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出逃记》王宛儒

21、帝王一念万骨枯

　　坐落中央的巨大行宫，就如同睥睨天下的王者，冷冰冰的审视来人。金碧辉煌的殿宇平地而起，气势磅礴。映入眼帘的匾额上醒目的金色大字“永世昌繁”，两旁的莹白玉柱盘旋着栩栩如生的两条大龙，细密的鳞片，凌厉的龙爪，活灵活现，似欲驾云腾飞。

　　陈然命令其他人驻守行宫外，只留下南瑾和莫桑。于是陈然，林竟，莫桑和南瑾四人陆陆续续的走进了行宫踏上白玉铺成的石阶。

　　刚进去没多久，阵阵阵寒气慢慢爬上背脊，让人浑身不舒服。宫内的一砖一瓦皆精雕细琢，每间隔百步，就呈放着奇异玉石及光滑镜面，墙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摄人心魂。

　　越是深入，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地面一尘不染，光滑如镜，四周出奇的安静，彼此的呼吸声此时显得格外刺耳。

　　也不知走了多久，来到一光亮的大堂，四面摆着烛台。一块漆黑的大石碑孤零零的伫立在此，上面刻慢满密密麻麻的名字。

　　“怎么我老觉得有人在盯着我。”南瑾颤抖的说。

　　“你别动不动就吓人。”莫桑不由自主的回头看，听南瑾这么一说，只觉得这里到处阴森森的。

　　陈然一眼不发的四处打量，突然走到其中烛台前，仔细抚摸起来。像是碰到凹凸不平的地方，极为用力地暗了下去。

　　整个大堂开始摇晃的起来，轰隆隆的响声让人忍不住捂住耳朵，南瑾和莫桑面面相觑，互相搀扶才勉强站稳。只见一黑色檀木大棺缓缓升起，大棺上盘旋着九条面目狰狞的龙，张牙舞爪，极其震撼。

　　陈然咽了口口水，喃喃道：“这里居然压着一副九龙古棺，不可思议啊。”

　　“原来这里埋了个死人，怪不得鬼气森森的。”南瑾走向前，小心翼翼的摸了摸黑色古棺。古棺上面篆刻着金色文字，带着浓浓煞气，上面写着：

　　神州乱，风波起。

　　一代天骄傲骨铮，问苍天谁与争锋。

　　狼烟起，铁戈鸣。

　　血染黄沙埋英骨，万里山河坐怀中。

　　红颜叹，英雄老。

　　岁月如刀催白发，长生之路何处寻？

　　叹叹叹，杀杀杀！

　　逆天改命扰纷纭，不死不灭存世间。

　　“这里不止埋了一个人，这行宫布的是九龙大阵，如无意外的话，这里应该埋了上万人，以供这黑色古棺与天长存，子孙延绵福泽。那大碑上写的就是被埋之人的名字。”陈然面色阴沉的盯着那古棺。

　　南瑾一听，马上跳开，心有余悸看着古棺。“这大棺里葬的是丰国开国皇帝吗？”

　　陈然点了点头说道：“这大阵阴损得很，布阵之人完成后不过七日必死无疑，尸骨应该还留在这里。风水布阵大师人临死前皆有留下毕生经验的习惯，我们找找。”

　　林竟紧跟着陈然，而南瑾不情不愿的在原地徘徊了好一会才跟了上去。陈然带着几人走走停停，兜兜转转，停在一副画像前。

　　画里只有一名气质圣洁淡雅却衣不蔽体的女子，女子眉眼清冷，浑身上下散发着不可亵渎的神圣感，却紧紧仅仅披着一层薄薄白纱，□□半露，勾勒出婀娜的身段，朱唇微启，掺杂着纯净和放荡两种全然相反的气质。

　　陈然仅仅看了一眼，便将画狠狠撕去。画的背后竟然掩着拳手大小的凹槽，而凹槽上面有一朵精致的铁莲花。陈然轻轻按下莲花，一条石梯慢慢显露出来，看不到尽头。

　　也没有迟疑，陈然拿着烛台不紧不慢的走了下去。密道漆黑一片，狭窄而悠长，空气却不会混浊不堪。几人耐着性子一直走下去，终于看到了光亮，不由得兴奋地加快了脚步。

　　下了长梯的几人看到眼前的场景一时目瞪口呆，完全发不出声音，内心震撼无比。这不大的空间内摆满了大小统一的箱子。奇怪的是箱子全都打开着，里面全是金银珠宝，金灿灿的一片直教人移不开眼球。

　　“这个……这个，这么多啊。”南瑾呆呆的说道。

　　陈然回过神来，低声说道：“这些是献祭鬼神的贡品。”

　　“这些是真的还是假的。”林竟看着在暗室里闪闪发光的金子饰品，脸上写满不可置信。

　　“是真的。”陈然低头摸了摸箱子里的翡翠玉石，又抬头看看四周。几人都被满堂金子晃花了眼，平静下来才发现不远处有一副衣冠完整，年代久远的骷髅，那骨头呈紫黑色，布满了可怕的白毛，扭动的蛆虫在头盖骨处进进出出。

