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花（网王）》华枝春满

39、情之所钟

　　柳生完成训练、清洗一番后出网球场找真希,此时的切原还在场馆内拼命完成他庞大的训练量.
　　“好了吗?”真希在附近的草坪上拔草编着些小玩意,见柳生出来她顺手扔下手中的“半成品”,迎了上去.
　　柳生的头发还有点湿,刚沐浴过,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沐浴露的香气,真希凑过头去, “好香啊!美人出浴都这么香吗?”
　　柳生又笑又气,把她的头推到一边, “你是故意来破坏自己形象的?”
　　真希爽朗的大笑道:“我哪有什么形象啊,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柳生伸手要接过真希的书包,真希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拒绝了,“不重,我自己背就可以.”
　　虽然她极力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柳生还是发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悲伤,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牵起真希的手,带她参观立海大附中的校园.
　　看着他们并肩走远,仁王雅治从草坪上拣起真希未完成的编织品,一只蚂蚱,疑虑和担忧布满整张英俊的脸.

　　“为什么会喜欢大石?我不是说他不好,只是在青学网球部,他的存在感并不强.手冢和不二是不用说的,菊丸乾河村海棠桃城各有出众之处,越前龙马更是锋芒毕露,与他们相比,大石真的不出彩.为什么你喜欢的反而是他?”宽阔的田径操场上,柳生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真希的声音中有无限的伤感,仿佛具有一种力量,吸引着柳生,让他能默默听下去,“我也不知道.原以为终此一生我也不会喜欢上什么人,我太固执太倔强,我不愿意有一丝一毫的迁就,也不能容忍一丝一毫的隐瞒,像我这样的人,哪里值得人喜欢?所以我告诉自己,没人会真正喜欢你,若是知情识趣就不要喜欢上任何人!”
　　说完这些,真希的脸上写满矛盾,她喃喃的开口继续:“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发现自己居然开始依赖一个人.大石被人叫成青学之母,或者又说他是青学保姆,可能不只是我,大家都习惯了依赖他,青学网球部没有经理,所以,网球器材缺了,找大石;清洁工具没了,找大石;值日表排程,找大石;比赛结果纪录,还是找大石……他做着所有最微不足道以及琐碎的小事,可是离了他,青学网球部一定顿失章法乱作一团.”
　　柳生有些明白了,有时候打动一个人很简单,潜移默化,滴水穿石,慢慢渗透而来的感情远比一时突发的激情可靠.
　　真希不无歉意的看了他一眼,接着往下说:“自从我加入网球部,每天替我背书包到校门口的是他;我口渴时递水杯的是他;大汗淋漓时送上毛巾的也是他;两次生病时在我身边照顾我的还是他!我习惯了他在我身边,所以也习惯了他慢慢进入我心里,但是在我做了与你订婚的决定后,我才发现了自己的这个习惯.”
　　低下头沉寂良久,真希抬头再次看向柳生,眼神中充满真诚和坚定:“好习惯可以养成,坏习惯可以改掉.所以,请你给我时间,我会改掉我的,——坏习惯.”说出这几句话她似乎松了口气,脸上又有几分决然的痛楚之色.
　　柳生一直仔细留意着真希的神色变化,说话的过程中,她脸上不时会出现悲伤寂寥的神情,也不时会出现坚毅果决的神态,过度的自责自卑与极度的自信自傲交错呈现,整个人充满了矛盾.但是说完最后的话后,除了残留的几分痛楚之色,她整个人显得格外果决毅然,之前的矛盾之感全无.
　　到底要固执倔强到怎样的地步,才能有这样强大的精神力,才能这样果决的决定自己的行为和未来呢?柳生的心痛得不觉得有身体存在,仿佛整个世界只余下痛的感觉,他猛的揽真希入怀,在她耳边说出了他此生唯一的承诺:“真希,请相信我,你会是这世界上最快乐幸福的女子.”
　　柳生的承诺让真希热泪盈眶.
　　来到网王世界后,好像她所有的眼泪都是落在了柳生身上,他是她悲伤时的唯一见证人,可也正是这个人,他许诺要给她幸福快乐,真希愿意相信他的承诺,只因为是他.
　　正如她所相信的，柳生比吕士终此一生也不曾食言,哪怕陪在真希身边的不是他,他也默默的为着真希的快乐幸福而无私付出!

