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痕》丝绒爪痕

16、十六 上门（下）

　　步行五分钟后，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新房离医院近了很多，所以虽然房型一般，沈颜还是坚持要买这里。”走在小区的小径上，周哲随意介绍。

　　“嗯，不错。”苏黎淡淡接口，一脚踩在水洼里，溅起的雨水飞到了周哲并未怎么湿的裤腿上。

　　“害你那么狼狈，真不好意思。”周哲不以为意，认真地对着正瞥着自己的苏黎道谢。

　　苏黎拧眉，“好无聊，我在等你还击呢，你……完全没有把我当成对手吧？”闹别扭的语气。

　　“如果你需要对手，我乐意奉陪，”周哲顿了顿，被雨浇湿了的男孩，微弓的背部轮廓清晰可见，肩胛骨上仿佛随时可能生出翅膀，也许因为弹琴，他的身姿并不那么挺拔，“不过，不管是壁球，还是别的，我哪一样是你的对手？……”

　　苏黎耸耸肩，一脚踢飞了路边的空罐子，声音清脆，如同击在了周哲心上，让他不由打了个寒颤。

　　除了客厅中崭新的沙发，周哲的新家几乎没有家具。

　　打开简陋的灯，其实只是一个灯泡，周哲把苏黎直接领进浴室，“先洗个澡，我帮你拿衣服进来，穿我的可以吧？”

　　苏黎站在浴室中间，这里已经接近完工，崭新的镜子中映出自己的模样，苦夏少食加上每晚熬夜温课练琴，他的身形较之几个月前更加薄弱，不够挺拔的姿态，浑身湿乎乎的，狼狈得像被人从水中救出的小狗。

　　脱去衣服，打开花洒，冷水降下，如同冰雨。他抱起胳膊站在那洗礼般的水流之下，温度缓慢地上升，上升，接近了体温……浴室里升起了薄雾，门外小心翼翼询问水温的声音仿佛来自极远处。

　　“能进来帮个忙吗？”苏黎听见自己这样说。

　　“是吗？好……就来。”

　　手指触到移门时，周哲觉得心脏忽然被猛然提速无法控制，他放慢开门的动作，努力使自己呼吸平稳，但在瞬间骤然贴近的身体却无情地打破了他的呼吸频率。

　　温暖白皙的□□，湿漉漉的胳膊紧紧圈住脖子，如同柔韧的藤条……

　　周哲茫然呆立，任由对方死命的拥抱，只有心脏，兀自在胸腔内发出剧烈的搏动声。

　　“你……”苏黎喘息如耳语，语气却又格外深沉的呢喃伴随着灼热的呼吸包裹住了周哲的意识，他的手臂不知是因为太过用力还是别的什么，竟在微微发抖。

　　“我……”周哲的声音无力得将要碎裂，哗哗流水掩住了他的叹息，也浇湿了两人，水使他们仿佛融合在了一起。

　　他抬手，落在了近在咫尺的苏黎的腰际，掌下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继而，周哲阖上眼帘，感到在梦中惶恐亲吻过的嘴唇正缓缓贴近，濡湿灼热，温柔地粘着，不带情欲，似乎这样就已满足。

　　轻轻分离，睁开眼睛，一拳之外，苏黎也正看着自己。

　　他的眼神失焦，恍若梦中，微启的唇如同单纯的孩童在问为什么，周哲的心头忽然一阵无法解释的绞痛，手臂与嘴唇同时加强了力道，执意地舔食着他笑起来格外好看的唇，想象着那颗小红痣在这样的湿润下鲜艳欲滴的样子，呼吸都粗重起来。

　　苏黎的舌尖轻轻试探地触碰周哲的齿，还不等继续动作，对方的舌已如蛇信般有力地扫了进来，没有任何预兆的勾住自己的舌尖一阵被蛊惑般的舞动。

　　理智的崩塌如此之快。

　　是因为堤坝的毁损，所以一切才会发生得如此不及忍耐吗？

　　“你记不记得那次骑摩托车？”

　　黑暗中，两人一动不动地并肩躺在沙发床上，小风扇吱吱呀呀拼命工作，也吹不走肉|体纠缠之后的暧昧气味。

　　“记得，怎么了？”周哲感到苏黎翻身面对自己，他也配合地转向，虽然不知道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但是说什么也比讨论为什么会裸|裎相见要省事。

