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花（网王）》华枝春满

37、订婚（下）

　　真希坐在高脚椅上,仰头看着天空,“柳生,你为什么会同意和香椎家订婚?”
　　背靠着阳台,柳生比吕士从上俯视着刚与自己订婚的少女,“那你呢,你为什么会同意和我订婚?”
　　真希有些犹豫,但是柳生一直看着她,那清澈的目光让她觉得无所遁形,咬了咬牙,她昂起头来,直视柳生,“我是为了已过世的母亲才答应订婚的,作为交易,爷爷奶奶会在德岛夏日祭时将她供奉到神社中去,承认她是香椎家的媳妇,而得到家里的认同是母亲的遗愿——所以不管怎样,我应该向你道歉,这是对你的不尊重——”
　　柳生探身向前并伸手捂住她的嘴,不让她说出“对不起”.
　　他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真希吃了一惊,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
　　“真希,你不用道歉,我只是遵从长辈的意愿订婚,甚至不管和我订婚的是谁我都不会拒绝.所以,真正要道歉的人应该是我.”柳生从真希脸上移开手,坦然而温和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隔着眼睛都能看出他眼中的歉意和温柔.
　　“那么,我可以理解成是我们两清了,对吗?”柳生手掌的离开让真希自然多了,她歪着头痞痞的发问.
　　柳生含笑点头,脸上满是无可奈何的宠溺,“你说怎样就怎样,随你高兴.”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见过她和健次相处后,他就忍不住把她当成健次般,一味娇惯.
　　真希突然觉得累了,这些天来,她身边的所有人都让她感到莫名的压力,不管是正广宇希,还是青学、香椎家的人,都让她倍感压抑,因为她对他们每个人都有隐瞒,这些隐瞒让她无法轻松的做自己.而无法接受大石的这个现实更是让她神情恍惚,心力憔悴.
　　反倒是现在,在和柳生互相吐露心事后,她反而能完全放松下来,积累了几天的疲累让她沉沉欲睡,头重得几乎都抬不起来了.
　　柳生轻轻叹息,他索性挨着真希坐到高脚椅上,伸手揽住真希,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真希强打起精神给了他一个讨好的微笑,然后准备安然入睡.

　　酒店喷泉草坪上,对立的少年们都看到了楼上相拥的两人,之前冲突的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立海大的队员们自然是非常郁闷的,纷纷拿白眼看仁王雅治,真田的眼神几乎可以吃人,柳嘴角那一丝诡笑也预兆了仁王雅治接下来“多姿多彩”的日子,方才火气最大的切原赤也也灰溜溜的收敛了自己的脾气,悄悄退到了不起眼的角落里.
　　青学这边的气氛就更是压抑了,大石呆呆的看着楼上那相依偎的身影,眼睛刺痛得泪水直往外冒;龙马和他一样,直直盯着楼上的真希和柳生,眼都不眨一下,似乎看得久了就能发现刚才的那一幕只是幻觉;不二、乾、,菊丸、河村、桃城、海棠楼上楼下的左右看着,一时间都有些无措;在场众人中只有手冢只往楼上看了一眼,看完后他就那么静静置身于心情各异的人群中,挺拔俊秀的身姿显得越发清俊,但又越发孤寂落寞.

　　“少年们,稍微让开些!”几个酒店的工作人员推着装满货物的小车过来了,他们将车上的货物在喷泉外围摆放开来.
　　他们的到来多少缓解了现场尴尬的气氛,大家都退到一旁.桃城好奇的凑上去看了看,“啊,烟花!”他的惊呼让众人发现,原来这满地摆放的都是大型烟花.
　　“呵呵,是啊,今天柳生少爷和香椎小姐订婚,这些烟花是我们酒店的祝福啊!”年纪稍长的工作人员一边回答桃城,一边用对讲机报告工作情况,“烟花已经就位,随时可以点燃.”
　　随着他的示意,其他的工作人员点燃了烟花.

