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世镇魂曲》碧夙阳

11、中曲之山

　　君府，君卓琰房内。

　　四人用过午餐，回到君府，君卓琰让下人送了些今年的新茶上来，四人一边喝茶，一边商讨之后的行程。

　　燕支坐在一边翻看君卓琰从藏箸轩拿出来的两本书，司兰和谢卿安则是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君卓琰正亲自烹茶。

　　“洗尽古今人不倦，将至醉后岂堪夸。”司兰接过君卓琰递过来的茶杯，放在鼻下轻轻一闻，又轻酌一口，随即赞道，“汤色碧绿，味淡而甘，清新爽口。这茶是上好的明前龙井，君公子烹茶的功夫却也一流。”

　　君卓琰自己也执起茶杯，笑道：“司兰姑娘过誉了。”

　　“君兄就别自谦了，”谢卿安细细品过一口，接过话头道，“这样的好茶，若是让师父喝到，必要大夸特夸一番的。”

　　一边的燕支从书中抬起头来，挑挑眉，撅嘴道：“你们怎么都喜欢喝那么苦的东西，燕支还是喜欢甜甜的东西。”

　　君卓琰摇摇头：“燕支还是小孩子心性，自然不喜欢这些。可看到了什么有用的内容？”

　　燕支点点头，将书拿过来，手指在其中一行给三人看：“……故为赤龙王元钦所有，后赤龙王长子九央五百岁生辰之际，元钦将隋候珠赠予九央。我也记得大蛇说过隋候珠是他父王送给他的，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去找赤龙王问一问关于隋候珠的事情？毕竟除了大蛇以外，赤龙王应该是最清楚隋候珠的人了。”

　　“这……”司兰皱眉，“燕支妹妹，龙王乃是远古上神，非凡人可见，我们不过是些普通人，又如何能够得见龙王？更何况，赤水龙宫在水底，我们四人又如何能够下到水底？”

　　君卓琰也点头：“不错，凡人想要得见龙王，简直难于登天。”

　　燕支有些颓然：“呜……那该怎么办？隋候珠太过古老，又千年不曾现世，除了大蛇和龙王，还有谁知道该怎么用？”

　　“……”谢卿安抱臂，犹豫了一下，“若是……若是想要能够下到水底，也并非不可能。”

　　“谢兄这话是何意？”君卓琰疑惑道。

　　“诸位可曾听说过避水珠？”谢卿安问道。

　　“能够使人在水下亦行走无虞的宝物？”司兰似有印象，“曾听我师父说过。”

　　君卓琰挑眉：“难道谢兄知道避水珠在何处？”

　　“不错，”谢卿安点点头，“避水珠正是中曲山的镇派之宝。”

　　君卓琰喜出望外：“那岂不是很好？衡清真人曾是中曲山太微长老，那么谢兄也算是中曲山门下，想必要借用一下避水珠应当不是十分困难的事情。”

　　司兰却看着谢卿安：“恐怕并非这样，对不对谢公子？”

　　谢卿安脸色多少有些凝重，证明司兰说的不错：“且不说中曲山上下对避水珠宝贝的紧，我……在中曲山并不受欢迎，想要从他们手里借到避水珠……恐怕很难。”

　　“那怎么办？”燕支有些失望。

　　司兰侧头：“想必谢公子心中已有考量，不然也不会轻易告诉我们避水珠的事情。”

　　谢卿安看向司兰：“哎呀，怎么感觉我都被司兰姑娘看透了似的。”

　　“果然我们都没有司兰姑娘了解谢兄，”君卓琰摇摇头，话中多少带了打趣意味，“好了，谢兄，该怎么行事？”

　　谢卿安挑眉：“很简单，他们不借，我们自己去拿不就好了？”

　　“卿安哥哥是说……偷？”燕支瞪大了眼睛，“这不好吧？”

　　“诶，我又没说拿了不还，”谢卿安摆摆手，“等我们借用完了，再还回去不就行了？”

　　“可按谢兄所说，中曲山将避水珠视为至宝，必定会严加看守，仅凭我们四人能够将避水珠顺利拿出来吗？”君卓琰有些担心。

　　“君兄不必担心，”谢卿安摇头，“中曲山在我师父卸任掌门后，多少有些不复从前，里面的人……呵，若我想要取避水珠，恐怕还没人拦的住。”

　　“若无十全把握你多半也不会这么说，”司兰点点头，“不论怎样，这也算是个机会。”

　　“正是，”谢卿安笑笑，“好了，避水珠的事情不用担心，我们还是先想想有了避水珠以后，我们应当如何去赤水见龙王吧。”

　　“这样吧，我再去问问我舅舅关于赤龙王的事情，舅舅多半知道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我们在梁溪城再休整几日，过几日便启程去中曲山。”君卓琰道。

　　**

　　五日后。

　　“舅舅前几日已经启程去长安了，王叔，后面一段时日舅舅与我都不在家，家里面的事情就靠王叔打理了，辛苦王叔了。”临行前君卓琰对管家王叔拜托道。

　　“少爷放心，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王叔点头，“少爷，我先出去了，少爷和几位朋友，务必一路小心。”

　　君卓琰微笑，目送王叔出了自己的房门，转身对燕支说：“好了，都交代完了，燕支，发动阵法吧。”

