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心》芥辰君

22、第 22 章

　　齐家家主叫作齐成，拥有灵根，曾是玉方壶的外门弟子。
　　以他的资质，在修仙界或许算不上什么，可在儒林这地界，却是难得的天才。

　　也正因此，他才能立刻认出谢黎这身弟子服，以及挂在腰间的储器。
　　储器现世不久，就算是在玉方壶，有资格佩戴的也不多。

　　先不论年纪修为，单看他挂在腰间的储器，就算不是被宗门看重的天才，也可能是倍受宠爱的小辈。

　　年纪轻轻就成为世家之主，齐成的心性手段可见一斑。
　　一怔之后，他立刻回神，随之而来的是更加谦卑恭敬的态度。

　　谢黎自小和父亲住在玉方壶，深居简出不怎么与同门来往，偶有外出也鲜少见人。
　　眼前的齐成看着比他年长，态度却如此卑躬屈膝，让人觉得十分不自在。

　　“我要用传送阵法回玉方壶。”
　　好在他只想借用传送阵法，不用多说其他。

　　“您有所不知，儒林偏僻，极少启用阵法。”本是极简单的一件事，齐成却面露难色，“若想传送到华台，需先将阵法激活。”

　　“最快要多久？”
　　谢黎着急，他可不想半道被师尊逮回凉风。

　　齐成不敢怠慢：“只需两日，后日午时就能动身。”

　　两日？谢黎在心里盘算着，庆幸自己没在雁行多做停留。

　　见他点头，齐成在心里松了口气，随即将他安排在一处僻静的院落，不许任何人打扰。

　　谢黎一个人住在偌大的院落里百无聊赖，可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父亲，生生将玩乐的心思收了起来。

　　儒林的夜色与他在剑宗时看到的截然不同。
　　弦月悬在树梢，不像在凉风，可望而不可及。

　　他背手站在院中，作出一派深沉模样，或许是与剑尊待久了，举手投足间竟也多了几分仙风道骨。

　　正看得出神，院墙处突然传来一阵响动，像是重物跌落。

　　谢黎一惊，猛得转头，厉声道：“谁？”

　　“仙人饶命！”
　　半晌后，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因为害怕微微发颤。

　　谢黎走近了些，就见一个身形和自己差不多的黑影从地上艰难爬起。
　　对方似乎摔得不轻，起身后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从暗处一瘸一拐地走出来。

　　来人眉眼与齐成有六七分相似，不难看出两人的关系。

　　“你是齐家人？”
　　谢黎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开口。

　　“仙人，我叫齐辕。大哥是齐家家主齐成。”
　　凡人对修士有着天然的畏惧，即便是齐家这种依附大宗门而生的世家也不例外。

　　这是谢黎离开玉方壶后第一次与同龄人交谈。

　　听对方自称是齐家人，稍稍放下戒备，好奇问道：“你在这做什么？”

　　齐辕一惊，顾不上摔疼的腰，面色仓皇地在谢黎脚边跪下。

　　“仙人饶命，我不是有意窥探仙人住处。”

　　“我不是仙人，是修士，”谢黎又走近了些，在他身前蹲下，“再说我要你的命做什么？”

　　或许是看谢黎的年岁与自己相近，齐辕停下了磕头的动作，在好奇心驱使下悄悄抬眸。

　　谢黎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觉得很没意思，起身问道：“你还没回答我呢，在这里做什么？”

　　“我就是好奇，”齐辕的脸涨得通红，半天才憋出完整的句子来，“以前常听说书人讲仙人能移山倒海，撒豆成兵，知道有仙人下榻齐家后，我就没忍住……”

　　“你没有灵根吗？”

　　齐辕没想到他会问自己这个，垂下脑袋闷声道：“大哥说我有的，资质甚至比他还好。”

　　谢黎沉默，自己的资质一般，要不是有父亲在，只怕会和眼前的齐辕一样，高不成低不就，穷尽一生也无法入门。

　　“这世上不止玉方壶一个宗门，还有朝夕池、郁岛、流波山……”谢黎磕磕绊绊地说着安慰的话，“还有散修……你总能找到愿意收你为徒的修士。”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同齐辕说这些。

　　他愣了愣，双眼晶亮地看向谢黎：“那我也能成为呼风唤雨的仙人吗？”