　　随着沉闷的“嘭”的一声,一朵朵硕大无比的银色花朵突然绽放在夜空中,越开越大,越开越亮,几乎闪耀了大半个夜空,让漫天星光为之暗淡,整个皇宫酒店在烟火的照耀下华丽得近乎奢侈.
　　真希几乎是在烟花绽放的那一瞬间睁开眼来,眼前美丽得不可思议的一切让她无法置信,她张开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柳生含笑揽着她站起身来.
　　烟花一朵接一朵的在夜空中绽放，为夜幕添上红的、橙的、蓝的、绿的、紫的各种缤纷斑斓的色彩,真希脸上的笑容也随着烟花一起绽放,让柳生一时无法移开双眼.
　　伴随着烟火的燃放,音乐喷泉开启,无数水柱腾空而起,在空中哗的四散溅开,洒下一片片水帘,真希的目光被吸引过去,但是她看到的却不是美丽的喷泉.
　　在烟花绽放的夜幕下,在喷泉喷洒的水帘前,那泪流满面的少年让这绚目不似人间的美丽景象失去了吸引力,完全沦为他悲伤的背景.
　　柳生马上就发现了真希身体的突然僵硬,接着又看到了真希凝滞的笑容,来不及有其他反应,他已经顺着真希的视线往下看去.
　　哭泣的大石秀一郎!
　　震惊过后,柳生迅速理清了自己的思绪,联想到真希早上的失神,他几乎能百分百确认自己的推断了.
　　正如真希所说,她是为了她的母亲才和他订婚的.为了母亲的遗愿,她离开了喜欢她而她也喜欢的人,与自己完成了今晚的订婚.
　　柳生的心里涌出莫名的心疼,他一把将真希抱在怀里,“傻瓜!”
　　好熟悉的语气,和宇希一样,哪怕是斥责仍带着说不出的心疼,真希努力从柳生怀中抬起头来.
　　柳生眉头紧皱,满脸满眼的指责、无奈和心疼,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抚真希的头发,无声的安抚着她.
　　真希整个人扑入柳生怀中,嚎啕大哭.这一刻,她忘记了自己不久前还是二十三岁的成年人,也忘记了给她提供胸膛和肩膀的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她只知道,他是她现在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就在这烟火喷泉齐放的华彩绚丽的背景中,柳生突然想起汉语中的八个字:绝艳易凋,连城易碎.烟花终会凋谢,喷泉不会常开,短暂的绽放才是它们美丽的根本所在,这场繁华璀璨流光溢彩的订婚宴或许也是如此.

　　烟花的燃放让楼下的少年们暂时忘记了之前的尴尬，几乎每个人都仰视着这惊艳的美丽景色，如菊丸桃城更是不停的惊呼着。
　　在欢乐的人群中，大石仍是呆呆的望着露台；龙马扫了一眼漫天烟火，径自走开了；手冢国光却和众人一起看起了烟花，因为逃避从来就不是他的选择，但是，那样凝滞的表情和僵硬的身姿却让人无法相信他也是在看烟花。
　　烟火一起,不二就想回到楼上,良辰美景如斯,确实应该驻足观看,但是身边没有那个人,看再美的风景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急急转身,却发现身后笑脸盈盈的正是宇希!
　　两人轻轻牵起手来,并肩坐到草坪上看烟花.
　　“好美的烟花!”
　　“是啊,好美!”
　　“你看我干嘛,我说的是烟花,傻瓜!”
　　“傻瓜觉得你更美!”
　　“哎哟!哪来的水?”喷泉音乐响起,水花四射,宇希被水柱打到,大吃一惊.
　　不二不仅没有将她拉出喷泉范围外,反而拖住她来到喷泉边上,无数水珠水雾喷溅在两人身上,不二如大海般深邃的蓝眸在水雾的氤氲下散发着无尽的温柔诱惑,而宇希清亮的眼神比水珠还要清透迷人.
　　在这漫天烟火漫天水雾中,两张脸的距离越来越近,终于,不二倾身吻住宇希.就算生命到此终结,于他,也再无遗憾了.
　　在离他们几步之遥的地方，观月初黯然转身，默默离开。

　　“呵,这场订婚比本大爷想像中更有趣啊!”迹部今天收获良多,以他的眼力,当然将青学立海大以及观月这一干人等的心情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尤其是手冢,今日所见让他又对自己最强的对手有了更深的了解,不过这也让他对香椎真希有了更多的好奇.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让他有些讶异,回头一看,原来忍足侑士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喷泉中相拥的恋人身上了,看他那略显阴沉的脸色,迹部不禁失笑.看来,冰帝的天才和青学的天才马上就要对上了.

