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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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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时候,林符安觉得自己的学生生涯就可以那么平淡的度过了,没有暗恋的人,也没有人陪她去做逃课之类刺激的事情,每天看到的最多的就是唾沫横飞的老师,和枯燥无聊的课本内容。但是,纵使生活如此无聊,她还是不知愁为何物,每天嘻嘻哈哈的与同学打闹,这样的日子倒也过得飞快。如果不是那个人来,她觉得她这一辈子都可以这么平凡的打闹下去,没有一丝起伏的波澜,也不会发生什么困难的使人迈不过去的坎。“可以说,他改变了我整个的人生。”林符安会这么想,然后再闭上眼睛强迫着自己忘记。
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如同每个故事的最开始。她坐在教室里听着老师讲课,耳朵却不自主的竖向外面的世界。蝉声不停地喧闹着,在她的脑中差点就盖过了老师的声音。这种如同入定般的状态是她最喜欢的,但同时又要提防着老师点到她的名字,这入定与防守如同天人交战一般,过了一会儿她便感到疲累,将脑袋枕在手臂上想趴下来睡觉。这时候窗外突然传来声音,她好奇的抬头一看,一个男孩倔强的脸庞就落入了她的眼里。
“好漂亮啊,长得像女孩子。”林符安不禁感叹了一声。男孩的妈妈站在他的旁边,不停的说一些话,偶尔停下来,满脸忧愁的看一眼男孩,仿佛有好些绝望的成分参杂在眼神里面。林符安感到疑惑,正准备伸长脑袋想要仔细看个究竟时,脑袋上就被人拍了一巴掌,老师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这么胆大妄为的在我的课堂上出神,赶紧把脑袋伸进去!”林符安赶紧坐回位子,感叹着老师的神出鬼没,余光瞟到他走到那对母子的身边,停下来说了些什么。
“咳,无聊。”林符安摇着头晃着脑,看着班主任将男孩领进了教室。他的母亲在窗外站了一会儿就转身离去了,男孩竟然连看也没看一眼,依旧板着一脸的倔强表情看着他的脚尖。
“同学们,我们班今天转来了一位新同学,他叫穆铮,大家鼓掌欢迎一下哦!”班主任侧过身,低下头微笑的看着穆铮。班级里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林符安看了一下,鼓掌的大多数都是女生,男生们却是一副你欠了我钱的臭表情,对班主任的话鼻孔朝天,置之不理。
“你去坐在那边吧!”班主任指了一个位置,穆铮抬起头淡淡的看了一眼,便提起书包走去。那个位置隶属于霸王路扬的领地,这时听到这话,便用着挑衅的神情看着穆铮。后者却是眼不见心不烦,清清爽爽的坐在他旁边,拿出书本就准备听课。
这节课火药味甚重,连林符安都能感觉得到。在避开老师眼神的间隙,路扬就开始踹穆铮的小腿肚子,恶狠狠地威胁他,要他换到另外一个座位去。穆铮眼睛抬都不抬,飞脚回踹了过去,手中的笔却是没有停过。坐在左斜上方的林符安听见路扬低低的一声惨叫,不由得转头看去,眼睛里面却不见路扬的身影,满满的都是穆铮俊秀的侧脸和长长的睫毛。“糟糕!我又入定了!”她赶紧回过头来,拼命甩去脑中的图像,心思却再也集中不在老师的粉笔上了。
“你什么意思!”下课铃声响了,老师的两只脚刚从教室里面踏出去,路扬的大嗓门就紧赶着吼了起来。他一把将穆铮桌子上的书全扫到地上,粗着嗓门喊道:“敢踢老子的腿,你吃雄心豹子胆了吧你!你问问这班里的人,谁不知道这个位置被我承包了!你敢坐这......”话音未落,他的脑门上便挨了狠狠的一巴掌,穆铮凛冽的一双眼睛出现在他的眼前,语气冰冷却不乏力度的说到:“把我的书给我捡起来!”
路扬显然没反应过来,他愣愣的看了穆铮好半天,才恼羞成怒的一拳头挥过去吼道:“你敢打我!”穆铮被打到,踉跄着退后了好几步,却依旧大声的说到:“把我的书给我捡起来!”
班里的同学被这阵仗吓坏了,有几个同学已经跑出教室准备去告诉老师。林符安惊讶的看着穆铮渐渐红肿起来的嘴角,忙拉住了路扬的胳膊,劝道:“有话好好说啊,没必要打架!万一老师过来就不好了!”路扬将她一把推开,嘴里不依不饶的骂道:“长得像个娘们儿,还要求我来给你做爷们儿的事情,你活得不耐烦了,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说完还冲着林符安吼了一句,“老师来怎么了!老子不怕!”