　　燕支点头，一阵绿光闪过，四人踪影已经消失于君卓琰房内。

　　四人落在中曲山脚下的一个小城镇郊外，谢卿安对这儿似乎也比较熟悉，一边带着君卓琰司兰和燕支走过城门，一边说到：“这里是中曲山下的晋俞城，不大，但每年往来的人不少，我们先找地方投宿。”

　　走进晋俞客栈，君卓琰便发现客栈里都是些江湖人士打扮的人，鱼龙混杂的，跟着谢卿安走到掌柜的那儿，只听掌柜的说：“哟呵，几位也是来参加中曲山试炼的？”

　　谢卿安脸上堆上笑：“可不，我们也是慕名而来，慕名而来。”

　　“正好还剩四间房，几位来的及时。”掌柜的点头。

　　“这是怎么回事？什么试炼？”四人回房间安顿好后，一同下楼吃饭时君卓琰问道。

　　“哦，中曲山每三年会招收新弟子，我们正好赶上，这些人多半都是来参加试炼的，过了试炼才有资格进中曲山。”

　　“那我们应该如何行事？”司兰道。

　　“你们三人就呆在山下吧，我自己一人上山便行，现在中曲山上下皆忙于准备试炼之事，正是防守最为松懈的时候。”

　　“卿安哥哥自己一个人没问题吗？”燕支有些担心。

　　“放心，我对中曲山比较熟悉，你们不熟悉路，去了反而麻烦，”谢卿安摇头，“我明日便去，不会有事的，你们安心等着便是。”

　　三人虽然担心，但只好同意。

　　“谢兄，君兄，司兰姑娘，燕支姑娘，”正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们。”

　　四人回头，看见竟是戚扬自客栈外走进来，一时也都不由有些惊讶，君卓琰站起来：“戚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戚扬仍是一身玄色袍子，冲四人拱手：“扬是前来拜访中曲山天市长老的，不想竟然遇到四位。不知四位到此又是有什么事？”

　　“我们是来……”燕支刚想说什么，却突然被谢卿安打断。

　　“哦，我们啊，我们是来参加试炼的。”拿避水珠之事不宜对外人说，谢卿安笑笑，随口胡诌道。

　　司兰回头看他，明白他的意思，但对他的做法有些不满意，瞪了他一眼，才回头对戚扬道：“正是。”

　　戚扬也并没觉得奇怪，只是点头：“几位身怀绝技，通过试炼想必不难。”

　　“借戚兄吉言了。”谢卿安拱手。

　　戚扬点点头，转身带着家仆回楼上房间里了。

　　“卿安哥哥，这样骗戚扬哥哥是不是不太好啊？”燕支看着戚扬的背影，鼓着嘴回头对谢卿安说。

　　“我没骗他啊，”谢卿安一脸无辜，“不过去试炼的不是我，是你们。”

　　“我们？！”君卓琰有些惊讶。

　　“按照中曲山的惯例，试炼时天市长老需从旁坐镇，而紫微长老与太微长老座下首席弟子亦须时时巡查，以防有什么意外情况发生。”谢卿安解释道，“而刚刚从掌柜的那儿了解到，紫微长老和太微长老均在闭关，也就是说，中曲山最厉害的人，明天都各自有事要忙，我需要你们拖住两名首席弟子。”

　　“原来是这样。”司兰点头，“谢公子对戚公子印象似乎不太好？”

　　谢卿安笑笑：“并不是，戚扬此人言语虽客气礼貌，但却掩不住锋芒毕露之感，绝不是平庸之辈，在了解清楚他的底细之前，自然不能太过信任。”

　　“我倒觉得戚兄不像是阴险之人，”君卓琰不同意，“不过谢兄也是对的，我们毕竟对戚兄不了解。”

　　谢卿安点头：“总之，你们明天便都去报名参加试炼，紫微长老座下大弟子名为胤玥，太微长老座下大弟子名为胤祈，他们两人都是现在中曲山上少见的剑术出众的弟子，我十年前离山时，他们两人就已经在剑术上有所小成了。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们务必帮我拖住他们两人。”

　　司兰点头：“放心，你明天就放心去拿，他们两个我们会对付。”

　　**

　　入夜。

　　大家都入睡了，谢卿安从房间里出来，一个翻身跃至屋顶上，在屋顶上躺下。

　　近些日子，梦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清晰，他所缺失的那些记忆，也似乎有继续一点一点恢复的迹象。

　　比如说他已经能够在梦境中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他看到自己一身红衣，坐在那个黑影的身边，对他说：“我没什么朋友，能认识你，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这些年来，他的记忆一点一点回到自己的脑海中，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全部回想起来，而到了那天——

　　“大约就是我烟消云散于这个世界的日子吧……”

　　悠悠的话语出口，语气闲适而轻松，并不像内容一样沉重，他望着满是繁星的天空，忽然露出了笑容。

　　“没想到深夜还不睡的，竟不止扬一个人。”

　　——怎么最近连屋顶上都不清闲了？

　　谢卿安翻身坐起来，看着下面正抬头看他的戚扬：“戚兄这是怎么了？睡不着？”

　　戚扬点点头：“想到一些想做了很久的事情就快要成功，不由，有些激动 。”

　　谢卿安皱眉，默默琢磨着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飞身下来：“戚兄还是早些睡吧，明天不是还要去见天市长老？”

　　戚扬摇头：“无妨，我还是去找人下棋吧。谢兄喜欢下棋吗？”

　　谢卿安眯了眯眼睛，转身：“我是个粗人，不会下棋，我就先回去睡了，戚兄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