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塔》玄型符号

14、醒来的公子

　　公西添潼抬头，是个比金镯略大一些的女孩，同样长得一般，也不知道是不是三爷故意挑了长相一般的伺候紫玉公子。完了，估计自己长得也……那要何年何月才能完成任务？

　　“公子何事找我？”公西添潼试着动了动，还真疼，也不知道几天没下床整个人都有些僵硬，微微一抬身子就是一阵眩晕。

　　“今早三爷走后，我进去伺候，才发现公子晕倒在床上，现下迷迷糊糊的只叫姐姐的名字。”这个叫红蜡的女孩说话没什么情绪，只是懒懒的、慢慢的，恨不得事情赶快结束放她出去一般，给人一种不易接近的感觉。

　　“你且先去守着，我换了衣服就来。”公西添潼说着，不顾身上的疼痛缓缓起身。公子晕倒，三爷却视如不见的走了，这……很奇怪呀，不是说三爷很宠爱紫玉公子吗？而且，一早起来就晕倒在床上，让人不禁……想入非非。

　　捡了一件衣服胡乱穿上，仓促间照了一下镜子，满面病容未施脂粉，乍一看去还真不如上次那个郡主。匆忙间并未多想，公西添潼凭着感觉走到正屋前。

　　这是一座很讲究的四合院，不大，却十分精巧，院中海棠开得正盛，衬得两旁碧绿的柳树以及紫色小花都失了颜色。公西添潼住的是东耳房，与紫玉公子的房间还真的是一墙之隔。

　　东厢是书房，西厢是客房，金镯与红蜡一同住在西耳房，因为三爷怕厨房的污浊之气沾染了紫玉公子，所以把厨房改到后院了，后院住着几个妈妈并厨房，小厮们在前院，若无事轻易不过垂花门。

　　石子铺路连接各处，偶有石桌石凳供人小憩，四季常有花开，院中香气也是不断。

　　推门而入，紫玉公子的房间十分宽敞，他此时正躺在碧纱橱里，绿纱掩映，星星点点的散着红色小花，把个人就那么朦朦胧胧的罩在中间。

　　那人皮肤比女子还白皙细腻，他正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偶尔颤动几下，分外惹人怜惜；唇上的留着残红，鼻梁高挺，细细地一道眉，若仔细看方能知道是被刻意修剪去了棱角。

　　很清秀的男孩子，有点像……寒玉？公西添潼吃惊不小，如果把眉毛被修剪掉的部分还原，去了嘴唇、脸上残余胭脂，可不与寒玉有几分相似。

　　公西添潼早已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与寒玉相处了几日对血腥味变得十分敏感，他流血了，不少的血。

　　原来，床褥上星星点点的红色并非花纹，而是血！掀起被子一脚，就能看到成片的红色，怎会，如此？

　　“疼……”床上的人迷迷糊糊的说着，眉头紧皱，微微向下撇嘴。

　　公西添潼心里有些气愤，赶紧出门喊了金镯儿、红蜡。

　　“你们怎么办事的？公子受了伤也不知好生伺候？就由着他躺在脏床褥上？”公西添潼质问。

　　红蜡扫了一眼她，说道：“这可怪不得我，一大早就不见人，我一个如何换得了床褥？”

　　无心与她理论，公西添潼又叫了两个老妈妈，指挥着四人将紫玉抬到床上去，直到彻底掀开被子那一刻，公西添潼才知道那些血是哪里流出，雪白被褥上唯有臀后的位置有大片血迹，这紫玉公子自然不会像她一样挨了打，联想起昨日三爷来过，那便是，那个时候留下的伤？细看之下，脖颈之间也不乏於痕。伤重以致昏迷，这三爷，该是有多残暴？

　　这般狼狈……公西添潼的心砰砰跳着，却见其他人面色如常，看来类似的事情绝不是头一次发生。

　　“药可熬好了？再煮些粥，等公子醒了必然饿了。”公西添潼吩咐着。

　　红蜡答应着出去，只剩下金镯和公西添潼在，金镯笑道：“潼儿姐姐还是对公子那般照料，我什么时候能有姐姐这胸怀，也必能做一番大事。”

　　“小蹄子，少胡说，快去帮红蜡，这里有我就行了。”公西添潼撵她去帮红蜡，她哪里有心情与她玩笑？

　　金镯儿笑着跑出去，还在门边倚着门说道：“恼了恼了，潼大人大人大量别与小女子一般见识。”