　　父亲从不强迫谢黎修炼，自小便娇惯着他。
　　这时的他不明白凡人对仙人的执念，对修仙之事更是一知半解。

　　只是看见齐辕眼中的期待，一时善心发作，缓缓点了点头。

　　齐辕兴奋地看向他，早已忘了初时的害怕，还想再开口细问，身后就传来齐成的斥责声。

　　“齐辕！你怎么偷溜进了前辈院中，”齐成快步上前，开口就是请罪，“幼弟无知，还请前辈赎罪。”

　　谢黎张了张嘴，本是件小事，他并不打算计较。
　　可看两兄弟诚惶诚恐的模样，顿时失了说话的兴致，挥挥手道：“我要休息了，你们走吧。”

　　有了昨晚这段插曲，第二天谢黎也就懒得出门了，吩咐齐家人别来打扰，便一个人坐在院落里掰着指头算时辰。

　　等再见到齐辕，已过午时。

　　“前辈！”
　　这回齐辕学乖了，不再称谢黎仙人，而是学着齐成，改口叫前辈。

　　谢黎抬头，就见他鬼鬼祟祟地趴在墙头，一看就是偷溜进来的。

　　“大哥不准我来打扰您，我是偷偷过来的，”他也知道自己的举动不雅，压低声音道，“您待在院子里会不会无聊？儒林虽小，但有许多好玩的地方，我带您一块去吧。”

　　谢黎本来觉得对方聒噪不想理会，可看他神色，满是找到玩伴的欢欣，一时心软加上好奇心作祟，终是点了点头。

　　谢黎一身法宝金光闪闪，太过显眼。
　　他换上齐辕递给自己的普通衣物，在对方的帮助下，偷跑出了齐家。

　　儒林依山傍水，无论是风景还是美食，都让谢黎这个没多少见识的开了眼界。

　　两人玩到金乌西落，才披着星光回到齐家。

　　谢黎手里拿着朵茶花，这是刚从路边叫卖的卖花女手里买来的。
　　一篮子各式各样的鲜花，他一眼就瞧上了这朵含苞待放的山茶。

　　他和齐辕原路返回，想不惊动旁人回到小院，却在院门处等到了气急败坏的齐成。

　　对方眉头紧锁，在见到两人后长舒了口气，迫不及待地将齐辕拉到自己身侧，全然没了初见时的从容不迫。

　　齐成怒不可遏：“你怎可带着前辈出门！”

　　谢黎将双手背在身后，一下一下晃着手里的山茶花。

　　齐辕却是一怔，齐成行事向来稳重，对他很是疼爱，从没这么大声地责骂过他。

　　谢黎眨了眨眼，看向齐辕的双眼多了几分思量。
　　对方见自己回来时的眼神急迫却难掩欣喜，不像是担心自己和齐辕的安危，倒更像是怕他跑了。

　　“是我自己想出门，你别怪他。”
　　谢黎开口，一边仔细观察齐成神色。

　　齐辕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谢黎见状笑眯眯地将手中山茶递了过去，“这花开得不错，算你今天陪我出门的谢礼了。”

　　齐辕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双手在衣摆上蹭了蹭，恭敬地接过山茶。

　　看谢黎没有留他们的意思，齐成识趣地开口告辞，带着齐辕离开了小院。

　　谢黎一关上房门，就迫不及待地从储物袋里拿出一面水镜。
　　父亲离去前给他留下了不少法宝，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他刚将与水镜同源的粉末洒在递给齐辕的山茶上，掌心扫过水镜，很快就有影像和声音出现。
　　一波涟漪荡开，镜面上显露出深色衣物褶皱的一角，看样式应该是齐辕的。

　　“你今天险些闯了大祸！”
　　齐成和齐辕关系亲近，两人离开不久，齐成便开口教训。

　　“我就是想带前辈四处逛逛，”齐成小声嘟囔，“再说谢前辈看起来年岁和我差不多，不像是难说话的样子。”

　　“你不懂。”
　　齐成看自家兄弟一脸懵懂的样子摇头，“这位谢前辈的父亲是修仙界顶尖的器修，储器便出自他的手笔。”

　　“前几日，修仙界传来他失踪的消息。”

　　谢黎一怔，手中水镜险些跌落在地。

　　父亲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