　　宴会渐渐到了尾声,人们已经在相互说着离别的结束词,连接小露台和宴会厅的门被轻轻敲响,真希闻声从柳生怀里窜出头直起身来,而且马上拿出手机,对着显示屏整理起仪容.
　　还好她是短发,捋好就行,眼睛有些微红,但并不明显,这样子去送客应该没问题,真希满意的点头.
　　看着真希一连串的举动,柳生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她到底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中长大的?有几个女孩会在刚哭过后马上就能打起精神去应付几百位宾客,而且完全是自发的行为!好像她已经习惯随时应对任何问题,哪怕是在最脆弱的时候.
　　不等他继续深思,真希拉着他进入宴会厅,迅速找到两位爷爷,并跟随他们到门口将满厅宾客一一送走.
　　柳生看了看自己礼服上残留的泪痕,或许只有这个,才能证明眼前笑容明朗、举止大方有礼的女孩子和刚才在自己怀里哭的是同一个人吧.越是不满、越是心疼,他就越想为她做些什么.

　　迹部与忍足一起过来辞别,真希重复着同样的动作,礼节性的弯腰致谢,立起身来却发现迹部正在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她,她心中警铃大响,这个大爷该不会还在介意她昨天那番话吧.
　　柳生察觉到真希的紧张,不动声色的挡在她身前,再一次弯身送别迹部和忍足.
　　迹部看到柳生保护性的举动,对真希的好奇又加重几分,他留下一个颇具挑衅的飞吻后帅气的离开了.
　　忍足也仔细看了真希几秒钟,他只是想再次确定,虽然是一样的面容,但他只会对宇希在别人怀里产生不满和反感.有了这个认知后,他也急急尾随迹部离开,他现在要计划的事情可是非常多的,不着急不行啊!

　　宇希陪同青学的众人走了过来,真希很直接的找上了最无害的菊丸,“英二,吃得开心吗?”
　　一提到吃,菊丸的嘴里像打机关枪似的蹦出一串溢美之词, “好可口的意大利面,好鲜美的海鲜,好美味的寿司,好棒的牛排,啊,还有我最爱的橘子汁凤梨汁草莓汁……”
　　柳生在一旁和其他人一一道别,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他就发现了龙马的敌意,看来青学喜欢真希的人还不少呢,他格外温和又礼貌的向大石道别致谢,后者的情绪仍然不太自然,但是还是努力微笑着祝福他和真希,单凭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他的善良,柳生在心中微微点头.
　　立海大的队员们也走了过来,真希终于有了更好的借口不去向青学其他人致谢,她丢下一句“明天见”后就拉着柳生迎上了立海大的大家.
　　宇希和不二旁观着这一幕,倍觉伤感,方才两人间无比的幸福感荡然无存.

　　“大家好,我是香椎真希.谢谢大家今天的到来!”
　　真希的落落大方让立海大的众人尴尬异常,几个小时前他们几乎将心里所有的不满都集中在这个未见过的女孩身上,一想到这事儿,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仁王雅治身上,热力之强简直可以将他点燃.
　　有立海大军师之称的柳莲二代表大家简单祝福了真希和柳生,并替幸村的缺席做解释:“柳生,幸村他有事去了医院,让我代为转达他的祝福.”
　　“又是医院?”柳生语气中充满不确定,“他生病了?”
　　柳莲二不语,在没有百分百确定前,他不想让大家担心.但是就算他不说,众人也忧心忡忡.
　　宾客陆续离场,柳生也没时间再和队友说些什么,只能和真希回到门口送客.

　　一番辛苦之后,订婚宴终于结束了,香椎家的人回下榻的酒店,柳生家全员除伊藤雅子外都回神奈川,正广和真希宇希回自己家.
　　临走时,柳生将真希拉到远处说话,两家人都认为刚订婚的未婚夫妻要躲起来说悄悄话,人人脸上露出暧昧的笑容,伊藤雅子更是恨不得跟上去偷听,就连宇希都将之前的担忧抛到一边,好奇起他们说什么来.
　　一边,柳生伸手替真希捋了捋头发,认真的交代着:“真希,我就这一两天会抽空过来一趟,你把你和大石之间的事情理清楚,到时候告诉我,我们好再做打算.所以我没来之前,不要有什么过激的举动,不要把事情想得那么坏.至少,我们是两个人,怎么也比你一个人硬撑好.”
　　真希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呵呵,柳生你比正广还像爸爸呢!”
　　柳生再一次眉头紧皱,这丫头,心情转变得也太快了吧,别人还在为她担心呢!他生来第一次做了很不绅士的举动,用手指狠狠弹了真希的额头,然后扭头就走.
　　跟在他身后走着,真希轻轻说了声“谢谢”,柳生没有回话,只是向后伸出手来,真希将手递上前去,两人和来时一样携手走回酒店门口.
　　随着众人的各自返家,这辛苦磨人但又美好的一天终于结束了.