　　这边，昏迷的紫玉已经悄悄睁开了眼睛，最初的痛楚神色退去，转而带着一些不悦。

　　“睡都睡不安稳，你们就安心要我死！”声音很虚弱，几句刻薄的话音调却十分清冷，好像要把谁冰冻似的。

　　公西添潼过来，见他醒了，心里反而有点紧张，这个紫玉公子……也不是个好伺候的主儿。

　　“醒了就训人，好好养伤才是要紧的。我们安心你死，你就偏不死才好。”公西添潼淡笑着哄他。这紫玉说白了也不过是半个奴才，潼儿也算得上小半个主子，这二人能和平相处，想来也多半仗着潼儿与世无争的性子。

　　紫玉眉头紧锁，微微张开眼睛，睫毛颤动挂着几滴晶莹，见是公西添潼，恼怒之意褪去了几分，说道：“你的伤……好了吗？那日，我不是有意的。”

　　“只管自己好生歇着吧，还操心我做什么？”公西添潼不敢坐下，只好站着帮他把被脚噎好。

　　“恩，我醒了便没事了，把格子里那瓶药给我吧。”紫玉指着镂空的博古架上一个青花瓷的小瓶子懒懒地说道。

　　公西添潼拿过药瓶，只见上面用繁体写着“敛伤膏”。

　　“都已上过药了，你……”公西添潼话到一半，才想真正伤了的地方，哪里上过药呢！只见他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公西添潼叹道：“我去喊个小斯过来？你自己只怕不便。”

　　紫玉又闭上眼睛，吐出两个字，“不必。”

　　“伤成这样了，何苦逞强？身子才是自己的。”公西添潼劝道。

　　紫玉只好继续解释道：“小厮们不比丫鬟，手脚粗苯。再说若被三爷知道，饶得过哪一个？”

　　公西添潼明白过来，这小子竟是怕连累别人？如此看来他倒不坏，只得把药给他，“少说两句吧，我懂了，这一身一身的冷汗，你身子太虚了，红蜡拿了粥，我喂你喝几口再上药？”

　　紫玉在下人们面前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素来喜静，一个月下来说不了三五句话，对谁都是冷颜相待，但对潼儿多少与别人不同，一来二人身份并不差很多，三爷对她也是有几分客气的，二来潼儿对他也与别人不同，骂他不知廉耻的话人前背后一句不曾说过，对他的关切照料也不似假的。

　　“我此时吃了东西，明日岂不活活疼死？况且三爷心中不爽快今晚必定还要来的，吃了那些秽物，如何伺候三爷？”

　　“三爷还来？”公西添潼惊呼，紫玉已经是这个样子，若再来……岂不连小命都要丢了？

　　“自然要来，这几日那府里澈大爷有意难为三爷，惹得三爷挨了老爷的骂，”说着，他脸上竟然挂上了淡淡的笑意，“三爷自然要散散心的。”

　　看着紫玉毫无悲戚甚至略显得意的神情，公西添潼要说的话被堵在喉咙处说不出，这个身份，还有这一身说不出口的伤，一个十几岁的大男孩竟能泰然处之，这孩子倒也不简单。

　　“我下去了。”公西添潼说着就向外走，才走到屏风处，只听里面喊道：“等等。”

　　公西添潼无奈止步。

　　“前几日连累你了。”

　　“些许小事，公子何必再提？”公西添潼笑着回头，又走回两步，“都过去了。”
　　只见紫玉摸出了个香囊，伸着雪白的手臂将香囊递给公西添潼，“这是三爷赏的燕山紫沉香，是暹逻国贡品，三爷也只在前年老太君寿宴上得了这么点，给你吧，算我赔罪。”

　　“三爷送的宝贝，岂能随便给了下人？公子好好留着吧，免得哪天问起来，又是你的不是。”公西添潼劝道。

　　紫玉失望的垂下眼，将香囊扔在一边，额头上冷汗滚落，本就惨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早知道你看不上我的东西，这荷包我没打开过，里面的东西又不脏。”

　　“我哪是这个意思，只怕三爷知道了怪罪你。”公西添潼连忙说道。

　　“那你便收了，哪那么多废话。”紫玉不悦，重又拿起荷包，掷于地上。

　　公西添潼轻叹，见他已经安稳的趴在那，脸背着她，只好将荷包捡起，带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