　　真希坐上了开往青学的公车,柳生在车窗外微笑静立,直至汽车慢慢开启.看着汽车消失在视线中,他的笑容渐渐淡去.
　　“比吕士,无论买什么,第一件事是问价.无论卖什么,第一件事也是问价.不先问价,只顾倾囊而出,必会自取其辱.”仁王雅治从候车站台后方走了出来,说着让人莫名奇妙的话语.
　　柳生没有收回自己的目光,只淡淡回应他:“感情不是买卖货物.”
　　仁王不以为然的摇头,“不,感情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奢侈品.柳生,相信我,你倾注所有是不值得的.”
　　柳生不无惊讶的回头问:“你发现了?”
　　他以为不会这么快让人看出来.他一直都是个感情冷淡而内敛的人,很多时候他更愿意默默付出,而不是倾心相告,但是对真希,他却忍不住要给她承诺.
　　“第一次见她回来,我就有些奇怪.香椎悠理刁蛮跋扈爱慕虚荣,可是你对她一直温文有礼,不管她做的多过分,从来不见你动气.而香椎真希,她只是摸了千石清纯的眼睛,却让你控制不住情绪,掉头走人!”仁王细细道来,语气坚定却又无奈,他能百分百肯定自己的判断,但却还是希望自己错了,哪怕只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的可能.
　　“是.见了真希,我才知道世界上真的存在一见钟情.只那一眼,我就喜欢上她.当时离开,确实是生气,生气她先遇到别人,生气她还不认识我就能和其他人肢体接触,但是那生气中也带着欢喜,欢喜她会是和我订婚的那个女孩,欢喜我会是她生命中最亲近的人.”柳生的声音很温柔,温柔醉人,仁王雅治看着他分外柔和的面容,忍不住叹息起来.
　　柳生听到了那几乎无声的叹息,他看了看仁王,又回过头来看向真希离去的方向,“两年前就知道,我会和悠理订婚,但是,我从不曾在意,哪怕她再恶劣,于我也没什么意义.我甚至从来没有主动去见过她或是询问关于她的任何事情.见到真希那天,小姑姑回家,当她说她是真希的班导师时我欣喜若狂,在她向爷爷奶奶母亲婶婶介绍真希时,我故意逗得健次不肯放我离开,假装毫不在意的在那听姑姑天花乱坠的说了两个小时,为此还推掉了和你们去幸村家的约会.再后来,母亲只是略提了一下和真希见面的事情,我马上就答应了,但我还是故意带上了健次,我害怕单独和她相处,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那天,抱着健次和她走在一起,我心里就想,以后,我和她结婚后,有了孩子,我们就会是这样——仁王,我能控制击球速度、力度、方向,但我控制不了我的心.”
　　仁王雅治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他张开嘴,左右摇头,却又终于只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柳生的脸上浮出一丝悲伤,但他的语气仍是温和而平缓的,“昨天是我生命中最幸福却又最悲伤的一天.早上看着真希一脸疏离的穿着华丽的礼服,我突然觉得她离我好远,所以我让她改变了衣物和发型,她很满意,对着镜子露出那样明媚的笑容,我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晚上,当她把戒指戴到我手上,哪怕只是小拇指,可是我真的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说完这些,他好像走神似的停顿下来,仁王雅治奇怪的看过去.
　　——眼泪!柳生的眼角居然流下一滴泪水.