　　“我喜欢你的汗味。”莫名其妙的，像是记忆只能保持七秒的金鱼，苏黎随随便便地开始了新话题，同时，为了佐证似的，汗津津的身体忽然被他抱住，胸膛无缝隙地紧贴，心跳未及平稳，又被加速。

　　“我的……汗味？”周哲无法回应这样的赞美，只能给予怀中的身体同样程度的紧拥，颈间被轻轻舔过，一扫而过的湿凉，如同试味。

　　“是啊……”苏黎低低笑出声，仿佛对方才的动作略感羞涩，“很早以前就喜欢了，你被我蒙在鼓里。”

　　仔细想了想，关于汗味的引子，周哲觉得，大概是每两周一次的壁球。

　　他以为自己完全不擅此类针锋相对的运动，岂料对方并无认真对抗的意图，陪练般不计输赢，有个伴就行的样子，于是，初体验留下了轻松的好印象。

　　怀着错误的期待迎来第二次，周哲却被对方凌厉的球势攻得没有丝毫还手之力，不仅有着与初次截然不同的力度，位置角度也极尽刁钻。

　　还不到一刻钟，周哲已经累得汗流浃背，气喘吁吁。苏黎像折磨仇人似的欺负新手，每赢一球就真心觉得好玩般地哈哈大笑，小孩儿般的样子真是让人恼火。

　　“我不行了。”又挣扎了不到十分钟，周哲举手投降，苏黎随即停下，抱着球拍笑嘻嘻看着他。

　　“男人可不要随便说不行啊。”故作悠闲的模样，还不忘打趣，更让人气愤。

　　“你太狠了！”周哲对苏黎怒吼一声，接着喘着粗气，废柴一样挪到场边，拿起水瓶拧开就大口地灌。

　　“喂喂，周医生，喝慢点，”苏黎把球扔了过去，“身为医生，不要做这种缺乏常识的事好么？”说着，他走到浑身湿透的周哲身边，“你把我的毛巾也用了吧，擦干休息会儿再去冲澡。我不爱出汗，这样就可以了。”

　　周哲哼了一声，瘫坐下来，看着苏黎放下球拍，掀起T恤粗鲁地擦了一把脸，尽管只是短短一瞬的露肤，但他还是多少有点不自在地别过了脸。

　　男人之间应该不会在意这个，不是么？

　　更何况常年住宿，从高中到现在，将近十年，从最早的不好意思脱个衣服磨蹭半天到现在面对裸睡的室友也能安之若素该干嘛干嘛，对同性的身体，周哲早就失去了敏感。

　　但……除了他，对，就那么几秒钟，也足以把那个场景牢牢地粘附于周哲的视网膜甚至大脑记忆层上，这种情形将固执地延续到下一个冲击来临。

　　“不是我狠，”苏黎挨着他坐下，他确实几乎没有汗味。

　　“是我太弱。”周哲接口，酸溜溜气呼呼的样子，必须说点什么才能冲刷掉那个画面啊。

　　“也不是，”苏黎摘下护腕套在食指上转着，修长漂亮的指头玩什么都觉得是理所当然的搭配，“这难道不是我唯一可以虐到你的机会么？”

　　反问句加强了语气，确定了语义，同时也居心叵测地把一切都推向暧昧。

　　“我记得了，那次壁球之后，你第一次骑摩托车载我，我回医院值了夜班，不到十点就累得睁不开眼，幸好那晚也没什么事。”

　　“结果，你开的也不怎么快嘛，枉我一腔期待。”回忆突然复苏，周哲立马拿出来取笑对方，试图扳回一城。

　　“因为你啊，”苏黎若无其事地回答，“想到你在我身后紧紧贴着我，我就硬得快坐不住，怎么可能开得快？”

　　话一出口，苏黎随即注视着周哲，他果不其然的一脸尴尬，或者可以解读为紧张。

　　他总是紧张，同年龄不符的紧张，但是对不起，恐怕你还得继续保持紧张。

　　“我想说的是，周医生，我现在又没法开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