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样才能不犯贱》凤仪

21、甜蜜的回声

　　我不知道他究竟想说什么，但我知道那只会是一些顾左右而言他的废话。你对着平静的湖面投入一块石子，你可以看到水花飞溅。你对着山谷大喊一声，可以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回荡。

　　九年了，我所有的煎熬和等待都不配得到一个或好或坏的结果，没有任何的定性，没有任何的交待，一句都没有。没有回声。

　　虽然已经过了中秋节，天气逐渐转凉，但时不时还是会热几天，山郎这样的地方，竹林子里的秋蚊子特别厉害。打个电话的功夫，我的脚踝和小腿奇痒无比，已经不知道被蚊子咬了多少包，手臂跟脖子也一样。挂掉电话，我迅速跑出竹林。青砖小屋门前，周波、童伟他们又架起了摄像机。一群人围坐在大铁锅边上，周波抱起吉他弹唱，乐声轻快明朗，是庾澄庆的《情非得已》。其他人围着铁锅拍手为他打着拍子。

　　我看着那场面，笑了笑，也坐到了他们中间。一边听着周波弹唱，一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与吴越临的对话框里还是早上五点四十，他拍了清晨的街景。我问他这么早啊。然后我拍了山郎的清晨，薄雾下的竹林青砖小屋。但我现在才发现我的信息并没有发送出去。

　　我有些懊恼，再次点了重发。接着拍了跟前的大铁锅。又拍了张大家围坐在一起听周波弹吉他的照片给他。

　　“山里蚊子超多，我脚都被咬肿了。”
　　“你在忙吗，吃晚饭没？”
　　“我这会儿跟同事围在火炉边上，我同事开始展示才艺了，现在是吉他弹唱。锅里是值班大叔亲自去河里抓的野鱼，特别鲜美。配上赵阿姨自己酿甜米酒，简直太享受了。有机会过来尝尝。”

　　因为山里信号差，之前我给他发过很多消息，消息发完我就干别的事情去了。等几个钟头后再一看，才发现后面一个个红圈圈。我守着微信，直到确认了消息都发送出去之后才放下手机端起碗筷继续吃我的晚饭。

　　当我拿起汤勺在铁锅中一阵翻找，想再捞出条鱼的时候。耳畔忽然响起熟悉的旋律。

　　“因为梦见你离开，我从哭泣中醒来，看夜风吹过窗台，你能否感受我的爱……”

　　周波的歌声与我记忆力里淡淡的、浅吟轻诉的语调完全不一样，他的声音更敞亮，尽管他已经拿出哄女朋友的温柔调子，但他的声音里没有那种掖着藏着的“故事”，倒给人一种“简单傻直”的感觉。

　　我听了一会儿，忽然放下碗筷起身走到周波跟前，我从他手里拿过吉他，然后用脚勾了勾一旁的塑料凳子，抱着吉他坐上去，一只脚踩在塑料凳底部的横杠上，试了几个音之后。我清了清嗓子。

　　“姐你还会弹吉他？从来没见你露过啊！”

　　我没说话，很快，刚才周波弹过的那串纯净优美的旋律在我指间流淌。一群人眼中皆是惊异。大概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我是真会弹。

　　“姐，原来你也是练过的！”

　　“比周波强。”

　　他们赞叹。直到我的歌声伴着木吉他的旋律响起来。他们的表情从“惊叹”瞬间变成了“惊恐”。很快他们都捂住了耳朵，大喊“别唱了姐，院里的蚊子都要被你吓跑了。”、“姐你属柯南的吧？”

　　我不理会他们的玩笑，很认真地自顾自的弹唱着。弹完一遍又弹一遍。大概弹唱了三四遍吧。心里舒服多了。我将吉他还给周波，然后端起八仙桌上的米酒默默坐在一边喝起来。

　　“你们继续啊。”我笑道。

　　“不了……姐，托你的福，已经没那个状态了。”

　　他们嘻嘻哈哈笑着调侃了几句，收起设备器材，看样子准备回活动板房洗洗睡了。周波大约瞅着我有点儿不对，问我还继续吃吗？要不要他陪我喝两杯唠唠嗑。我笑了笑，抱起那菜油壶装着的半瓶米酒说，剩下这点都是我的了，你别想蹭，赶紧滚回去找个信号好的地方跟女朋友煲电话粥去。

　　周波似乎有些不放心，在收拾好东西准备走的时候，又问了我一句，“不是因为那个视频和老板娘吵架了吧？”

　　我笑了笑，对他摇摇头。

　　“刚才那个电话，不是你们的老板娘。放心，没事，有点负面情绪想一个人消化一下。”

　　周波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去追童伟他们。走之前他迟疑了一下，将身上挂的那把木吉他留给了我。等他们人都走了。我放下手中的白米酒，开始收拾这一摊子锅碗瓢盆。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把一切都收拾干净了。我走到火边，又添了些柴火。这时候搁在八仙桌上的手机又响了。我不愿意去看，任凭它响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不对。连忙走过去想要拿手机，却没有注意脚下搁着的几根干柴棍子，右脚踩上去崴脚了一下，巨疼。但我也顾不上这个了，踉跄着单脚跳过去拿起手机。果然是吴越临。

　　“小吴哥！”我叫着，蹲下身子摸了摸自己刚崴的脚，不由嘶了一声。他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没事……你忙完了？

　　“忙完了。”他说，“你发个定位给我。”