　　仁王惊讶得还来不及问,柳生又轻声开始说话了:“在小露台上,当真希告诉我,她是为了过世的母亲能被香椎家承认才答应订婚时,我的心很痛,但是还是舍不得她说对不起.对我,她永远不需要说对不起.她太累了,我让她靠在我肩上休息,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我突然明白了一个词:心花怒放,我心里开满了看不到边际的鲜花,每一朵每一瓣都是她的笑脸,灿烂无比,就像接下来绽放的烟花一样.和她并肩看着漫天烟火,良辰美景,佳人在怀,仁王,你说世界上还有人比我更幸福吗?”
　　不等仁王回答,柳生已经接着说下去了,“最美丽的也就最短暂,就像烟花般.当真希看到满脸泪水的大石秀一郎,无边美景在她眼中就只是大石悲伤的背景,而我当时居然不觉得心痛,我只是想,真希该有多痛!我抱她入怀,骂她傻瓜,满心心疼她,却忘了心疼我自己.她在我怀里哭完,居然又整理仪容出去送客,我除了心疼还是心疼.青学的人走过来,她装作若无其事的和菊丸英二笑闹,我代她向其他人道别致谢.尤其是大石秀一郎,我待他极为礼貌温和,那是真希喜欢的人,我不能对他不好.听着他说着祝福的话,我真心高兴,因为他和我一样,也是真心喜欢真希的人.送完客人,我把真希拉到一边,我告诉她,不管什么事情我都会和她一起面对.——可是仁王,直到回到家,躺在床上,我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看见她摸千石的眼睛就生气就难过,听到她订婚的理由就心痛,但是发现她喜欢别人却没有感觉呢?直到夜深了,慢慢我才发现,原来我是心痛得忘了痛,我已经痛到麻木,没有感觉了.”
　　仁王雅治呆呆看着他,完全说不出话来.在他心目中,柳生一向是个冷情的人.他良好的家教使他优雅温和,待人有礼,但是本质里,他是寡情的.从他对香椎悠理的态度上就可以看出来,一个将要和他共度一生的人,不管她做什么,他一律微笑以待,没有任何多余的关注和在乎.可是谁能想到,遇上香椎真希,他会变成一个如此多情而又痴情的人呢?
　　柳生居然又笑了,他回头看仁王,眼睛里还有晶莹的泪花,“我刚刚告诉她,她会是世界上最快乐幸福的女子.我比大石晚遇见她,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但是,我决不会比大石少爱她一分一毫.所以仁王,我不会自取其辱,我倾囊而出不是要争取自己的幸福,我只是想让她幸福!”
　　“你疯了?”仁王闻言再也忍不住了,他怒声训斥柳生,“你已经这么喜欢她,难道你还要放她走?”
　　“如果她的幸福不在我这里,我当然要放她走,我承诺过的,她一定会是世界上最幸福快乐的女子.”柳生不以为意,淡淡的重复着自己的誓言.
　　仁王一把揪住柳生的衣领,让他与自己对视:“你怎么知道你给不了她幸福?你又怎么知道大石能给她幸福呢?你这个笨蛋!”
　　柳生沉默了,他不敢往下想,方才看到真希那么艰难但又果决的说要改掉“坏”习惯,他真的不忍心,他想放开她,让她自由的去喜欢她喜欢的人.可是仁王这几句话却让他有了其他念头,真希说会改就一定能改,她就是那样坚毅而又果决的人.但是,她也一定会很辛苦,就像自己生出放开她的念头时一样,痛得忘记身体的存在,痛到宇宙洪荒中只余痛意!他能舍得吗?舍得让真希那么痛?他只觉得头仿佛要被撕开,无法再继续往下想些什么.
　　仁王看着柳生纠结到一起的眉峰,真不忍心再逼他，哪怕有着“欺诈师”之名，但是对自己的至交好友还是下不去手，他只好搭着柳生的肩,将已失神的他带回家.

作者有话说

　　“无论买什么,第一件事是问价.无论卖什么,第一件事也是问价.
不先问价,自取其辱.”这几句话是亦舒《承欢记》中的，喜欢就搬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