　　陈然皱了皱眉，走了上前，面无表情的捡起旁边的玉简，拂去上前的灰尘。林竟不忍的看了一眼尸骨，想说什么，还是没说出口。

　　“上面写了什么？”南瑾不敢多看遍布白毛尸虫的骷髅，把整个头都凑了过来。

　　陈然全神贯注看着玉简，良久才回答南瑾：“这人姓吴名百忍，前面写的是他求学的经历和半生经验，你大概不会感兴趣，你看这。”陈然神色异常的指了指，三人不由得一同凑过去看。

　　自从我布阵与风水之术登峰造极，对于寻常的布阵探脉兴趣已然不大，日子过得甚是无聊。而今天，十年未见的师兄竟然登门拜访，神神秘秘的问我：“你想布一个千古大阵吗？”百悔师兄面色潮红，神态疯疯癫癫，但他的话却引起我注意。

　　百悔见我隐隐心动，激动的说：“跟我来啊，咋们俩师兄弟还没一起布过阵法！”我不禁哑然，默默的点了点头。

　　我也没什么事，决定之后便马上动身。两个月后，百悔把我带到了惑都，也就是丰国最繁华的帝都。在这里，我见到了丰王。

　　我一直对这位于乱世建立起丰国的皇帝钦佩有加。丰国大街小巷都流传着他如何征战沙场，以一当百的故事。少年英雄在乱世中杀出一片血路，神勇无双，建立起自己的亲兵，浴血奋战，一步步崛起，耀眼无比。带着十万英杰所向披靡，终于建立起自己的王朝。百姓信赖他，歌颂他，无人不发自内心的尊重他。

　　而现在，我终于看到了这位传奇帝王。只不过此时的他白发苍苍，脸上有大大小小的斑。昔日英姿被岁月无情的带走了，如今只不过是弓着背的老人。

　　他两眼放光，激动的握着我的手，用颤抖的声音对我说：“你便是吴百忍天师，久仰大名，听闻你不论炼丹长生之术抑或布阵，探测风水都无人能及，你可愿助我完成心愿，布一九龙大阵？”

　　我眼皮一跳，按捺着内心的狂喜，跪在地上说：“定全力以赴！”九龙大阵啊，想不到我有生之年竟可布此千古阵法！

　　百悔带着我来到一处天赐龙脉，我兴奋的看着这里，方圆百里欣欣向荣，鸟语花香，这可是难得一见的风水宝地啊。想到建了大阵后这里很快被夺走灵源变为阴气沉沉的死地，略微不忍，但很快便被布阵的欣喜冲灭了。

　　我和百忍废寝忘食夜以继日的打造一座行宫作为龙脉底基，这坐行宫耗尽我二人毕生心血，历时两年终于建成。我师兄二人煮酒言欢，直到深夜不肯闭眼。第二天，我发现百悔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面色发青。我喊了许久却毫无反应，探过鼻息才发现百悔已经仙逝。

　　其实也不奇怪，窥探天机必遭天谴，常年和鬼神打交道的人，下场没几个是好的。我师门一脉经常惨死街头，百悔此番也算留了个全尸。埋了百悔，我还是要继续完成丰王命令，完成我师兄弟二人的执念。

　　大阵完成之际，我却和丰王却发生了争执。大阵最后需要献给各路鬼神祭品，凑足九千九百。以怨气十足的英魂效果最佳，尤其是童子之身的成年男性。次之以土人献祭，完成大阵。

　　丰国佝偻着身子，在大堂内拂袖大笑。“哈哈哈哈哈，我乃真龙之身，该与天同寿，永生长存，当然要让效果最佳。朕不仅要永生，还要让子孙后代一同天下，坐享荣华。况且，朕决不能与土人共葬！”

　　疯了疯了，我看着大笑的丰王，心里只有无尽的悲哀，活埋近万人，是何等的残忍啊！

　　丰王真的疯了，他调派军队，精挑细选了九千九百人壮丁，前往行宫。这些年轻的士兵一脸崇拜的看着丰王，怀着满腔热血义无反顾的上前，因为被选中而骄傲无比。

　　他们还年轻，尚未娶妻，母亲正自豪的向着街坊邻里夸赞着儿子，弟妹以他们为榜样。用不了多久，他们将永远离开人世，我悲从中来却无能为力。

　　他们一脸惊愕的被绑进了土坑，甚至不知道接下会发生什么。泥土渐渐越堆越高，开始有人不甘的嘶吼，发出凌厉的惨叫。有人大声恸哭，大力挣扎却无济于事。土已经埋到了众人胸部，我看到他们绝望的表情，背叛，愤怒，茫然，心死？

　　为什么生生活埋了数万英魂，他们忠诚奉献自己的力量，只是因为少时保家卫国的理想又或者是对卫王的崇拜。所以，他们就应该无辜送死？

　　为什么不是在金戈铁马中牺牲，他们死前可有一丝后悔，为何不娶亲成家，为何临走前没向年迈父母辞别。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是谁该死，是谁要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