他们的日子照理来说是要过得比一般人更艰难的,在这样的情况下,程文喻和程遥的生活质量如果一下子赶超了所有人,定然是会要别人眼红的。虽然村子里的人大都淳朴,可是程文喻并不打算用这种事情来考验人心。当初杨三姑姑是怎么早产的?那时候,杨三还带着村子里的人一起发财呢,还不是被人眼红闹出事端逼上门去了?
犹豫了一下,程文喻又说:“这样吧,你再忍上一年,待我明年……你自然就可以……”大家的心思其实是很矛盾的,他们一方面觉得读书无用,但另一方面又对秀才举人们有着天然的敬畏。杨夫子家那个落第多少次的儿子叫人看不起,可他若是真有了功名却是立刻会被供起来的。如果程文喻身上有了功名,秀才能遇官不跪,他在村子里的地位自然就超脱了。等到了那个时候,别说程遥真有钱能买个丫鬟伺候自己,就算是他是砸锅卖铁东拼西凑去整排场,别人都觉得他是应该的。
程遥不是那种真不知事理的人,他连连摆手,说:“我、我刚刚是开玩笑的。我之前的确对这样的生活不太适应,但我不是都在努力习惯了吗?你看我的厨艺,不就是一日比一日好的嘛!不过,我说句实话,这针线活,我真是学不了。我一拿起针就头疼眼睛疼腰疼那里都疼,实在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好在杨三姑姑也愿意帮着我们。”
“我说,你们两个到底买不买布啊!没看见我们店里这么挤吗!”店里的伙计很不耐烦地问。
按照这方圆百里的风俗,男人只管地里的事情和外面的事情,穿衣吃饭那都是女人该管的。在家里有女人的情况下,男人要插手女人的事情,是会被耻笑的。有极端的,男人在家里闲着,都不会给自己妻子搭把手。当然,如果哪个男人太没用了,平日里地里田里的活儿都让自己家的女人来张罗,那也是会被耻笑的——农忙的时候不算。这也是杨夫子和他儿子虽是读书人却在芸山脚却无甚好口碑的原因之一。
所以,一般来布店里买东西的人都是女人。那伙计态度如此不好,大概是把程遥和程文喻当成是别的布店派来打探行情的了。这伙计拿着鸡毛掸子,一边在布匹上扫着,一边说:“瞧着都是穿得体面的人,怎么就这么小气!我们家的布可是整个镇子上最好最全的,挑挑拣拣了半天,结果什么都没买。”
这伙计说了第一句话时,程遥还打算道个歉的,毕竟他们在店里是站得有些久了。结果,他还没说话呢,伙计就自顾自地说下去了。程遥都被气到了。他有心要和这伙计理论,可是一想到程文喻如今是读书人,读书人是要讲气节的,他就不愿意冒一丝风险去坏了程文喻的名声。程遥便立刻把心中的火气按压下去了——这火气倒也没烧得太旺——直接拉着程文喻的手,两个人一起出了布店。
程遥愤愤不平地说:“就冲他这种态度,我以后都不上他店里买东西了!”
程遥又愤愤不平地对程文喻说:“在我们那里,顾客就是上帝!上帝懂么,和玉皇大帝一个意思。服务型行业的人是必须要微笑服务的。这伙计要搁我们那里,绝对会被客户投诉得丢了饭碗!”可是,在这里不行,这里显然是卖方市场,主动权掌握在卖方的手里,怪不得他们敢狗眼看人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