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长女》染土

101、第一百零一章 也不知你有

　　去成国公府这一天，几位姑娘都隆重打扮了一番，穿的裙子，带的首饰头面皆是橱子里最精致贵气的。毕竟这样的赏花会来的世家官宦之女众多，尤其还是成国公府这样的富贵人家做东道，小姑娘家家多少都有攀比的心思，不想在人前落了下乘。

　　二姑娘喜爱鲜艳之色，头戴镂空金簪，镶嵌着紫色宝石，流苏轻垂在发丝上，身上一件银纹绣百蝶度花裙，衬得面若芙蓉，明艳动人。三姑娘穿一件烟笼梅花百水裙，鬓间斜插着碧玉簪，更显清丽出尘之气。四姑娘穿着粉霞锦绶藕丝缎裙，肌肤白腻如脂，唇瓣微抿，嫣如丹果，粉嫩秀靥艳比花娇。

　　最出众的还属沈依凝，她虽然心地恶毒，但是长相确实是个美人儿，年纪又最长，已然具有成熟女子的凹凸有致，穿一袭蓝色水纹百褶裙，披着翠水薄烟纱，绰约婀娜，气若幽兰。她自己也好生得意，以为能将所有姑娘比下去，可惜当孟晴初来之时，她就傻眼了。

　　晴初因为习舞的关系，个子高挑，身姿娉婷袅袅，尤其是她所穿的一袭长裙的料子极为稀罕，颜色由红到蓝，由蓝到黄，由黄到红，先浅后深，色泽淡雅，过渡自然，再配以金丝轻镶细绣了花瓣，影影绰绰，若明若暗。晴初行走间，裙子有如月华潋滟，泛起朦胧柔和的光晕。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有一种“方晖竟入户，圆影隙中来”的错觉。

　　别说薛家几个姑娘，就连大太太都看得痴了。

　　这料子是蜀地赫赫有名的月华锦，在晴初原来的世界这种织造技艺已经失传。刚好她知晓这种锦缎，且太夫人给她打理的嫁妆里就有绸缎铺子，于是很早之前就拜托帮忙打理产业的徐叔打听一下这种蜀锦。任何朝代，月华锦都是很难织造的，所以极为稀少，有价无市。徐叔花重金才得来两匹。

　　晴初先是孝敬给太夫人，但是太夫人说这料子虽然稀罕，但是颜色不适合老人家，要晴初好生制套体面的衣服，这才有了晴初今日所穿的散花月华锦缎裙。

　　若不是为了赴成国公府的赏花会，晴初定不会穿如此扎眼的衣服。她并不是为了争艳，而是深知，杨家点明邀请她去成国公府，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因为荣王赠锁之事，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多少人要看她的笑话，杨家的态度意味不明，晴初又怎能让有心人如意，她现今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获得更多有利筹码，而闺阁中的女子，外表有时也会带来不少益处。此时越示弱反而越会被人踩低。

　　沈依凝见到孟晴初身上的裙子，阴阳怪气地说道：“孟姑娘好大的手笔，为了艳压群芳，连压箱底的衣裳都穿出来。料子都是稀罕得很，我来侯府这些日子，都没见几位表妹穿过。”

　　言下之意，孟晴初住在薛府，反而自给把好料子藏着掖着，沈依凝意欲挑拨孟晴初与薛家几个姑娘的关系。

　　大太太听闻此话，看向孟晴初的眼光确实凌厉了一些。

　　孟晴初早知会有此一问，答道：“这料子来自我生母的嫁妆铺子，只得了两匹，本是孝敬给外祖母的，她老人家不喜欢这颜色就赏给我裁衣裳了。”

　　大门大户向来都瞧不起窥伺嫁妆之人，即便有贼心也只能私下里干这事，被揭发出来是极其丢脸的。晴初说这料子是生母嫁妆铺子里的，那么她裁制衣服就是理所应当。更何况是太夫人亲口应承的赏给她，并挑不出毛病来。

　　四姑娘从小到大就与晴初交好，哪会轻易被挑拨，她完全忽略了沈依凝的话语，倒是看这料子真心喜欢得紧，说道：“这锦缎穿在身上跟月光一样，下次姑母的铺子里还有这料子，晴初要给我留几匹。”

　　晴初点头笑道：“没问题，只要来了货我就让人留着。”

　　见四姑娘开了头，二姑娘也要晴初给她留。

　　晴初同样答应了。

　　四姑娘和二姑娘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立马就热闹起来。大太太听到晴初的解释，加上二姑娘得了晴初愿意留料子的承诺，大太太眼中的凌厉才渐消。不过，晴初不出意外的话会嫁给荣王，那么薛家即将跟成国公府攀上亲家，一念此，大太太对着晴初一下子和颜悦色多了，方才因料子的偏见也随之弥散。

　　沈依凝见挑拨不成，还被众人忽视，心中暗自冷哼了一句走着瞧！沈依凝就算喜欢这料子也不会开口求晴初，不就是块布，又不是稀世珍宝，回头她就去差人打听打听弄过来两匹裁成衣服气死这群丫头。

　　出行的翠盖珠缨八宝车缓缓而动，及至成国公府，能看到来赴会的诸多女眷。

　　不同于倚靠窦太后才开始权倾朝野的窦家，杨家明显底蕴深厚得多。晴初差点被窦娴算计毁了清白的那次就是在卫国公府。那儿的亭台楼阁金碧辉煌，装饰奢靡，而成国公府里并没见着有多富丽堂皇，反而精致清雅，一山一石，一花一木，皆是妙景。光是极其粗壮的百年老树就有好几棵，即便是应景的饰物也不是镶金嵌玉的，多为珍品瓷器和书画，有价无市，没有几分眼力，还看不出府里的贵气。

　　园子里设了单独一块地方摆放名品菊花，种类繁多，尤其是两株同根的一品凤菊，仿若花开两色，令观者赞叹不已。另外，还请了戏班子搭台唱戏，凉亭里也备有笔墨纸砚可供书画，府里伺候的丫鬟守礼有分寸，招待得极为周全。

　　可惜，不巧的是，冤家路窄，晴初看花之时碰着了窦娴，就连孟晴嫣也像跟屁虫似的跟着窦娴来了。可能源于是在窦家的死对头成国公府，周围荣王派系的官宦女眷众多，窦娴还保持了几分贵女的仪态，没像从前一般见面就下绊子掐架，她只冷冷地瞪了晴初一样，鄙夷道：“攀上了荣王，也不知你有没有命享这荣华。”那样子，好像一副要看好戏的神情。孟晴嫣适时接了窦娴的话，指桑骂槐道：“就她也配。”

　　晴初并不气，低头从容地看着眼前的花草，说了一句：“比你命好。”

　　孟晴嫣听见后，哼了一声，还想再刺晴初几句，窦娴喊了一声走，她望了前方一眼，就直接跟着窦娴离开了。

　　晴初侧过头，发现成国公夫人领着一众姑娘，雍容而来，怪不得窦娴要离开。

　　这是晴初第二次见到成国公夫人，头一次还是在卫国公府远远地瞧了一眼，那时候的晴初，根本没想过会和杨家有牵扯。这位成国公夫人保养得当，显得十分年轻，听说是继任，元配才是荣王的亲外祖母。看这位大动干戈的选在薛家两位太太应酬离开之时而来，估计不仅仅是路过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