林符安被路扬的声波惊到,待回过神来再次去拉架时,却看到额头上青筋暴起的穆铮已经扑了过去。他的脸变得通红,林符安仿佛都能听到他咬紧牙关的咯咯声。一时间班级里面鸡飞狗跳,狼哭鬼嚎,几个不小心被椅子砸到的同学拼命地跑出教室,站在走廊上大哭。林符安被人群推到在地,眼前一片眼花缭乱,只看到挥来挥去的拳头和被撕成两半在空中飘过的书本纸页。她也跟着尖叫,爬起来冲上去想要拉开满脸狰狞的路扬,她不想看到穆铮被他的铁拳头打的鼻青脸肿,穆铮肯定是打不过他的,光身高就差了一个脑袋,就使他完全处于被打的下风。拉架的同时她也被打了好几下,还都是在脸上。后来她摸着自己刺痛的额头,终于忍不住要哭起来的时候,班主任的怒吼声就传了过来,两个扯在一起的人被瞬间分开,各自狼狈的倒在两边。
“怎么回事!”班主任气的脸色发青,他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一眼披头散发的林符安,然后上去一巴掌就呼在了路扬的背上。路扬惨叫一声,大声喊道:“干嘛只打我!是穆铮先开始打我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德行?在学校外面打人就行了,你还给我打到教室里面来了!站起来!都跟我去办公室,看我不好好收拾你们!”班主任说完转身,对着林符安又吼了一声,“你也来!”
半个小时之后,办公室里又默默地出现了几个身影。三个孩子低着头站在一边,班主任和家长们脸色铁青的面对着面,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林符安偷偷地抬头看了一眼妈妈,她正转过头来看着她笑,便知道母亲不会责备她。她又看了看穆铮的家长,那个满脸愁容的女子离开学校还没一会儿就又被请了回来,估计这会儿也被气得够呛。穆铮垂着脑袋站在她旁边,看不清楚脸上是什么表情。
“老师,我女儿是不会打架的,应该是他们不小心打到她的。”过了一会儿,林符安的妈妈先说话,她边说边示意林符安过来,“我女儿平时很乖的。”
“是的,我是上去拉架的......”林符安赶紧补充道,生怕老师一个误解就将她罚站在墙角一个礼拜。班主任挥了挥手,脸上依旧是那惨不忍睹的恨铁不成钢之色,他说:“我没有责备你,我只是想问问你他们为什么会打起来。路扬这小子肯定不会说实话。”他的话音刚落,林符安就看见他那大腹便便的父亲眉毛不由自主的耸了一下。
于是林符安将事情的前前后后说了一个清楚。说完之后班主任就让她妈妈带着她出去了,还叮嘱好好去看看头上的伤。林符安的额头上被割开了一个口子,应该是文具不小心划到的。但是跟自己的伤比起来,她却更在乎的是老师对穆铮的处罚,虽然后者在处境上来说完全处于被欺负的那一个。
“妈妈,等一等。”林符安低声说到,便趴到办公室的门上仔细的听。话音甚是模糊,只能听到路扬爸爸偶尔的拍桌声和穆铮母亲低低的辩解声。听了一会儿,妈妈就有点不耐烦,催着她走。林符安直起身子来,不甘心的看了一眼母亲,便转身准备跟着她离去。
这个时候身后的门打开了,穆铮的妈妈带着穆铮走了出来。穆铮面无表情的跟在她身后,对于满脸泪水的亲人竟然没有半分动容。林符安不满的撇了撇嘴,心中对他美好的印象即将要改观时,便听见穆铮低低的说了一句:“姐,别哭了,我以后不会了。”
后来林符安才知道,穆铮的父母很早以前就已经去世了,那个带他来学校并且为他的错误承担一切的女子是他的姐姐。难怪林符安在认错的时候,觉得这位母亲有些过分的年轻了呢。他的姐姐还在上大学,家里的一切都是由姐姐来供养的,生活压力应该很大。林符安想,也许就是这个原因,才导致穆铮养成了不善与人亲近的性格。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也许要抛弃掉一些东西才能成就自己的尊严和坚强,穆铮抛弃了朋友和玩耍,至少在林符安的眼中看来,这个面容白净的男孩子几乎都是趴在桌子上看书做题的,仿佛从不会被身边的喧闹所扰。虽然是转学生,却在第一次考试中就拿到了全年级的第一名,这就彻底的拉开了他与林符安之间的距离,从此之后,饶是林符安再怎么拼命的追赶他,都赶不上他的脚步了。
也许最美好的就是两个人认识的第一天,虽然被打的都很狼狈,但是他们从对方的眼睛里都看到了最原始最纯洁的感情。那天晚上回到家睡觉的时候,林符安做了一个梦,至今都记得非常清楚。她的那个梦境里面,从上到下衍伸着一个很长很长的梯子,梯子被分成两个部分,下面的地方一片漆黑,上面却横亘了一片美丽的彩虹。她看见穆铮站在彩虹那一端的梯子上,低下头满脸微笑的看着她。她便拼命的往上爬,想要爬到穆铮的那一边,但是总是到一半地方的时候就摔了下来。于是她与穆铮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笑盈盈的眼睛。林符安惊醒之后将这个梦归到了噩梦的那一类,决定再也不要去想起。可是那时候的她怎么会想得到,她的生活轨迹会慢慢的朝这个梦靠拢过去呢。谁都会做噩梦,过去了就好了。每个人都这么想,又有谁会知道什么时候的哪个梦,就那么真真切切的预示到了自己的生活和自己的未来,任凭千般挣扎,也挣脱不了那宿命粘稠的泥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