　　我听到这句话有点疑惑。什么意思？难道和上次一样？但我很快意识到这不可能，这里是山郎，不是11.4公里，是一百八十多公里。

　　我打开了微信共享实时位置信息。当代表着两个人的位置小圆点出现之后，我发现吴越临竟然距离我只有三公里多一点，他就在镇上！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移动的小点，愣了片刻。忽然顾不上崴脚的疼痛，一瘸一拐地跑向养殖场大门□□动板房的方向跑。接着，我骑上了停在活动板房边的电动车。周波正好蹲在一边给女朋友打电话，他抬头看到我骑上车，有些奇怪，冲我喊：“姐，大晚上的，你还要出去啊？”

　　我回头冲他笑了笑：“你们老板娘来查岗了，我去接他。”

　　周波惊诧，紧接着一脸贼笑着跟电话那头的女朋友说，哎哎哎，你听见没，听见没。我们老板娘来查岗了。哦哦，哦哦，哈哈哈……

　　通往镇上的路，是我当时拓荒的时候找人修的。为了节约成本，都是用那种大块的粗石头铺砌。只有卡车、越野车这类底盘高的汽车才能开得进来。而平时我们去镇上，为了方便经常会骑电动车。山里的晚上天是真的黑，路也不好走，所以我开得不算快。大约还剩三分之一的路程时，我隐隐约约看到前面有个光点一晃一晃的朝我这边过来了。我朝着那边大喊了一声：“吴越临！”

　　电动车在粗石路面上下颠簸着，我很快就靠近了那个晃动的光点。我将车停下，跌跌撞撞的跑过去，我闯进那晃动的光点，将后面的人影紧紧抱住。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都这么晚了！”我问他，声音带着一股激动与欣喜。

　　“肖重应该发给你了吧，我的一周工作安排。你没有看吗？”兴许是因为摸黑走了一公里的粗石路，他的呼吸稍微有些重，但说话的语气却和平时一样稳。经他提醒，我忽然想起。大概三四天前吧，肖重忽然给我发了一大段消息。说是主任这周的工作安排。我粗略扫了一眼，大约就是，周一，上午查房，专家门诊，下午五台手术。周二，上午查房，三台手术，下午四台手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讲座、开会、去下级医院指导手术之类的……总之一个星期从周一到周日基本上都安排得满满当当。我以为肖重的意思是，你看这人的时间表，哪里有空谈对象，要不你换个人谈。

　　“那是你让肖重发给我的……？”

　　“嗯，因为是他排手术。”

　　“今天是星期……六……”我想去翻看一下手机聊天记录确认，但吴越临把我的手给握住了。

　　“今天是星期六，下午正好在D市人民医院有三台指导手术。明天早上不用去医院，所以下手术我想着开车四十多分钟也不远就来了。可是到了你说的这个镇子上，导航里没有‘山郎’的位置，当地人普通话我是真的不太能听明……”

　　他没有说完的话被我堵在唇边，他身体僵愣了片刻，很快，他回过神来了，轻轻环在我腰间的手不由得慢慢收紧，他开始一点点回应我。与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的温热柔软触感在我心里激起层层涟漪,他的回应让我感到温暖踏实的同时也让我更加胆大妄为，开始肆无忌惮地探索与尝试。我能够感觉到，他身体的轻颤，随后给我更多的回应。随着交缠吸吮愈发深入，炙热的气息在两人之间交织萦绕，呼吸都变得急促和不耐，仿佛迫不及待想要夺走对方的灵魂一般，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拥抱着，想要靠得更近些，获得更多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我们终于放过了彼此，分开唇边牵起一条细细的银丝，像是对方才那份炽热与甜蜜意犹未尽、贪念不舍。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呼吸平静下来。然后笑了。他似乎也笑了，用手捏了捏我的脸。

　　“你喝酒了吧？怎么感觉你今天有点‘人来疯’？”

　　“哎？这都让你尝出来了？吃晚饭的时候，确实喝了一碗白米酒，这酒号称出门倒，很容易上头。不过我是真的‘人来疯’，这锅不能让酒来背。”

　　吴越临埋头笑了一下，耳根处似乎有一点泛红。因为只有手机和摩托车的光亮，虽然靠得很近，我却难以分辨清晰，但我想他应该能听懂我在说什么。

　　我搂着他，用力地晃了晃，说：“走吧，老哥，我骑车带你，让你感受一下我们山郎毛石头路的魅力。”

　　“你这是酒驾。”

　　“那你行你来？我老司机了，你放心。”

　　吴越临显然是不会骑电动车，尤其还是这样的乌漆嘛黑的毛石头山路。最后还是我骑车，他扶着我肩膀坐在后面一颠一颠的。我问他，吃饭没有。他说没有。
　　那一瞬间我挺开心的。

　　他去D市医院指导手术，就像镇上的干部到我们养殖场参观，不但有好吃好喝招待着，还会找几个美女载歌载舞，不灌他个半斤白酒，门都不会让他出。这就是小地方的风气了。大家也都乐于沉醉其中。

　　我笑着说：“你看到我微信发给你的照片没？我们这的野鱼真的很好吃，但是那一大铁锅都被我们给干完了。要不我去捉只鸡给你吃？”

　　吴越临噗嗤一声笑，“这大晚上的，几点了，你还要炖鸡？要不要再下河摸条鱼？”

　　“那就煮方便面给你吃吧。”对于不能抓鱼杀鸡，我显然还是有些遗憾的，迫于无奈，只能退求其次，“你不知道，在大学里，我是煮方便面的小能手，真的。每天晚上十点，翻出藏起来的电热杯……只要我开始煮面了，室友一个个就把头从床上伸出来，跟我说肚子饿……”

　　面对我的喋喋不休，吴越临没说话。他沉默了一小会儿。忽然说了一句。

　　“陈晨，我有点儿想看你抱着狗跳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